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斯》迟许

2、一脉 每个人都心

　　少年急的满头是汗，他眼睛往里头瞄，沈斯不动声色的挪了一步。
　　“警察到哪里了？”沈斯带上房门，边走边明知故问。
　　“灵丘村了！该死的，这么偏的地方，都闻着味找过来！”少年眸子清澈。他在贩.毒道路从小混到大，敏锐察觉到了有卧底！
　　广灵山制毒基地专门攻克五号海.洛因纯度，成瘾性极其强。不过制作过程困难，几年内纯度百分之百的五号，总克数不超过一百五十克。
　　沈斯跟了吉叔有九年了，是心腹生死之交，知道的不少。少年在跟吉叔时，沈斯就在身边了，对沈斯也是信任，像哥哥一样。
　　沈斯做些事的时候，少年吵着闹着要跟着一起。
　　沈斯加快了脚步，到工厂时脚顿住。少年始终落后他一步，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念叨着条子，沈斯这么一急刹车，少年头直接撞了上去：“嘶哈！……哥……”
　　这个工厂只有三层，哪里有什么少年说的十四楼。工厂不断进进出出的人都刻意避开沈斯，绕着他走，灯火通亮的工厂成了他的背景板。
　　在这紧张的气氛里，沈斯看上去有条不絮丝毫不慌，给人莫名的安心。只见他头也不回地打断少年，说道：“你带兄弟去灵丘村拖住条子。”
　　他说完就走进了工厂，背影挺拔的消失在楼梯口，整个背影就差点写上“我非常信任你”这六个大字了，沈斯笃定少年会按自己说的做。
　　少年的性格太是一根筋偏执了，吉叔救他一命养着他，他就认准了吉叔，会跟到吉叔不需要自己为止。
　　工厂里头没有因为条子来了而乱成一锅粥，不断有人拿起土质手枪去拖住条子，而调剂师早被人护送到灵丘村专门修来以防万一的地窖里躲着。
　　沈斯进入电梯输入了指纹，电梯上端亮起绿灯，不用他按楼层就缓缓下降，是的没错下降！
　　少年口中的十四楼不是矗立直上的，而是向地底下。下底下只有电梯唯一一个通口，这电梯只有输入指纹才能通向负层，而电梯录入的指纹只有三份。
　　金属电梯门上印着沈斯斯文儒雅的面孔，他单手插兜，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藏在眼睛片底下的眸子乌黑的发沉。
　　踏进负十四层，入目的就是各种各样精密仪器，一位制毒师穿着白色研究大褂服，脸上带上防毒面具，全副武装，一点皮肤都没有暴露在外。
　　弯腰低头做着实验，手稳如老狗地端着，这就是第三个拥有进入十四层特权的人——王清江。
　　显然王清江的实验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吉叔也带着防毒面具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沙发上，这是这么多次实验以来第一次提取成粉色液体。
　　沈斯拿起挂在墙上的防毒面具，来到吉叔身边，轻声低语叫了声：“吉叔。”
　　吉叔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坐下来。他卷着手指很有规律，三敲一顿三敲一顿地敲打在手腕上的表带。
　　他问道：“觉得江老师这次会成功吗？顾。”
　　沈斯眯了眯眼，看着不远处提取的液体越来越透明纯粹。
　　“我一个连学都没有上过的土鳖，哪里看得懂这化学实验。不过我瞧着这颜色，倒是和‘不忏’像了。”沈斯实话实说。
　　吉叔笑了笑：“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沈斯坐姿很放松，大长腿岔开，长臂伸展开搭在沙发背上。如果吉叔想要杀沈斯，很轻松，这是个毫无防备的坐姿，可见他对吉叔的信任。
　　“没办法没读过书是硬伤。”叹了口气，沈斯感叹道：“能回到小时候，我自己砸锅卖铁也要上学。”
　　沈斯酸溜溜说道：“要是我有阿铭那个命，我做梦笑醒。”
　　口中的阿铭便是那个十七八岁眼睛清澈的少年。
　　吉叔说：“你不是喜欢茶么，我在靖宜的南环路327号包下了一家，你和阿铭会喜欢的。”
　　沈斯：“破费了。我随口提了一嘴，吉叔你就记住了。”
　　“你跟我没有十年也有九年了，盘个茶楼都说破费了，那我真是白瞎了你那副好眼神了。”
　　“九年了啊，时间过的好快……”沈斯惆怅说。
　　两个人就好像根本不知道外头条子要来一锅端了，风轻云淡闲庭自若地聊着琐事。
　　吉叔最后一下手指敲在了玻璃表盘上，沈斯离的近，听的很清楚清脆碰撞声与方针转动的声音。他微不可见的瞄了一眼时间。
　　四点十八分。
　　电梯里沈斯来到负十四层看的时间是：四点十二分。
　　过去了六分钟。
　　王清江制作还没有成功，在捣鼓着试管。吉叔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偏头吩咐道：“再过五分钟，不管制作成不成功，你都带江老师走后头下山，我在山下派人接应你们。”
　　后头下山那条路只有自己人知道。警察能闻着味道过来，对准了山顶的制毒工厂。
　　“是！”沈斯注视着吉叔进了电梯，离开。
　　沈斯收回张开的双臂，胳膊肘抵着真皮沙发的扶手，撑着脑袋，悠悠翘着二郎腿，笑眯眯注视着王清江的动作。
　　他嗓音轻挑：“王老师……”
　　王清江拿试管晃荡的手一顿，没好气道：“别叫我，我不能被打扰。”
　　沈斯上前抢过试管，用塞子塞上，动作行云流水：“走。”
　　王清江气地瞪着沈斯：“你！你……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实验的收尾工作，我要成功了！吉叔不是给我五分钟时间么，他才走你就让我停止实验！”
