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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退婚的将军府小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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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凉,秋日的围猎也将开幕。无论是对于世家未婚的小姐还是勤学武艺的臣子都着很大的意义。
当然,对于陆瑕,这是她病愈后出席的第一个宴会。
她穿着藕丝褐色的衣裙,料子大有来头,自然是那晋王世子宋勉被指派去调查南方水患动乱一事未果,反而被动乱的灾民围困,皇帝只好又请陆武陆勤二人前去给他擦屁股,听说是皇帝叫她父亲到内室劝了好一会儿她父亲才答应的。
这不,事儿办得好,皇上赏下来的全是些女儿家稀罕的玩意儿,这匹料子也是其一。
裙摆上绣着不深不浅的莲花,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外又披了件白色狐毛领的斗篷,整个人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似的。她今日的头发规规整整地梳了个堕马髻,戴的是藕粉色桃花华胜,简单又不失大气。
她今日未穿骑装,自然是不打算上场,与几位贵女寒暄了几句便落了座。
“你倒是乐得自在,”唐文依在她身边落了座,她一如既往穿着一身紫色华丽的群装,美艳的不可方物,抹了鲜红唇脂的嘴朝着猎场努了努:“瞧那晋王世子,真是猖狂,还带了那柳姑娘一同下场呢。”
陆瑕往她指的方向看去。
宋勉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戴着一支玉簪。身侧的那名女子与他穿的相似,她生的极白,在玄色的衬托下白的快要发光,看不清眉眼,徒生出一股清冷来。
宋勉此是牵着两匹马,正与身侧的女子耳语些什么。
“不知场合。”陆瑕轻叹了口气。
“那是不要脸!”唐文依冷哼一声,手里的茶盏狠狠搁到了矮桌上,茶水晃悠了几番,渐到杯盏外,一边的宫女连忙上前给她换了一盏茶。
唐大小姐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都蹦哒到你面前来了。”
“管他们作什么,”陆瑕笑嗔了一句,呷了一口茶,她对小桃点了点头,小桃立刻会意,从荷包里掏出二两碎银赏给那位宫女。陆瑕这才继续道:“听闻此次秋猎,太子殿下要下场。”
唐文依捏起一块糕点,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何时对太子殿下感兴趣了。”
“他前些日子上门给我送了补品和点心。”
“我看他不只是想给你送点心吧。”
两人相视而笑,恰好鼓声响起,便转过了头向下看去。
正式秋猎前的热身项目是射箭,算是一个娱乐活动,皇帝会让太监们拿着写着各家名字的牌子来各个席位下注,猜中夺冠者的人能得到皇帝的奖赏。
今年最有声望夺魁的是去年的武状元唐文汉,也就是唐文依的亲哥哥,另外一位就是在军营里操练许久、被皇上亲自夸骑射功夫了得的晋王世子宋勉了。
唐文依根本不屑别人,抬起那只涂了鲜红蔻丹的玉手干脆利落地翻了他哥哥的牌子,将五十两银子搁到托盘上,然后转过头去看陆瑕。
陆瑕正在翻自己的荷包,她的托盘上已经放了两锭银子,足有一百两,可她又嫌不够似的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小块金子,这才满足地翻了牌子,语气里都是愉悦:“好了。”
“你押了谁?”唐文依面色古怪地看着她,瞥了一眼那块崭新的淡黄色牌子,了然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待太监走后又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病体羸弱,怕是无缘魁首,你这不是亏大了嘛……”
“谁要赢钱了?”陆瑕无所谓地笑笑,拿起了茶杯,“只是我想下注而已。”
原著里陆瑕赌气给唐文汉下了注,可惜最后夺得魁首的人是男主宋勉,她也亏了些钱。反正横竖这笔钱都得亏,倒不如给她的计划铺路。
陆瑕这么想着,一抬眼就看到价值一百五十两的宋辰彦牵着一匹黑色的马慢悠悠地走过。
他偏爱白色,今日的骑装也是白色,在黑色的马边上就显得更白,身侧带着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紧紧盯着他,生怕他掉下马似的。
