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主角没有光环》醉银耳

2、第2章 传信

　　坐以待毙不是舒念的性格，她靠着案桌，开始盘想剧情。
　　男主父母一生斩妖无数，可谓是收妖门派的翘楚，威望无两。却因树敌太多，终究引来了灭门之祸，血雨倾颓的那日，只余男主堪堪逃出……
　　那阵血腥的风，吹到了百里之外的明月山庄时，紧邻山庄的叶家，连日派出小队人马出了城去。
　　这一切都很正常，若没有那个家仆的心虚，丢弃了被雨沾湿的人画像，索性瞒了下去。
　　不久，派去的人找到了一个受伤脆弱的少年，悉心带回山庄。
　　要不怎么说，这还是一出狗血的狸猫换太子呢？
　　原书中，这个收获了不少迷粉的反派，前期一直忍辱负重，后期血洗山庄，凭借谁都不爱，在反复虐男女主的道上一路狂奔，最后逆袭成为四方的妖帝。
　　与睚眦必报的反派不同，因着名存实亡的情义，男主仍选择返回山庄救下舒氏，等他日夜兼程勒马赶到时，却只看到绵绵细雨的屋檐下，血肉翻飞的一幕，见者仿佛身在地狱。
　　脚下断肢横流在地，鲜血汇聚成了河，那人坐在尸山上，歪身看着身边的屠戮，神情意懒，仿佛只是在这样平静的雨夜里独自赏景。
　　换种角度来看，这明明是本反派复仇的爽文嘛！
　　看原书时，舒念就喜欢这样的，谈什么原谅？妖帝就要专心搞事业！
　　穿书后，这什么人，能把日子过成寄人篱下。
　　舒念歪着头目光在宣纸上一顿，心下怀疑起家仆的身份，明月山庄或许有坏人，但不会有如此平庸胆小的人。
　　要知道，书里山庄的设定是没有几个简单的，明面上一个上山挑水的走夫，可能都是散派出去的旧部，专用来打探消息的。
　　若是能揪出这个犯错误的人，是不是就可以从头避免这场灾祸？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被她无情的掐断，不说明月山庄里里外外几百号人，不容易试探，单说这人性上的瑕疵，她就无法实验控制。
　　抛却这个想法，她又想到了别处，祸起后院，都是从里开始烂的。
　　不久之后除了到来的蜃荣之外，还有其掩饰身份的反派手下，也慢慢渗透进整个山庄。
　　直到他们意外发现了一个令万妖向往的存在——穷墨，明月山庄的镇庄之宝。
　　或许连蜃荣自己都不知道，穷墨在抑制他妖性的同时，也会一点点侵蚀他的能力，现下他体内的封印还没有解开，即便拿着穷墨的他，也像头顶悬了把随时会掉落的斧刀，甚至比凡人还要脆弱。
　　因而，令妖界望之不及的穷墨，前期没有舒家人相助，也是个烙手的存在。
　　现在的蜃荣，还这么弱小啊。
　　舒念心下了然，如今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何况这样开卷考试的题，她没道理不赢的。
　　想完，她自信的伏在案上，拨起桌上残留的笔墨丹青。
　　第一次穿书，她虽有过目不忘之能，却无时刻都能应变之术，现下将原著中女配的时间线写下对照，兴许还能博出一番天地。
　　她偏头向秋玉要了一应准备的物件，起初秋玉听得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苍天，大小姐开始对笔墨感兴趣了！
　　眼前的少女眉眼生动，尤其软着声儿说话，以致于她出门时，脑袋还些许晕晕的。
　　直到她将手里的东西呈在案上，仍恍惚觉得自己生在梦里。
　　舒念没觉察其他，下笔的一刻，仿若想到什么，遂将字形一变，低头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秋玉实在好奇，抬眼看了看，眼角只觉一抽：“……”
　　她朝外间看去，今日天好，小姐有兴致作画……那是画吧？
　　写满整页的英语，舒念换了另一支笔，思忖一会继续向下写。
　　秋玉觉得神奇极了。
　　～
　　日色倾斜，盖于枝头。
　　颀长的背影在这流光中慢慢显现出来，乌发覆肩，仅一根玉簪松松挽起，风起，就吹起一角素色衣袂。
　　通身气息，贵不可言。
　　关门声自身后响起，舒钦云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回身看去。
　　来人显是匆匆而来，语气急促可闻，“少主，您下午便要动身？”
　　舒钦云淡淡一笑，冷玉的周身就温和了些许，“这个自明，可是对你添油加醋了？”
　　他偏头示意，便有人斟上温茶放置一旁，他拨弄着道，“庭叔，左不过回程晚些罢了。”
　　庭峰闻声双肩微微放下，是一种无奈的弧度。
　　舒钦云今日身着一袭月白的常服，衬着他整个人青松般疏朗至极，庭峰一眼便知，他还是如往常一样未穿细甲。
　　他道，“你让自明与我说，我便知道，你是不想带上他，也不想带上任何人。”
　　舒钦云闻言笑笑，没有反驳。
　　怎样怪责呢，这样一个行事胆大的少主，心思却比他还细。
　　他心下微叹，还想再劝旁的，却见他从腰身取出一样信物，交托于他。
　　舒钦云温言解释，“今日方收到的。事出突然，我已经来不及前去，小妹在家贪玩，有庭叔在，我会放心。”
　　“那孩子，还是接回来吧。”
　　庭峰默了默，点头应下。

