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味冰激凌》水袖微漫

1、青春总会留有遗憾

　　TV包厢里被五彩斑斓的闪光灯覆盖，桌上堆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水果拼盘。

　　然而酒并不多，徜徉在整个包厢里的歌曲并不是今年流行的歌曲，而是缓缓倾泻着老狼的《同桌的你》。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谁为爱哭的你，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

　　上方飘散着金色和白色的气球。

　　众人簇拥着一个女孩，其中一个身穿白衬衫的男生手中端着水果蛋糕，对女孩微微笑道：“周茶沐同志，恭喜你已经在编辑部正式被签为写手两年了。”

　　周茶沐眼神有些迷离，她向来酒量不好，才喝多了点果子酒，就没想到自己也能喝醉。

　　努力想睁眼看清眼前的男生。一霎间，她好像又看到莫裴正嘴角微弯，神采奕奕的看向她：“周笨蛋，生日快乐！”

　　她拼命摇摇头又睁眼瞧去，莫裴的有效画面消失了。

　　原来是张北和正在说话。

　　不知怎的，内心又翻涌起一阵失望，很快平静下来。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

　　这场庆功宴已接近尾声，众人也纷纷散去，张北和见周茶沐路也走不稳，才道：“走吧，今天正好开车，我送你。”

　　周茶沐点点头，眼下这种情况，她一个女生大晚上也不安全。

　　路上张北和见周茶沐一言不发，才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了？刚给你过庆功宴，你好像不高兴，是蛋糕不好吃？”

　　周茶沐理理前面的刘海，笑：“怎么会，师父买的蛋糕，徒弟当然要慢慢品尝，才不会辜负师父的一番好意。可能是果啤喝多了，有点晕。”

　　“你的酒量还真不怎么好。”

　　张北和也笑了。

　　他知道，周茶沐刚刚的幻觉里一定是令她悲伤的人和事。

　　她既然没有告诉自己，他也不会再问。

　　“对了，总编说你交的小说大纲通过了。我也看过大纲，人物设定还有情节都很丰富，但要想脱颖而出，还应该多一点不寻常的东西，突然来个剧情反转也好。”

　　“我已经开始写第一章了，适当也会修改，还有另外一个小说，读者都私信让我再写个番外，我也要快点儿写完。”

　　“好，你回去先休息，再加油码字！”张北和又说，“对了，封面要不要再换换？你可以用自己画的。”

　　“还是算了吧，太懒了，没有多余精力再画封面。”

　　张北和将车停在周茶沐家楼下：“我不上去送你了，你自己应该能上去吧，有什么事情记得电话call我。”

　　周茶沐摇摇头，才清醒了一点。

　　她打开车门下车：“师父开车小心点，先回去了，拜拜。”

　　她如今自己一个人住在普通小区的房间里，不大也就五六十平方米，很温馨。

　　但她也不想买太大的房子，一个人住难免浪费。

　　开灯，房里只有苍蝇绕着垃圾桶的嗡嗡声，她无可奈何下去倒了垃圾，才坐在单人沙发前，打开平板准备码字。

　　却发现手机□□的提示消息——是16届高三五班的。

　　她平时也会和同学们聊一聊。

　　将显示页面点进去，群里面热火朝天，正在抢老班的红包，也抢两三块，跟着同学们回了句谢谢老师。

　　抢完钱，同学们开始谈论什么时间再组织一下六周年同学见面会。

　　她手疾眼快回了句：我可能去不了厦门这边事情巨多。

　　一两分钟后沈弈秋很快回复：你说你总共就四回，你三次都没来，你好意思吗？配一个白眼的表情包。

　　现在晚上九点多，美国应该还是早上，算起来沈弈月也是上班时间，她还敢在群里面聊天？

　　至于他们在聊什么，周茶沐没看，想着一会儿再翻历史记录。

　　她点开自己的特别关心，只有一个永远不会亮起的灰黑头像，是一个手绘的男生，侧脸看起来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样子，多像他。