他似是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转过头来咧嘴一笑,看上去……有点不是很聪明,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笑,引得一众贵女嘈嘈切切地议论着。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陆瑕。
不是所有人都像小说里一样没有自知之明。
太子殿下常年病弱不走动,宴会参加的少之又少,皇室无公主、太子母族之中也没有同龄女子,加上前些日子太子去将军府拜访传的沸沸扬扬,朝中老臣都支持要太子殿下和将军府小姐结亲,皇上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太子秋猎公然对陆小姐“示好”,果然就是对将军府陆小姐动情了吧。
陆瑕感受到徐徐射来的视线,大大方方地回了宋辰彦一个微笑。
唐文依莫名地觉得这两个人都有点傻气,但是她没说出来,她本想给自己那个傻哥哥和瑕儿牵个线,现在一看倒是没了他用处,太子殿下性格温润,是比自己哥哥更合适的人选。
只是……
唐文依有些担忧地看着陆瑕,后者感受到炽热的目光,转过头来回望她。唐文依小声提醒:“你想好了吗,太子殿下是储君,性格温润,未来三宫六院是避无可避的。”
“唔……我不介意。”陆瑕无所谓道,“我对他没多少感情,只不过将军府是保皇党,与太子结亲能最大地稳固他的地位,仅此而已。”她拿了块糕点惬意地吃了一口,似乎是真的毫不在乎。
唐文依盯着陆瑕的唇,惊叹于这好看的小嘴怎么能说出这么毫无人情的话来。少女神色如常,唐文依觉得比起世家小姐,她倒像是那些个在官场上浸淫许久的老臣。
【你真的不在意?】A0210忽然出声。
【当然。】陆瑕收回了目光,呡了口茶。【任务罢了,我还不至于当真。对了,你知道我临死前的执念是什么吗?】
【不清楚,执念都是主神封存的。】
陆瑕垂下眸,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良久,被比赛开始的锣声吵回了神。
第一个上场的就是唐文汉,他身量高大,开弓有力,五箭都是正中红心的好成绩,其他参赛者心知不敌,气氛逐渐向娱乐方向发展。
宋辰彦的成绩也很不错,两个八环两个九环一个七环,对于常年的人来说已经是发挥了最大实力。陆瑕并不意外,宋辰彦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没有任何主角光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超越主角光环还未消退的宋勉,但也不代表身为太子的他能差到什么地步去,饶是皇帝再宠爱他,他性子在软弱也好,最基本的君子六艺绝不可能落下。
太子殿下骑射成绩漂亮,让皇上龙颜大悦,当场就下令,赏了一大堆东西,连带着给太子下注的人一并赏了。
愉悦的气氛直到宋勉上场,他干脆利落地拉了四箭,箭箭直中红心,直到最后一箭破弓而出,场上皆是一阵惊呼。
第五支弓箭将第四支弓箭从中劈开,竟是碎裂了铁制的箭头,稳稳地扎在了红心上,这么一来,宋勉是中了六个十环。
当之无愧的魁首。
陆瑕面色平静地抬眼望去,那位太子殿下正在侧耳倾听一个小太监的话,也不知那小太监说了些什么,宋辰彦猛地直起了身,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一丝停顿都没有。
陆瑕眸中不知闪过了什么情绪,对他小幅度地挥了挥手,宋辰彦又是一笑,应该是看见她的动作了。
唐文依因为半路杀出的宋勉脸色并不好看,转头瞧见陆瑕和太子之间的“甜蜜互动”,倒是舒心了许多,还不忘刻薄那宋勉一句:“有眼无珠的东西就爱出风头,这下算是都舞到皇上面前了。”
原本的剧情与现在无二,只是原文中太子的成绩没有细写,之后的剧情应该是皇帝将柳静姝传唤到眼前,觉得这位少女清冷绝尘,不是凡间之物,当下动了要为少女和侄子赐婚的心思。
陆瑕对此嗤之以鼻,皇帝培养宋勉的唯一目的就是辅佐宋辰彦上位,为他指婚一个江湖女子无非就是为了制衡,可惜宋勉在皇帝死后没多久就借着些乱七八糟的军工夺权篡位,美其名曰新帝体弱无能。
好一个表面光鲜的小人。
锣鼓又响了一阵,秋猎正式开始,陆瑕手掩唇打了个哈欠,侧身对唐文依说了两句。二人起身离席,走向猎场围栏外的帐子。
将军府的帐子很大,今日陆武与陆勤都远在军营,陆瑕只带了两个暗卫与小桃,再加上唐文依和她的三名侍女,也算不得拥挤。
陆瑕让小桃温了一壶酒,两位就一边饮酒一边与侍女们投起壶来,又聊了些八卦秘闻,欢声笑语不断从帐内传出。
天色稍晚。
将军府帐外,宋辰彦刚刚赶来,白袍上沾了些尘土,脸上也有些倦色。他伸手想掀帐帘,在指尖碰到帐帘的那一瞬间又收了回去,帐前的珠帘微微晃了一晃,发出轻微的叮当脆响。
他身侧的小太监提着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里面应该是猎物。见他迟迟不进去,那小太监轻生催促道:“殿下,奴进去通传一声?”
