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夫追到地府来了》来一罐旺仔牛奶

4、哭了

　　一

　　在黑暗丛林里，他必须夜行，在鬼的天堂里，他也要当鬼。那些日子里，除了对自己父亲的恨意和挣扎时的痛苦，陆吾一还能感觉到李卿的唯一信念，他的唯一支撑，他在异域它乡里的孜孜以求和心驰神往——有人在等他，他要回家。

　　而这份如信仰一般让李卿虔诚遵守的心愿同样扯着陆吾一的心脏，在刀片刺中时，在对父亲失望时，都没有这般的令人不忍。“好痛。”

　　陆吾一发现这般的异样痛楚剔除了对李卿的感同身受外，追根溯源，仿佛有一丝是由她的内心投射而来。地府十年来，她没有对于前世的记忆，没有大幅波动的情感与浓烈的情绪，而在今天，她的心……痛了吗？

　　想不清的事情她从来不深究。于是，她冷静下来思索，这座迷宫如果从这片空白开始，那么它的出口会通向哪里呢？如果这样的记忆只能称得上一抹“白”色，那么，那些斑斓的门后又收录了怎样让他牢记的片段呢？

　　她走进发现有一扇门画着一片幽蓝的海，细细端详眼前的宫殿，原来每一扇门上都有图案。刚才那扇白色的门缀着几朵雪花，旁边绿色的门画着一棵树、红色的门上竟然有一把沾了血的刀……

　　陆吾一本想推那扇红色的门，但是却怎么也推不动。“好奇怪。”

　　“咔嚓”，只有蓝色的门能打开。

　　二

　　“哥哥！”如铃铛般的清脆童声如约而至，小女孩圆圆甜甜的脸蛋上缀着一对小酒窝，水汪汪的大眼睛如星辰般闪烁，微微卷曲的头发被精致地打理，嘟着嘴巴向李卿撒娇。

　　李卿赶走腿上的猫，齐声弹女孩的额头。“温小爱，听说你爬树摔了个狗吃屎，你都12岁了！”

　　“什么！我没有！是不是周晏告的状！”温小爱叉着腰看着旁边衣服全脏了的男孩，周晏家里老管家的儿子，与小爱一起长大，为人聪颖，看起来有着不似他年纪的沉稳严肃。

　　“你别瞪人家周晏，人家为了接住你都摔成这样了。”小爱瘪瘪嘴，豆大的泪珠就要往下掉，李卿一看，“别装。晚上没有冰激凌吃了。”

　　小爱被父亲骄纵惯了，从小便是万千宠爱，想要什么都会得到，对外就是个脾气火爆的大小姐，唯独在哥哥李卿面前转了性子，变成了乖乖女。

　　李卿本对这个白得的妹妹没有什么好脸，但是小爱从小就爱粘着他，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李卿平日对小爱的要求并不高，唯独在学业和品性上抓得很紧，他害怕老头教会她那些可怕的念头，但是幸好他从未让自己的女儿沾染上半分，平日里当公主一样宠着。

　　“周晏，都怪你！”
　　“我没有告状。”
　　“哼！我明天还要爬，你要是敢不接我，你就完蛋了。”
　　“我会接住的。”
　　小爱想去牵周晏的手，但是周晏躲开了，见她好像又要哭了，周晏无奈地解释：“泥巴，我擦一下。”他用帕子把自己的手擦得一干二净，才主动地去握住了大小姐的手。

　　记忆飞速流转。2013年，订婚宴。

　　转眼间，温小爱脱去了小时的稚气，乌发如漆,肌肤如玉，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已经不是会为了冰激淋跟哥哥苦恼的小女孩了。素雅的曳地抹胸白裙更显她的风韵，妩媚而自信，美艳无边。她挽着周晏的手跟李卿打招呼，周晏还是沉厚寡言，光风霁月的气质。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在场的人无不艳羡。