　　她想□□要多久不登，才会被删号呢？

　　从高考结束到今年，不知不觉六年都过去了，她一次都没有见头像亮起过。

　　总担心，要是有一天连这个□□号也被删掉，她唯一的执着也可能会荡然无存吧。

　　她也不知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他怎么还是会在意他，怎么还是放不下他。

　　周茶沐此时真的非常想念他，这个男孩儿，贯彻了她的整个青春，现在却悄无声息。

　　怎么不气恼？怎能不懊悔？当年她和他不因许多小事而发生争执，那么命运是不是就会就此改变？

　　2013年9月 ，还带有余下的燥热和阵阵蝉鸣。

　　中午放学，周茶沐挽着沈奕月的胳膊奋力往前拽：“奕月，求你了。我妈妈都说了，今天让我到外面吃，他们不在，你就陪我吧，你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含泪吃下一口饭，是有多可怜。”

　　沈奕月哭笑不得：“拜托，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去后门吃麻辣烫，你要吃食堂，咱俩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先撤了，这会人多抢不上位子了。”

　　周茶沐咬牙，狠心点点头：“好，带我一起去吧，请你喝可乐！”

　　“走呗，还等啥呢？”沈奕月拉着她，火速奔向后门。

　　所幸，麻辣烫店离学校远，稍微要多走几步。

　　很多高一新生还没发现这里，店里人也不多。

　　周茶沐递过去一瓶可乐，长长叹了口气。

　　沈奕月将长马尾都拨到后面，笑道：“怎么？可是你说的请我喝，难道现在后悔了？”

　　“我刚开学，不把我画的画拿到学校里来了吗？没想到同学们那么热情，不一会儿我的画就传遍了整个教室，老班最后也知道了。”

　　周茶沐将手垫着趴在桌子上。

　　“偏偏高一事情还这么多……我正愁班徽怎么设计呢。”

　　沈奕月不明就里道：“又不是要你一个人设计，你愁什么？老班不是还点了莫裴吗？”

　　周茶沐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还是算了吧，他压根不靠谱。前几周不是让每班多办几张手抄报吗？老班就点了我，居然让我再推荐一个人。”

　　周茶沐派发卷子，看过每个同学的笔迹，突然想起来莫裴字迹很好看，印象深刻。

　　老班叫她起来，她骑虎难下，就推荐了他。

　　“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想笑。”沈奕月突然站起来，面无表情道，“老师，虽然我字写得很好，但没有一点艺术细胞，还是不办手抄报了。”

　　她又坐下笑着问：“怎么样？学的样子像不？”

　　周茶沐无奈点头：“是挺像的。最后老班硬给他塞了一张，没想到他放学后直接把纸传给我了，还说画画让我来，他就写点字就行。

　　“但最后，我才想起来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这手抄报周一早上就要交，我一个人累死累活画两张，作业也没写完。”

　　沈奕月撇撇嘴：“照你这样说，这人还真挺不靠谱的，你怎么没和班主任要他电话呀？不行，你要坚决维护自身利益，这次设计班徽怎么说，也要让他参加。”

　　“你不知道，我最讨厌给不熟的人打电话，接电话了，那怎么才能说动他呢？看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样子。”

　　沈奕月边夹菜边想：“要不然你有空就给他说说，直到他看见你就能想起设计班徽的事，我看，要是你现在不团结他，将来要是在有什么活动，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周茶沐点点头，觉得有理，也开始夹菜。无论如何这次都要搞定莫同学。

　　恰好对角桌的客人吃完饭，准备往出走。少年瘦削的身影衬着校服十分宽大，他手里还拿着几本书面无表情，显得他冷峻神秘。

　　只是走过他们身边时，静静瞥了眼。

　　周茶沐手里的筷子都惊得掉下来，那高瘦的男生竟是莫裴？

　　好像他比他们来的要早。

　　难道自己和沈奕月说了什么，他都听到了？

　　对，肯定是这样，要不然他怎么现在才走？

　　还有那个可怕的眼神，是不是在警告她？

　　沈奕月一脸尬笑：“这下好了，没想到他也在这里，沐沐，剩下的就靠你了。”