　　沈斯笑着说：“我能力有限，时间越短越是不能确定你的安全。所以为了老师您的人生安全考虑，还是听晚辈一句劝。”
　　王清江在“不忏”上花了五年时间研究，第一次离成功那么近，不甘心就此停止。事实如沈斯所说，他们拖延一分钟，警察很有可能闯上来，越早撤离越安全。
　　“麻烦老师跟紧我。”沈斯看出来了王清江的犹豫不决，懒得在费口舌，他在“紧”字加重语气。
　　沈斯嘴上说的话礼貌、风度翩翩，语气却截然不同，跟土匪一样强势，仿佛下一秒你不答应，他就杀了你。
　　他嘴角上扬，做了个请：“我是为了老师好。”
　　王清江：“……”
　　落后于王清江半步的长腿欧巴沈斯，走路速度很快，迫使王清江不得不加快脚步。
　　出了工厂，一张陌生带着粗框黑眼镜的脸窜到了沈斯面前。沈斯记忆力很好，广灵山上所以人不说熟悉，但都有印象，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不是广灵山的人，第一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人是卧底的条子。
　　他不想和警察打照面，刚准备出手，被王清江及时止住了。
　　王清江拉过眼镜男，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急忙解释道：“这是我助理。”
　　认识五年了，沈斯可没有听说过王清江有什么助理。
　　助理显然害怕死了，缩着脖子，硬着头皮伸出手，磕磕巴巴道：“你你你好，我是王老师的助理，叫我小柯就好了……第一次，有有有点紧、紧张。”
　　沈斯点点头，内心不想浪费时间在握手了，可强烈的直觉支配着他去回握。
　　一触即分。
　　沈斯脸上一贯的笑容没有变，开了个玩笑说：“看这面相，长的挺上道。”
　　小柯腼腆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沈斯：“……”
　　他没有再多说废话，拿上手电筒，带着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走了另一条不为人知下山的路。这本没有路，全靠沈斯用脚开辟出来。
　　沈斯拿的三个手电筒都是功率低照明低，但能保证一米之内能看清东西。
　　王清江走的气喘吁吁也不敢多说，老老实实跟着。
　　吉叔让沈斯走开辟出来的小路。沈斯猜到了警方过来抓捕一定会堵住每一个脚底出口。对于警察突如其来的来访，他猜是有人出卖了这里，所以一定在唯二两个位置派人守着，一个是通向灵丘村的山路，一个是山后头小路直通山脚的小溪。
　　大量人力冲上山。
　　他清晰的记得整座山，新鲜的路下面是面向另一座高山，这条路是安全的。
　　他还故意带的离小路越来越远。
　　不亏是师生，一脉相承。
　　老的故意放慢速度，拖着进程。这小的有意无意的走到前面，偷偷摸摸把路带回原来的小路。
　　小的走的很快，活像是屁股后面有归追着他。老的又慢慢悠悠，还要费心装出一副卖力的样子。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沈斯在后头笑而不语，拿小柯打趣道：“我说的还真没错挺上道啊，知道体恤为前辈分担。”
　　开新路比想象中要艰难的多，小柯累的满头大汗。
　　沈斯瞥了一眼大口喘气的王清江，“老师要不要我扶着你，山路不太好走。”
　　“好久没有锻炼过了，走几步就喘气，看来要加强锻炼才行。”王清江也不勉强，手搭在沈斯肩上，半个身子重力倒在了沈斯身上。
　　沈斯如王清江所愿，放慢速度。
　　小柯开路像打了鸡血一样。
　　都快开回原来小路了，他能不打鸡血么。沈斯心说。
　　走过树丛，沈斯瞧见根树藤垂了下来，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扯着一根缠绕在手腕上。趁着小柯在前头开路，手捂住王清江的嘴巴，快准狠的将人打晕，用树藤把人牢牢绑在树上。
　　这一系列操作快到模糊，不过是五秒中的事。卖力哼哧哼哧开路的小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就扒开树枝的功夫，他的“老师”就被绑了。
　　王清江被绑的地方已经被黑夜吞噬。
　　山风在耳边呼啸，吹的沈斯衣摆扬起，露出了后腰上的枪。他甩了甩肩膀，将后腰的枪拔出扔进了灌木丛里，发出了一阵沙沙声。
　　小柯警惕回头，被沈斯拿手电筒照了一下，光亮消失了。相同方向又是一阵沙沙声，是沈斯把手电筒扔了。
　　小柯抽出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沈斯：“王清江人呢！”
　　沈斯笑的像个狡猾的狐狸，不紧不慢吐出了两个字道：“你猜。”
　　和小柯握手时，他摸到了枪茧，这一老一小的拙劣演技，进而证实了他的第六预感。
　　沈斯捋了一遍大致思路，王清江被警方抓住了小辫子，审问下他交代出了广灵山。警方给他了两条路，一条是被处枪决，另一条是带着警方的人上山，可以为他争取注射死刑。
　　王清江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沈斯毫无预兆的带着他走一条新路，偏离了他原本的计划，他走那么慢肯定是为了等人，等一个接应他的人。
　　这小柯要把路带回原来的小路，可见那边埋伏着警察，就等沈斯和王清江一出现。
　　小柯大声呵斥道：“抱头蹲下，不然我开枪了！！！”
　　以沈斯的侦查能力，完完全全有机会用枪击毙面前这个警察，但他没有，他反而把土质枪扔了，就好像不想杀害警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