宋辰彦回头想跟他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向这个方向走来的宋勉和柳静姝,眸间晦涩不明。他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波澜:“去通传一声吧。”
小太监撩开帐帘进去了。此时的宋勉正好与宋辰彦打了个照面,柳静姝在猎场上听宋勉给她远远地介绍过太子,行了个还算周全的礼数便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宋勉看到自己的这位堂哥,眼底倒是更多了些笑意。
“堂兄怎么在帐外站着。”宋勉对宋辰彦行了礼,而宋辰彦却是对他微微颔首:“猎了些小东西给瑕儿,怕贸然进去多有不便,叫小林子进去通传一声。”
这声瑕儿,倒显得他与陆瑕关系不凡似的。
宋勉不是没听见过朝堂上的风声,一时之间只觉得荒谬,他这位堂兄是个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说难听些,若是宋辰彦不与陆瑕结亲,他未来就是作为新皇后盾的摄政王,若是宋辰彦与陆瑕真的结亲,他日后的地位不增不说,指不定会被陆瑕所代表的将军府势力再压一头。
这么一想,宋勉心下又生出些不满来,张嘴就道:“陆瑕也太没礼数。”
宋辰彦脸上的笑意骤然消逝,看向宋勉的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敌意:“阿勉管的倒是愈发宽泛。”
柳静姝乍然听见自己喜欢的男子竟说出这样的话,皱了皱眉,刚要张口,却被一道娇俏的厉声打断:“世子殿下端的又是什么礼数?”
帐帘被掀开,露出一张明艳的面孔来,正是唐文依。陆瑕跟在她身后缓缓走出来,淡淡地瞥了宋勉一眼,收回了眼神,一副“我跟你不熟”的样子。
唐文依话锋一转:“哟,这不是柳姑娘吗,柳姑娘医术高明、名动京城,文依也略有耳闻,怎么与晋王世子走的这样近?”又装作恍然大悟道,“怕是柳姑娘来京城不久,不知道那些传闻吧——这晋王世子单方面与瑕儿毁婚,闹的人尽皆知呢。”
柳静姝闻言愣住,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宋勉,一双美目中盈起水雾,很显然她并不清楚这件事情。
宋勉厉声道:“唐姑娘慎言,我与陆小姐并无半点情愫,退婚也是为了陆小姐好。”
“从前听父皇说堂弟功课不错,今日却是觉得,或许晋王府的先生教的君子伦还是不如何。”宋辰彦咳了两声,脸色倒是红润了些,“因心悦柳姑娘悔婚,算不得皇家的做派……”
“原来如此,怪不得京城中的贵女都不待见我,宋勉,你把我当什么!”柳静姝眼眶微红,看上去是气急,却也是那番清冷的姿态,“我如今才知道原来我才是毁了陆小姐婚约的凶手。”她转向陆瑕行了一个大礼,宋勉拦都拦不住:“陆小姐,我向您道歉。”
作为原世界的女主,除恶扬善并且带点圣母心是她的标配,很显然宋勉在退婚这件事上对柳静姝有所隐瞒。
“不是你的错。”陆瑕神色无常,就好像身边的所有事情都与她无关似的,然后她转过了头,看向身边安静看戏的太子殿下,“文依的哥哥马上就来,帐中温了酒,殿下可愿与我们一起共饮几杯?”
“好。”宋辰彦答的很干脆,他一眼没看自己那个便宜堂弟,与陆瑕的距离靠的更近了些。
陆瑕淡淡地扫了眼匆匆离开的柳静姝与死要面子站在原地不动拿眼珠子瞪她的宋勉:“世子瞧我做什么,我们现在可没有婚约,世子盯着我不放,不合适吧?”
宋辰彦点了点头,一脸“我觉得她说的很对”的表情让宋勉气不打一出来,只能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告退,离开的脚步都是杂乱的。
唐文依舒心的呼出一口浊气,陆瑕笑着问她:“舒服了?”