　　迫于无奈，周茶沐还是决定多给莫裴耳濡目染班徽的事。

　　譬如那天刚下课，周茶沐亦步亦趋过去，刚想说点什么，他旁边的同学正在催他打球，他刚收拾好就没影了。

　　再譬如，上自习前看见莫裴正在接水，她也拿了个杯子去，没想到他立马就走。

　　再譬如老师看上他人高马大这点，让他每天都擦门，她挪过去，装作没事一样，也不知是不是她声音太小。

　　莫裴掠过她，去擦后门了。

　　这人真的没有在躲她吗？

　　这眼看着交班徽的日子逐渐逼近了，她也不能光指望莫裴。

　　周茶沐忙里偷闲，随意设计了个简单的班徽，去复印店扫描了一下，以便不时之需。

　　语文课刚下，她看见四处都没人，似乎在写什么，便立即走过去：“莫裴，我有事和你说。”

　　莫裴这才看了一眼她：“好啊，你说。”

　　“老师不是让咱们两个设计班徽吗？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设计的怎么样？”

　　他的眼神才多了些光彩，倒显得无辜：“啊，不是让你一个人设计吗？”

　　“我画画真不好，不如你先弄好了，我可以再帮你转到电脑上。”

　　拜托，你说的这么轻松，还想的挺美。

　　周茶沐还想说什么，他已经低头做物理题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只好作罢，他的态度较开学已经明显好转。

　　至于班徽的事情，还是她一个人弄吧，没想到他又伸过一只手来。

　　周茶沐看它骨节分明，又白晃晃的，不禁暗自喟叹：真好看啊!

　　莫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有些不明所以，又继续道：“你的U盘先拿来吧。”

　　周茶沐这才回过神来，把U盘给他之后内心也十分疑惑，他要U盘有什么用？

　　恰好这是上课铃声响了，她又回到座位听课。有些事情，忙起来就真的容易遗忘。

　　周茶沐想着她将U盘给莫裴，自己也不用管了，加上要准备期中考，不知不觉就忘的一干二净。

　　周五下午明远中学只上了两节课就放了，老师下课就过来问周茶沐要班徽。

　　周茶沐记性不好，在书包和笔袋里翻看半天也不见U盘的踪影，心里正想着感觉扯个谎先瞒过去再说。

　　莫裴却起身，将U盘递给老班：“老师，这是我和周茶沐一起设计的班徽。”

　　“唉，好好好。那你们收拾好也赶快回家了吧。”说罢，老班一溜烟也不见了。

　　周茶沐向莫裴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没想到他却直接忽视了。

　　她也悻悻的开始收拾书包，沈奕月是她同桌，悄悄的道：“看来我给你支的招管用啊，你这假装找不到U盘书包，笔袋乱翻一遍，莫裴再把U盘拿出来，这一唱一和的，有一手啊!”

　　周茶沐听她越说越离谱，才道：“分明是我忘记把U盘给他了，至于他改没改我也不知道。”

　　“今天就不等你了，我爸开车来接我的，我先溜了。”她将一块糖放在他桌子上，“有什么事在□□上聊。”

　　她说罢，拽着书包从后门溜出去了。

　　周茶沐看她消失不见，无奈长叹口气，又低头开始收拾东西。

　　而不远处，莫裴状似无意看了一眼她，谁也没有发觉。

　　周茶沐抬头看了眼钟表，接近十点了，她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一小时，她写了4000字，怎么慢了？难道是因为没有全神贯注想故事情节吗？

　　她打开手机，开始翻五班的历史聊天记录，无非是交流一些情况。

　　大家回想自己高中，又不禁唏嘘。

　　他们当中，包括周茶沐有多少人，都没接受命运安排。

　　有个男生当年理科优异，高考失利后决定自己创业，也不知失败多少次，现在前景极好。

　　有个女生当年成绩并不好，但高考时间竟然幸运地与自己报考的大学擦边，现在还在继续努力。

　　也有些同学，还是对成绩耿耿于怀，又重新选择复读，也就业于不同岗位。

　　而她，没有听从父母安排，大学毕业后专职开始当作家和画手，靠写稿来养活自己。

　　这条路走来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万幸的是她的梦想实现了，这和他又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只是如今他的愿望实现了吗？

