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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黛眉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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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自然遗忘,那必然不会把0~12岁的记忆齐齐切去,而是模模糊糊有点印象;若是受了什么意外惊吓,面前这姑娘又显然目光澄澈,口齿清晰,应该有的后遗症一概没有。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十二岁那年,她因为某种原因,服下了魂散归。
魂散归是一种药丸,因其材料罕见,效用特殊,只有三大帝国的皇室贵族有少量几丸。
若这姑娘真的是服用过,那她多半是知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而拥有秘密的那方势力又怕贸然除去她惹人注意,故以魂散归来使她忘记。
如此说来,这女孩身份可不简单,至少不会是一个平民姑娘不得已来宫里打杂的。
而从昨晚女孩差点死去来看,宫中必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虽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这个女孩十二岁以前记忆尽失,如今也就才十四,无论如何都不过是事件里无辜的受害者,如果任她继续在宫里毫无保护地做事,无异于把她暴露在刀刃之下。
段珩确实不喜欢那些一心想靠着侍奉他取得权势的女生,所以才会身边不留任何侍女。可是,眼下这个女孩还没有什么令他不适的举动,看着她去送死,段珩良心也过不去。
段珩道:“你这段时间就留在这里吧。”
“不行不行。”女孩拒绝得相当干脆。
段珩满脸问号:“为什么?”
女孩说:“我们每天每个侍女是要分配任务的,没有完成就会有惩罚。我这周任务是清扫墨石殿走廊,每个人任务都很多,我不去也不会有人帮我的。”
还...真是敬业...
段珩哭笑不得:“可你的伤还没好啊!”
“我可以!区区小伤...” 说着,她猛地把毯子一掀,力道之大,差点砸到了段珩身上。
段珩身体下意识一闪,随后满脸震惊地看着女孩,明明上一秒还透着自信而强悍的光辉,下一秒,就因为动作太大撕到伤口而痛得脸皱成一坨。
他弱弱地说:“可是..可能..好像你不行吧...”
女孩苦着脸:“人不能轻易说不行,要勇敢的迎难而上...哎哟!”
也不知她是不是鸡汤被灌多了,疼成这样还在讲大道理,只是又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真是个憨憨。
段珩无奈地看着她,她却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她的眼睛亮得让他害怕,他小声说:“...怎么了?”
“你能帮我去打扫吗?因为..嗯..你看,我确实下不了地,等我好了,我把你那份工也做了...”女孩讪讪地笑笑。
“我?...额...可能...”段珩着实被雷到了,瞪着她,努力地寻找合适的措辞。
女孩不等他说完,便哀嚎一声,倒回床上:“算了,我就随便说说。”
其实,这姑娘真的挺有趣的,段珩想。大大咧咧,性格开朗,完全没有宫里女孩常有的小心做作,真的不像宫里长大的孩子。
先不说为了暂且保护她,只是单纯让她当个伴儿应该都很不错。
“我,呃,帮你打扫可能不现实,但我可以给负责你们的人说一声,让你换个工作,来照顾我,其实就是个闲职,你可以趁机把伤养好。”段珩说。
他没打算让她照顾他,毕竟他也习惯了那种生活,只是给她个名头,让她养伤,同时也可以稳住局势,打探女孩背后的情况。
女孩震惊地看着他:“妈耶,我还以为你是宫里小厮呢...所以你是...?”
他说:“我叫做段珩。”
“噢!你是...太子殿下恕罪,我先前不知,且伤势较重,没能请安。”
与段珩预想不同,女孩并没有过于惶恐或突然变得卑躬屈膝,仅仅是表现出了惊讶与敬重。她的表情依旧是轻松的,眼中是真诚的感谢与抱歉。
“你都不查查我是谁,就敢调动我,万一我会惹麻烦呢?”女孩恍然愣神只一瞬,随即便狡黠地笑着说。
“不用。我又不用你真侍候我,不过给你个名义养伤罢了。”段珩淡淡地说。
女孩有些难以置信,她搜肠刮肚地找着此事不合理的地方,最后说:“我听人说你性格顽劣,脾气暴躁,但我现在觉得你挺好的,为什么他们会那么说呢?”
