《做不完的梦》尉迟雨舞

2、尾声 5】

　　5】

　　韩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蓝奕看看桌上的烛光晚餐，又看看韩晓，一头雾水。

　　“许久没有这样好好的吃饭了。”韩晓笑着，“怎么，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不是，我觉得受宠若惊了。”

　　很快，蓝奕发疯似的把所有的菜装进肚子，却发现韩晓一直在盯着自己。

　　“你，你怎么不吃啊？”

　　“我想看你吃。”很暧昧的一句话。

　　蓝奕破天荒地红了脸。

　　“十年了吧。”

　　“嗯，我们认识十年了。”

　　“记得以前，还说要在一起一辈子来着。”

　　“那就一辈子啊。”

　　韩晓终究是个喜欢浪漫的女人。蓝奕愉快的想，也许他们可以和好如初了。

　　“但是，你拿什么承诺我的一辈子呢？”韩晓直视蓝奕的眼，蓝奕看见了她眼里满满的忧伤，“那些，对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再次转回了那个话题，那个令韩晓百折不挠的话题。

　　“我已经不是那些少女了，我想有个家了，有个孩子。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不应该有这些吗？”

　　“我以为你是独立的。”蓝奕闭上眼，他知道回不去了，一碰上这个问题就回不去了，“你一直都很强调婚姻是坟墓的，你说你不想穿红戴绿的往下跳；你还说孩子就是前世的债，你不要一辈子都还债。”

　　“你高估了我的坚强，而我也低估了你的，你找借口的本事。”

　　“韩晓……”

　　“人都是会变的。”韩晓低下头，蓝奕知道她在克制自己的眼泪，不在他面前流下来。

　　“韩晓……”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没有。”

　　“那是不是不想对我负责。”

　　“不是。”

　　“那为什么不结婚？”

　　“为什么要结婚？我们曾经说好的不结婚，一辈子做情侣相亲相爱的过下去。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对彼此都了解得透彻，我们跟真正的夫妻一样，为什么还要去靠一张证书来维持呢？我还有我的事业，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这一切我不能因为结婚而停下……”

　　终于说出来了。强词夺理吗？就算是，也全部说出来了。

　　“任何理由都不能吗？”

　　“不能。”

　　韩晓还是哭了，她的眼泪在冰冷的空气里闪着银白的光。

　　“蓝奕，我是多么的爱你，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爱你。为什么你不再是那个我第一次见面时的蓝奕了呢，为什么你不明白呢，为什么？”韩晓亲吻蓝奕的脸，喃喃的说着，“再见了，再见了。”

　　蓝奕愣住了，他眼睁睁的看着韩晓从房间里提出早已准备好的箱子，毅然决然地往外走。

　　韩晓，早就准备好一切了么？

　　从来没有想过，韩晓会这样的抛下自己，而如今却又真真实实的发生。房间里挥之不去的是她的味道，到处是她留下的痕迹，她怎么可以说走就走，说走就走！

　　——你凭什么说着爱我还可以离开。

　　——我知道你是累了厌倦了，不想再吵了。

　　——对不起，可我把全部都给了你，我真的只有这些了。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

　　【6】

　　曾经总是觉得时间如流水是个极其恶俗的比喻，似乎经常可以从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人嘴里听到。可纵使再清高的人，也只有在流水般的时间里生活下去，才能谈得上未来，才能够在时间里去感慨时间。

　　蓝奕在夏天到来的时候步入了结婚礼堂。妻子是个小学老师，很安静婉约的女子，不及韩晓漂亮，也不及韩晓聪慧。蓝奕抱着她的时候，心情会格外的平静，而他，无可救药的贪恋上了这份平静。

　　记得求婚的时候，蓝奕绅士的单膝跪在妻子面前，玫瑰、烛光、钻戒，就像韩晓无数次幻想过的情景一样。妻子是个羞涩的女人，她紧紧地抱住蓝奕，眼泪哭得满脸都是。

　　很快，他们有了个可爱的女儿。女儿出生的那天，妻子虚弱的躺在蓝奕怀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神色，她憧憬的提醒蓝奕，该给女儿取个名字了。

　　蓝奕沉默了许久，然后幽幽的说，就叫念晓吧。

　　妻子笑了，说这真是个好听的女孩儿名字。

　　蓝奕变成了这个社会上最普通的男子。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接着还有一大堆柴米油盐的事情等着他处理，偶尔带一带女儿，教她咿咿呀呀的学叫爸爸妈妈。家庭，成了他的一切重心。

