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录》南竹子

2、梦寐

　　“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我就说庄回不靠谱！”顾念一边扶程青进屋，一边碎碎念。
　　程青半分力也使不上，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是靠顾念一个人拖着她进屋。
　　“戏看完了，你怎么还不走？”程青咬牙，於阗实在是可恶，一路跟着她到胡玉楼，眼见她向路人求助，眼见她快从马车上摔下来，却将“袖手旁观”四个字发扬光大。
　　顾念扯着嗓门喊伙计：“快去烧热水！！再来一个人，快去请崔大夫，快！！”转身看程青：“你傻了？我什么时候看戏了？”
　　於阗拱了拱手，转身施施然的离开了。
　　顾念“呯”一声关紧房门，帮程青脱衣服准备洗澡，却看见她亵裤一片血迹，她愣了半刻，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浴盆里氤氲的水汽弥漫在整个房间，有了些温暖的湿汽。她隔着水汽看着程青：“是他的？”
　　程青惨白着一张脸开怀一笑：“不然呢？你以为我那么受欢迎，被人抢着要啊？”伸手准备脱去自己的亵衣和亵裤，顾念一把握住她解衣带的手：“你就不要泡澡了，我帮你擦擦吧。”
　　程青摇头，“我自己擦吧。”
　　她看着地面上染红了的裤子发呆，其实她今天想去告诉庄回，她有了他们的孩子，她会等他回来的，十年，二十年，她都会等他的，直到她看到马车里的人，才醒悟过来：庄回并不是被流放，他是放了外任，倒也好，他身子弱，受不得风霜之苦；他费尽心机向自己撒谎，尽量将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可是她不识时务，偏偏跑到城外送行——总归来说，让一个男人煞费心机的离开自己，自己得是多么失败啊。
　　窗外薄薄的一轮月亮浮在半空，像极了庄回凉薄的神色。她用被子蒙住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TM是千载难遇的大傻逼啊！！”睡不着，气的睡不着！！伤心的睡不着！！
　　死庄回！！
　　“这么蒙着头睡，更舒服吗？”於阗冷幽幽的声音从窗口处传。
　　程青吓了一跳，朝他那边看过去，只见他靠在窗棂处，刚好遮住了大半月光，“啊！！！！！”程青尖利的声音刺破这个安静宁谧的夜晚，奇怪的是顾念和胡玉楼的伙计一个也没有醒过来。她指着庄回：“你你你……”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帮你了吧？”於阗穿墙而入，“我不能碰到你，抱歉。”
　　程青坐起来，随手抓起枕头朝於阗砸过去，枕头穿过於阗的身体，砸到案几上的釉面瓷瓶，“你是鬼？”程青歪着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於阗立在床沿，“我不是鬼，是魅，鬼是集俗世怨气而成，而魅是集天地精华而成。”
　　程青反而不怕了，她挺直脊背，昂然道：“管你是鬼还是魅，总归是来要我命的，我只有一个要求，”她目光落在於阗白皙的脸上，“让我死的痛快一点。”
　　於阗眼神悲悯的看着她，“程青，你真是个傻子，”他半蹲在她面前，仔细看她：“我不是要杀你，是希望你能帮我个忙，你是我在人间十年寻到的最合适的人，我想变成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答案，你一直想知道的答案。”於阗后退几步，亦抬头看着天边稀薄的月亮。
　　秋夜的寒风从窗户吹进来，程青打了一个冷战，“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答案？”
　　“你的命格属逆插桃花，一生姻缘难定，爱你者，皆为你所弃，你爱者，你皆为所弃。”
　　他见程青沉默不语，“抱歉，虽然我能看到你前世今生，却不能为你更改命格，只因为我不能触碰人间。”
　　“这是你给我的答案？”程青笑了，这个答案很好，她心中猜疑多年，总算有人肯亲手将血淋淋的真相送到她的眼前，“我早就猜到了，只是等一个肯定而已。你要杀就杀，不要浪费口舌了，我原本，”程青惨淡一笑，“我原本，就但求一死。”
　　於阗看着她，心中虽然不忍，却也不肯退让，“我的确要你性命，却不是在此处。”
　　程青垂下眼睑，仿佛认命了一般，“那我应该死在何处？”
　　“苍岚山。”
　　“不管你信或不信，你是这个世界，唯一坚定选择我的人，所以我答应你。”程青缓缓躺下，这话说的很是悲凉，但细想前尘，却是事实——为人子女，不是选择；作为朋友，她知交甚少；作为爱人，她永远是最末的选择。
　　想来，的确是她不够好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