　　秋玉站在门前，数着院中新开出的花苞，又比昨日多出了两朵。
　　粉嫩嫩的，不多不少，正好是小姐的岁数。
　　她欢喜扬于眉梢，便想告诉屋内认真作画的人，抬眼却先看到迎面走来的人，那人面容俊美，犹胜往昔，衣衫微扬间自带风华。
　　一行一止，似是人间最恣意的少年。
　　秋玉顿在原地。
　　舒钦云出门朝这处走来，只看到秋玉站在这里，猜测那丫头还躲在屋里，他回身望了望，散于桌前的纸风筝，随风晃荡树尖的秋千，更不必提那正扫去灰尘的大小锦盒等。
　　虽也没抱多大希望，但真见到被她弃之敝履的东西时，心下还是感到惆怅。
　　爹娘去后，小妹也逐渐与他疏远，加之自己在家无多，这个长兄做的，还没有叶家两兄弟与她亲近的多。
　　思绪翻腾下，清逸的眉宇也染上了几分愁绪，摩挲到了指尖的玉感，他微微颔首，跟在秋玉身后抬步进了门。
　　秋玉的心情很复杂，她有心想让少庄主看看小姐今日的努力，但想到了那云里雾里的字形，根本看不懂是什么，不禁猜测，万一少庄主认得那外邦字呢？
　　……严肃的问题来了，小姐何时学的外邦字？
　　舒钦云不懂她的心思，一眼便看见趴在案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家妹子，他从身旁拿来一件淡黄披风，展开轻柔盖在了身上，在收回手之际，俯身将手里握着的温热玉件小心戴了上去。
　　血色的玉镯萦绕腕间，有如茫茫的雪景缀了一抹红，惹眼至极。
　　他拢下衣袖，轻拍了拍，目光落在露着边角的小册，粗略看去，是可以别在身上的尺寸。
　　他忍不住笑了，倒会给自己找玩的。
　　或许天还冷着，没有看到她随身的小红鞭子，他顿了顿，轻声道，“带上我的口信，请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教先生过来。”
　　“是。”
　　一道干练的身影，在黑暗中应声。
　　看着阿问领命而去，秋玉油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舒念是从噩梦中醒来的，她这次梦到的是一具无头的尸总是追着自己，甩也甩不掉，她甚至觉得，那好像也是她的下场。
　　这么一想，她闷闷的站起。
　　质地上好的披风随之垂落在地，她看去一眼，仍记得先将桌上写成的救命手册揣进怀里，这才捡了起来，朝外走去。
　　一路没见到秋玉，却看到了沿路撒些手里东西的丫鬟们。
　　舒念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有人上前，解释道，“回大小姐，三月早上在房中发现了一条蛇，不敢住那屋了，管事大人让我们多撒些雄黄酒，去去邪物。”
　　秋玉回来的时候，舒念正专注看着墙角下的蚂蚁，她看得出奇，只见脚下曲曲折折的队伍昂首挺胸的前进，为着一颗米粒，似乎并不在意前路有多艰难。
　　秋玉走过去，神色讶然。
　　“秋玉，你挡住它们了。”
　　女孩蹲作小小一团，还知道出口提醒，仿佛方才拿着叶子挡路捉弄的人不是她自己。
　　秋玉听后忙收回了脚，弯身看了看，半晌没看出什么名堂。
　　冷冬刚过，蚁虫自然也多了起来，就连空气中也泛起了新开酸涩的酒意。
　　又是一年春时节。
　　秋玉收回目光，将少庄主出门前所交代的事情，一一告述。
　　舒念没有动静，她静静看着为首的蚂蚁再次突破自己设的路障，重新带领起族群，另辟一条新道朝洞穴行去，族群团结一心，共同奔赴它们的巢穴。
　　秋玉身旁静立一人，冷峻的眸子落在女孩身上。
　　少庄主又出城去，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女孩没有任何不虞，半晌抬头，只问出一个问题。
　　“雄黄酒也会杀了它们吗？”
　　她垂眸，有点苦恼的戳了戳，“应该会吧，就算我有心帮它们，它们还是想回家的，可它们不知道，家里已经很危险了。”
　　秋玉：“……”
　　怎么办，小姐更奇怪了，秋玉竟觉得此刻的她有些难过。
　　半晌，一直没有开口的阿问，淡声道，“蚁附于芥，最是顽强，小姐何不任其一搏？”
　　舒念怔了怔。
　　道生万物的道理，博出去，兴许会生新的造化。
　　午间，舒念抱着手里的镶金瓷瓶，一扫先前的萎顿，气昂昂的道，“努力啊，这个也不留、看起来很贵的样子。过几日恐怕有人上门，一定要把贵重的东西先收起来。”
　　换置大小院落的大小丫鬟：“……”
　　有丫鬟收拾好后，虚心发问，“小姐，是谁要进我们山庄？”
　　舒念眯起眼。
　　当然是，未成气候的小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