　　原来他也可以是一个居家的男人，甚至比一般居家的男人做得更好，而这一切，与当初给韩晓的截然相反。

　　不知道韩晓看见了现在的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感想。是羡慕嫉妒，嘲笑鄙视，还是像她走的时候那样深爱深恨。

　　蓝奕已经猜不透了。

　　至少现在算是幸福的了吧，即使是曾经最不以为幸福的幸福。

　　【7】

　　那个冬天注定要让蓝奕无法忘记。

　　在与韩晓分手后的第三天，蓝奕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你认识韩晓吗？”电话那头是冷冰冰的男声，“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的一个朋友吧。”蓝奕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困难，因为他不知道前男友这样的身份，有没有说的必要。

　　“哦，那你来下医院。韩晓出了车祸，现在就在医院。我们看她的手机，她那时候好像正想与你联络……”

　　手机“啪”的掉在地上，痛苦的呜咽了几下，就再没传出过声音。

　　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韩晓躺在没有温度的病床上。

　　她脸上是猩红的血迹，显得那样的狰狞。皱巴巴的大衣裹住了她娇小的身体，蓝奕看见了上面冻结的冰。

　　“死者是昨天下午乘坐出租车在去机场的，因为雪下得太大路况不好，出租车与一辆货车相撞，车上的人当场死亡。”大概是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看的多了，警察用了极其简短的话，面无表情的向蓝奕陈述韩晓死亡的全过程，“我们已经通知了她的父母，他们会尽快赶过来。”

　　就这样吗？

　　就这样短短的几句话，残忍地宣告一个人的生命结束，宣告所有的纠葛都结束了吗？

　　蓝奕轻轻地抚摸着韩晓的脸，想把她脸上的血污擦干净，他的韩晓从来都是坚强的，决不会允许自己像这般狼狈。

　　在一旁看着的老医生，也忍不住感慨：“唉，多好的一个姑娘啊，还怀了孩子，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什么？！”蓝奕错愕的转过头。

　　“啧啧，年轻人你是这姑娘的男朋友吧，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就这样下大雪的天气还让怀孕的女朋友一个人坐车去机场，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老医生的喋喋不休还在继续，那一字一句，变成最锋利的匕首，插在了蓝奕的心上。

　　韩晓的一切改变，就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吗？

　　结婚，也是为了让孩子光明正大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途径。

　　蓝奕明白了一切。

　　已经决定妥协了啊，已经决定要按照韩晓想要的模样生活下去了啊，已经决定抛弃那些借口去换韩晓回到自己身边了啊，已经真正意识到再也不能失去韩晓了啊。

　　蓝奕从口袋里拿出了他花了两天时间特意定做的戒指，本来，他是准备今天向韩晓求婚的。

　　钻石戒指在空气里闪闪发光，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它象征爱情，象征婚姻，现在它躺在蓝奕的手里，用它的美丽，嘲笑蓝奕的愚蠢以及后知后觉。

　　而戒指随着人的死亡，永远失去了意义。

　　【8】

　　梦在字典里的解释是睡眠是局部大脑皮层还没有完全停止活动而引起脑中的表象活动。于是在梦里，总是能够轻易定格在那些年轻美好的画面。即使，那永远只是画面。

　　那就这样一直做梦吧。

　　不管是什么样的梦，哪怕是没有丝毫意义的白日梦，只要可以消耗脑海里残存的精力，就值得沉睡下去不要醒来……

　　蓝奕浑浑噩噩的如行尸走肉，他以为他不是痴情的种子，可是现实告诉他他又错了，他爱韩晓，比他以为的爱还爱。

　　这样的日子直到他见到了现在的妻子。他已经想不起他们的相遇了，只记得妻子对他说，我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才会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可是故事已经结束了，你的梦都结束了，你是还不肯醒来吗？

　　于是他似乎醒了，把自己扎进世俗里，那些爱恨纠葛，可以放弃的就都放弃吧。

　　【8】

　　一个名字里可以蕴含了多大的感情？蓝奕每次轻唤女儿的名字，都会这样想。

　　是想念，自责，还是惋惜，或者升级为对逝去者的爱情，却又恐怕早已失去了资格。

　　就像有那么那么多的人去提醒珍惜，还是有那么那么多的人傻到不懂珍惜。

　　男人的眼泪不轻易流的，蓝奕苦笑着，轻轻地把脸上的泪水擦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