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世上再无逍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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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梦被不断拉长，幻化成两年后的晨光。
它透过青绿的枫叶，悄无声息地扑到澄澈的池塘里，与各色的锦鲤一同欢闹。
极盛美好的光景。
姜祈一如往常的在晨练之后洗浴焚香。
“今日唤程姑娘一同来用早食。”
“啊？”小侍童有点反应不过来。
之前程姑娘说过不喜和旁人一同用餐后，宫主就不再叫她了。
“今日唤程姑娘一同来用早食。”
姜祈身着白色中衣，满头乌丝还未束起，眉间有无限颜色，他用内力慢慢烘干发梢丝间的水汽，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她会来的。”
*
程故今日穿着呢黄的芙蓉纹轻袍，肤白胜雪，跟在侍童身后步履轻又缓，像极了她。
推开门，姜祈又是一身的红，发丝被禁锢在玄色发冠中，微微散着些许碎发，看去有些毛茸茸的感觉。
桌子上摆着几碟精巧的小食。
蝴蝶酥精细，像真的般伏在几朵鲜花上，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冒着热气。
尤其是那碗黄金色的桂花羹。
桂花羹里掺了山楂粒，还携着些芝麻和花生碎，银耳被炖的晶莹剔透，有清透的茶香溢出，羮面上还撒了些晒制好的桂花。
没有见着程故不喜欢的红枣和白果。
都是我自小爱吃的，程故想。
她坐在姜祈对面，心情莫名不错。
“宫主早，今日早食很是不错。”程故率先开了口，“尤其是这桂花羹，看上去卖相极佳。”
“既是如此，娇娇不妨多吃一些。”听到她的话，姜祈显得很高兴，他将桂花羹推得离程故更近一些。
两个人都没有在吃饭时说话的习惯，寒暄了几句，便低头吃饭了。
桂花羹入口微甜，几种配料和清甜的花茶香交织在一起，不过于甜腻，也不至于寡淡，对程故来说刚刚好。
包子皮薄肉多，外皮松软微甜，内馅用料充实，咬下去还有鲜美的汤汁，一口便知是包子王刘师傅的手艺。
蝴蝶酥也是甜口，酥脆小巧，被做的栩栩如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染上不同的颜色，连花也是用各种蔬菜精细雕刻的。
程故喝完了桂花羹，又或多或少的吃了些其他菜，幸福地眯眯眼睛，很是满足。
姜祈看她这般模样，不动声色地笑笑，满目的柔色。
他们都不大喜欢浪费，一桌的菜刚好够两人吃饱。
吃完饭，姜祈用帕子擦拭嘴角后，状似不经意的问，“娇娇开始准备东西了吗？”
“嗯。”程故淡淡应到，双眸却瞟着那块帕子。
不是我那块。
心里泛起不一样的感觉，有些涩和失望。
“那娇娇快去整理吧。”
*
姜祈送走程故，小童便进来收拾东西。
“四位殿主到了吗？”
“已经到了一会儿，但林大人派人来报，可能要晚点，请您见谅。”小童口上应着，动作不停地将几个小碟子收到托盘上。
“无事，我去拿些物什，你派些茶点先招待着。”
“是。”
“把盛林和方姤茴也叫过来。”卫步阳最近跟着陈述练习领兵，他心性纯良，不适合这些，姜祈从来没有叫他参与过这些事，这次便也不带上他。
*
两年前夺得宫主之位后，姜祈雷霆手段血洗逍遥，原来的高层剩下不到四分之一，四位殿主只余下一个古板的老头，还有一个从小被毒物泡大的怪小孩。
位置不能空在那里，姜祈便推了不少自己的心腹去坐那些位置。
新上任的殿主一个是二师妹徐晗茸，另一个是擅长使刀的林天都。都是内力深厚，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下面还有堂主、管事。除此以外，还有鈙御卫，独属姜祈的队伍。
姜祈回屋拿出了黑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纸，合上匣子，向书房走去。
*
“宫主。”
“师兄。”
书房里已经坐了五个人了，看见姜祈进来，纷纷抱拳行礼。
姜祈也向他们抱拳回礼。
“许久不见，师兄在忙什么呢~”
“忙着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呢。”盛林接过小师妹的话茬，两个人戏谑的看着姜祈。