　　看着妹妹幸福地依偎在自己心爱的人之旁，李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心中因不舍而苦涩，又因她有了好归宿而为她开心。

　　这几年，他一直在辛苦奔波。一方面让小爱慢慢熟悉公司的业务，手把手教她。以小爱如今的才学与能力，他相信她会把公司经营得很好。就算有时会冲动跋扈些，也有周晏在旁边帮她兜底。另一方面他苦心经营，“除”掉了几个不安分的老古董，让他们回家颐养天年。

　　作为哥哥，李卿送给他们好大一份订婚礼物。他交代周晏，让他们回了家再拆。

　　他把当初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家产全部转移到了温小爱名下，当作是他们订婚的礼物，也算是物归原主。

　　安顿好了一切之后，这一年，李卿开始各处旅游。

　　边塞雄浑落日下的茫茫大漠、巍峨蜿蜒无边的山脉、奔腾万里的黄河、水溶洞、天外来山……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李卿仿佛特别喜欢去探险一些奇观野景，他把动人心魄的景致一一用镜头记录下来。

　　陆吾一看得入了迷，即使是在地府，有些也是她从未见过的壮观。画面的记忆格外清晰，仿佛李卿是对他走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都细致地在脑海里一遍遍描摹过。

　　李卿有时也会遇到危险。或是在鹅毛大雪中无法前进，或是在极寒的山洞里失去了信号。

　　有一次在蛮横的荒郊地带，蛰伏着地力的山川，他迷了路，也并不着急，也不担心天色，慢慢悠悠地没有方向地前进。千曲百折的路径，松柏青石的簇拥层叠，竟在深处，隐着一宇道观，正门是观音殿。

　　李卿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符袋样式的香囊，并没有绣任何的花式，只是前端串了颗玉珠，晶莹剔透。

　　他俯首叩拜在观音像前，闭目轻念。

　　“岁岁平安，年年康宁。”

　　终于在日落之际，千回百转，幸亏是柳暗花明，李卿下了山。

　　由于是年下，人并不多，李卿待的时间也不长。万家灯火里，有时他一个人走在街道，有时一个人在酒店的窗前看雪。过年那天，他从北方赶往南方，回到温润潮湿的江南小镇，独自守了岁。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一心求死。

　　三

　　但是不知为何，每一次都不顺利。

　　煤气灶怎么也点不着，挂好的绳子不知为何竟然有着整齐的切口，晚上爬上了极高的天台竟然悬浮在了半空……等等。

　　有天晚上，他不知怎么地点进一个诡异的网站，网站上介绍着无人之境忘忧海，说是玄幻之地，是阴阳通行的入口，还附上了不知真假的地址。本是听都没有听过的地名，可是李卿顺着导航居然真的找到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海域，他想这应该就是归宿。

　　一步步朝着深处走去，湿咸的海水灌进他的耳朵，他的嘴巴，身体点点下沉，意识逐渐抽离。

　　四面八方翻涌的海水让人本能地挣扎，又由于赴死的决心，一点点接受自己的死亡。

　　陆吾一仓皇推门而出。她承受不住了，看着他一点点迫近死亡，那海水仿佛是灌进了她的心脏，重重下坠。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是这般反应，比这更加极端的她见过不少。更要命的是，她摸着自己潮湿的脸颊，她哭了。

　　已是黄昏。在夕阳下，花架像是闪着光的紫色瀑布。

　　陆吾一蹙着眉头，看着那张被瑰丽光辉包裹的柔和清俊的脸，十分不解。

　　不想李卿突然睁眼，两人一对视，陆吾一一时忘记了移开视线。李卿那粼粼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水迹。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我看到了……你的父亲，你的死亡。”

　　“所以你哭了？”李卿内心欢愉，又惊又喜，虽然她没了记忆，但是老大心里有我。

　　陆吾一不自然地解释，“风有点大。”随后又看见他嘴角令人讨厌的荡漾着的笑容，一下就把他那跌宕的家世抛掷脑后，抬腿就是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