　　没想到怼完自己，沈奕月又到群里面热火朝天聊起来，时不时还跟着简氿秋的几张表情包。

　　几个同学半开玩笑，让他们撒狗粮一边去，他们无奈之下又发了几个红包。

　　周茶沐可以想象的他们正在满脸幸福的对视。

　　简氿秋高中那么不稳重，一直嬉皮笑脸的，现在马上要和奕月订婚了，一定变成熟了吧。

　　她从群消息退出来，恰好看到沈奕月几分钟前还发了消息给她。

　　周茶沐点开对话框，忍不住问道：“你和你家小秋子在群里还挺嗨啊，上班时间不怕扣工资？”

　　沈奕月秒回：“我太爱美国了，老板上午要给老板娘准备结婚十周年纪念，就放我们半天假，我和他没事干，就在附近逛一逛，再聊一聊，不过你要相信我，我还是最爱中国的。”

　　“你们俩不秀恩爱了，专门来酸我。”周茶沐发了一个柠檬精的表情包。

　　“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只是最近没联系，有点想你，最近怎样？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啊，你先把番外给我剧透一下。”

　　“这是商业机密，不能随便告诉你，我完成第一本修订版的，立马寄给你，倍有面子!”

　　“这还差不多，你这事业还越来越蒸蒸日上了，要关注自己的人生大事，唉，你们编辑部那个张北和和你进展如何？”

　　“什么呀，他是我师父，只是希望我这个菜鸟徒弟进步而已，我又不喜欢他，这怎么可能啊？你想多了。”

　　“你这还是旧情难忘，说起来你和他都久没见了，六年？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里了，到现在也没有音讯，□□上没上过线，电话也换号了，这是变着法子躲他老同学呢。”

　　周茶沐知道他在说谁，但她连打出那个名字的勇气也没有。

　　一看到这个名字，那些如潮海般的记忆便会汹涌而来，冲刷着她的内心。

　　沈奕月也是知道实情，也仗义的没有点明。

　　沈奕月见她没回复，有点担心：“没事，你别想那么多，既然他这么多年都没找过你，倒不如快点忘掉。我在美国认识几个小帅哥，有时间介绍你认识。”

　　周茶沐回复一个笑脸，她知道奕月也是为她好：“那当然好了，外国人都很帅的，对了，你和你家小秋子啥时候订婚？我一定去。”

　　“现在两方父母都统一不了意见，看来这订婚还得再等几个月，唉，不和你说了，老板叫我们都回公司帮忙，假期也泡汤了，拜拜小沐沐，咱们晚上再聊!”

　　周茶沐看她的头像又很快暗下来，才退出□□，决定今晚将这本小说的番外赶完。

　　2013年10月，夏意全无，只有一阵阵寒凉的秋风。

　　十一长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周茶沐低头往学校走，掰手指头算自己都做了多少事。

　　看电视剧五六集，写小说6000字，和奕月出去玩……

　　最恶毒的，果然还是如大山的作业，她自诩不算好学生，比别人都努力一点。

　　别的同学都将作业叠到最后一天完成，她却没有这样的习惯，每天都会做一些，还会整理各科笔记。

　　休闲时间纯粹都是挤出来的，不过还好，完成量还不错。

　　走着走着，撞上一个男生。

　　周茶沐抬头看，也发觉他很高。

　　刚想道歉，没想到莫裴突然转过来，他手里正拎着一袋面包，想必是来不及吃晚饭吧。

　　周茶沐俯视着他，勉强蹦出来一句“对不起”，就低头加快步伐。

　　莫裴旁边的另一个男生看着周茶沐的背影，问道：“这是不是咱们班那个画画很好的女生？你把她吓跑了。”

　　莫裴径直朝前走:“走吧，我都饿了。”

　　他的一侧嘴角在男生看不到地方微微一弯，心里问一句，真的很吓人吗？

　　那个男生也跟着他走向教室:“对了，明天体育课要一起打球吗？没想到你打球技术还不赖嘛。”

　　“有可能会吧。”他说着，将一个面包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