“舒服了,怕是接下来好一段日子都舒服了。”唐文依答道,回头给太子补了个礼,“多有冒犯,想来殿下也不会怪罪吧。”说着,还神色揶揄地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转,被陆瑕笑着揍了一拳。
三人在帐外站了一会,聊了几句,等到唐文汉到了,才齐齐入帐去。
陆瑕的脸被风吹的有些红,兴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鼻尖和眼眶也有些红红的,宋辰彦颇有心计地坐地离她近了些,叫小太监将黑布笼子拿来。陆瑕颇有仪式感地掀开了黑布。
是一窝兔子,活的,还很小。
“我瞧见那大兔子被射杀了,小的怕是活不了,就带来给你,我箭术不好,射不中,倒是文汉猎了两头鹿,等会儿叫侍卫们处理了烤来吃。”
唐文汉与太子自幼在一个私塾念书,又因唐文汉是去年的武状元,皇上有意要他们交好,二人关系还算不错。
陆瑕抱起一只小兔子,那兔子还没她的手大,看似是刚睁开眼没多久,扑腾了几下腿,然后在陆瑕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中闭上了双眼。
“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陆瑕嘴角勾着笑,在灯火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宋辰彦心里一咯噔:“是谁啊?”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陆瑕语气淡淡,又借着唐文依说的东西转了话题,这件事便被抛之脑后。
唐文汉是个文武双全的君子,谈吐举止都很得体,略有些古板,可是这些古板在他绝佳的烤肉手艺下不值一提。
陆瑕吃了两大块鹿肉,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惜她的胃就这么点大,再吃下去就要从食管里满出来了。于是她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唐文汉烤肉,看得没接触过什么女子的唐文汉耳根都黑红黑红的。
宋辰彦不知从哪儿拿回来一壶山楂汤,变戏法儿似的挡住了陆瑕的视线:“喝点山楂汤消消食,吃太多晚上睡时难受。”
陆瑕隔着一段距离就感受到那陶瓷壶的热气,应该是刚煮好不久,随即点了点头,将杯子递了过去。
“太子殿下可真小气!”唐文依喝的有些多,口不择言起来,“只有瑕儿有,我们都没得喝!”说罢,顺手将空了酒液的杯子扔了出去。
唐文汉哭笑不得把她扔在地上的杯子捡起来,转过头去吩咐珠儿几句,又扭过头对宋辰彦道:“太子殿下莫怪,文依是喝醉了。”
“怎会。”宋辰彦还是那副温和的面孔,带着挑不出错处的笑,侧过脸去瞧瞧看陆瑕。后者没什么反应,兴许是喝了不少酒,有些懵懵的、直愣愣地坐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山楂汤。
珠儿将唐文依靠在自己肩上,温声细语地劝了两句,喂了一杯醒酒汤,唐文依又闹腾了几声,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天色也不早了,在陆瑕再三保证能照顾好唐文依后,唐文汉待着侍卫跟宋辰彦一起走了。
月色朦胧,四周是聒噪的知了声,也有远方传来的鸟鸣,二人就这么走在路上,离太子的营帐还有一段距离。
“殿下与瑕妹妹,这是要结亲了?”唐文汉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宋辰彦转过头去看他,可惜唐文锦的脸上除了好奇并没有别的表情,这让宋辰彦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唐文汉和唐文依是亲兄妹,自幼与陆瑕认识、唐文汉骑术高超箭术也高超,烤的肉还好吃……
陆瑕应当会喜欢这样的男子。
“文汉,我把你当挚友,我与你说实话。”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眼里竟有些哀伤,“说来荒谬,我对瑕儿一见钟情,可惜我不知她到底是否喜欢我。父皇有意赐婚,可若是她不愿,我想父皇那……也不会强迫。”
“是皇上不会强迫,还是你不会强迫。”唐文汉笑得眉眼弯弯,单手握拳抵在唇前,“阿辰,你无需想那么多。”
“我如何不多想,”宋辰彦苦笑着叹了口气,“父皇虽纵容我,但也由不得我真的将一切都不顾,眼下与将军府结亲是好时机,若我对瑕儿说我与她有情义,论谁不会想到我是为了借将军府的势?可我不愿她这么想我……”
唐文汉沉默了一会儿,这些他也清楚,不说将军府,就连他和太子幼时的相识也少不了皇上的手笔,好在宋辰彦是值得交好的人。
二人在黑夜中又走了一段,各自分开回了自己的帐篷。
宋辰彦坐在简陋的案桌前闭目养神,忽而烛火轻轻晃动,从帐底钻进来一个蒙面黑衣人。宋辰彦抬眼看他,全然没有了温润之色:“拿到了?”
“回禀殿下,拿到了。”
黑衣人将几张宣纸从衣袖中掏出,展开与桌上。
那几张纸,正是陆瑕第一日附身时所练的那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