段珩一时噎住,傻丫头,这是能直接问的吗?若我真的脾气暴躁,听你这么说还不把你直接剐了。
就算我其实不暴躁,又能怎么回答?难道告诉你,虽然我很善良,但是我澄清了没有用,大家都要信传言,我能怎么办啊?虽然这是实话,但怎么听上去总感觉有点...傻。
段珩斟酌了一会儿,确实不知怎样回答合适,便决定把这个问题绕过去:“你说天下之事,能让世人有正确判断的又有几个?”
接着他走出门去,回来时给女孩说:“准备吃饭吧。”
就一刹那功夫,几个侍从便端着盘托进来了。他们仿佛完全不好奇女孩身份似的,只是恭恭敬敬地铺上桌布,放上两人份的餐具,然后将餐盘从盘托上取下,平稳地放在两人面前,紧接着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你放心吃,这个是食膳堂做的便餐,我每种要的都是两份,你那份你尽量吃,不够可以加。”段珩说着,替女孩把餐具餐盘推到她面前,以防她动作太大又扯伤伤口。
“谢谢你。”女孩有点怪不好意思的,毕竟单独和堂堂太子用餐,而自己又是一个下等侍女。
就算不是太子,这样温和礼貌的男生也是难得的,何况还善良帅气,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他性情暴躁的传言。
“不过...”女孩想,“任何传言都不会是空穴来风,也指不定他留我有什么特殊用心呢,还是谨慎些为好。”
当然,此时段珩不会知道女孩心里的顾虑,他只是单纯被这姑娘的吃饭的样子惊到了。这姑娘看见食物时那种开心直接写脸上了,吃得极为投入。
可她那种对食物的投入并不是不是毫无吃相、塞得满嘴是油,而是大体看来还是符合礼仪的,只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运转得比常人快一些,咽下后又夹起一大块食物飞快地放进嘴中。她眼中略有笑意,自开始吃后就没再抬头看过段珩一眼,一直专注地盯着碗里。
明明吃得还算雅观,可为什么一看到她吃饭,就自然而然的觉得,好香啊......
“好吃吗?”段珩忍不住问到,带了些揶揄。
“好吃!我们只有进宫第一天才吃到了这里面的有些菜品,平时都吃得挺简单。”女孩飞快地嚼了嚼嘴里的土豆,迅速咽下后回答道。
“我该怎么称呼姑娘呢?”段珩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女孩姓名,便问道。
“殿下可以唤我芋球,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
“芋球?”段珩夹起盘里的一个芋球,有些好笑,“这个芋球吗?”
段珩本在开玩笑,却见女孩带了点柔柔的笑意,认真回答说:“我十二岁进宫那天,无人知我是谁,只知是有人捎信托进来的。我自己也完全没有记忆,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后来同其他第一天进宫的侍女们一同吃晚餐,我见这芋球香气浓郁,入口顺滑,便没忍住多吃了几个,大家因见我吃的香甜,就说,干脆唤我芋球吧。”
段珩听闻,哑然失笑,这名字原来是这样来的。
看着女孩子认认真真地解释如此好笑的事儿,段珩便忍不住想逗逗她:“姑娘,我倒想说,难道你还有什么东西吃得不香吗?”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女孩的餐盘。
女孩竟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也不知我十二岁以前是不是吃多了红薯木薯之类的东西,这些食物我不喜欢,但也能吃。”
木薯......许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了。哪怕此时不过是将它作为食物无意中道出,却不偏不倚地触到了心里柔软的一块,击得他不自主地恍神。
他对上女孩疑惑的目光,只是含笑摇摇头,说了一句:“快吃吧。”
都是过去时了,段珩明白,不过在这安静的刹那,他不介意暂且沉湎于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