看着大师兄耳廓染红，徐晗茸出声制止，脸上也是正经严肃。
“盛林、姤茴，注意分寸，怎的这般没有尊卑。”
可话说的义正言辞，眼底却满是好奇和戏谑。
“也是，宫主的风月事迹，怎么能让我们知道呢？”方姤茴是七大堂主之一，平常也只是挂个名，在给自己的人撑撑场面，此时却装模作样的对着姜祈叫起了宫主。“还请宫主饶恕属下啊~”
“小厨房这个月都不许开了！”姜祈只觉得耳根发烫，他恼羞成怒道。
“师兄！！！”方姤茴一脸受伤，“我错了，你不要这样！”
姜祈确实是个很好的宫主，有他调和着，哪怕是原来在常宫主手下干事的人，也不会收到什么大的区别对待。
在屋里的几人关系都不错，就算是固执老头和怪小孩，也算得上是朋友。
看见平日嚣张牛气的方堂主这幅模样，一旁的众人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姜祈也想笑，但他有些笑不出来，扯扯嘴角，等着众人笑完。
林天都就是在他们的笑声中进来的。
“天都啊。”老头叫了他一声。
“冉殿主。”林天都从懵逼中回过神来，拱手道。
其他人也笑够了，便转头看向姜祈，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姜祈掩在袖的手攥紧那沓纸，状似无意道：“我最近看上了一个地方，山清水秀，花香鸟语。”
徐晗茸说：“宫主想去游玩？这也不必告诉我们啊。”’
“你、你该、该不会想住那不回来了吧？”盛林思考许久，大叫道，“这可不行，那些‘正道侠士’绝对会过来找我们麻烦的！”
怪小孩乌头属【1】直勾勾地盯着姜祈，他不想姜祈离开他们。
（可以略过，就是讲小孩的悲催遭遇）乌头属是常宫主起的名字，他自小就被常胜名与各种毒物关在一起，被迫吃下很多种毒药，从五岁到十二，整整七年，从毒性微弱的细辛、天南星、天仙子、相思豆此类到剧毒的马钱子、一枝蒿、雷公藤种种。
和他关在一起的人从起初的十几到两三，再至一个不剩。
独有他还苟活在世上，除了用毒和杀人，什么都不知，带着满身罪恶的有毒的血肉，无药石可医。
姜祈杀了常胜名，也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和那些很好的人一起接纳自己。
姜祈伸手揉揉乌头属的脑袋，因为常年的食毒，乌头属满头白发，双眼也布着一层阴翳，看上去奇怪厌人。
姜祈沉默好一会儿，满腹的草稿都说不出来。
“说不是我不回来了，是我们都不回来了。”
最终，他隐晦的道出自己的目的。
“你是什么意思？离开这里？！”冉涛固向来固执，他感觉自己无法接受，“逍遥宫已经在这里几百年了，你突然要离开，如此胡闹，谁能接受？！”
姜祈说“您只要知道我不会害大家就行了，不是吗？”
两个人无声的对峙着，一旁的徐晗茸和盛林却若有所思。
姜祈的端倪在很久以前就有所表现了。
无论是外出时，抑或......灭门那几个暗地里身负“累累血债”的世家时。
良久，冉涛固妥协的败下阵来，“给我们三天吧，我们会解决住所的问题的。”
“不用三天。”
姜祈亮出袖子中的那沓纸，足足七八张地契，还有二十几张最大面额的银票。
他眼睫微敛，我的时间不够再来三天。
果然是早有预谋，徐晗茸和盛林相视一眼，紧盯着自己的大师兄。
怪不得这两年每月都要外出几天；怪不得身为宫主日子仍过的如此节俭；怪不得去杀敌屠恶时总命令弟子们隐藏好身份，甚至连名字都不被允许告知他人；怪不得......突然教导他们处理宫中事务。
姜祈不只是要将逍遥宫迁去别地，他还有别的想法。
“房舍住地、祠堂、厨房、练武场、兵甲坊，只要这里有的，我都已经备好了。”姜祈说，“我需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统计好愿意继续跟着我们的人，收拾好行囊，集合分批去那个地方。”
“告诉他们不要再带那些不重要的东西，路上和安置的费用会有我们承担。”姜祈把银票和地契递给徐晗茸，“没有意愿的人就给他一笔遣散费，让他们快点离开这里。”
“千万不可声张，也不要走漏风声。”他神情郑重地注视着众人“小心点，不要被人怀疑或发现。”
“三日后，逍遥宫会焚毁在一位嫉恶如仇的无名侠士放下的大火中，除了幸运外出的一些百姓们，只有宫主姜祈有幸逃出生天。”
“世上再无逍遥宫，懂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世上再无逍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