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百年》南苡

39、第四卷 第七章 直到

　　直到那一缕晨光爬上书桌，使油灯不再那么明亮，三人才恍然意识到——竟已拂晓。
　　云湮揉了揉因看了一夜书而发酸的眼睛。最近好几天都没有合上眼真正休息好，加上过大的信息量，她脑子里一团麻一样乱，强压的倦意又涌上。
　　她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合上眼打算眯一会儿，缓一下再继续研究，却不想一双玉手覆盖在了眼上，柔声于耳边响。
　　“困了就休息一会儿吧。”单看云湮这状态，萧暮璃就能猜出她肯定又好几夜没有好好休息。
　　萧暮璃的声音温柔又令人舒畅，抚平脑中的混乱与烦躁，让云湮的倦意又浓重了几分。
　　云湮强忍着困倦摆摆手：“不必不必，还年轻呢，撑得住。”
　　萧暮璃叹了口气。她知道云湮着急想要弄清楚劫引背后的事情，可是再好的身子都不可能长期高压工作，年轻人身体好是自然，但照她这样糟蹋下去，迟早都会倒下的。
　　“不行。”萧暮璃这次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强硬，“再好的身子这样下去也会垮的，你安心休息，其他的就暂时放下。”
　　云湮确实是快遭不住了，这闭了一会眼睛便眼皮沉到再也睁不开。萧暮璃的手覆盖在云湮的眼睛上，为她遮住阳光。手心的温度传来，云湮感觉眼睛暖烘烘的，倦意占据上风。
　　在彻底坠入梦乡的时候，她心中仍然记挂着弟子们：“阿尘他们应该已经起来了吧……”
　　萧暮璃只见她一直嘟囔着什么，凑近仔细一听，不禁莞尔。
　　她将云湮从书房抱到自己床上，把云湮意识残存时的话记了下来，让雪澜送去了。

　　萧暮璃独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云湮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很香，很沉。一看就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或者说，自从披星阁出事，云湮就没有睡过安稳觉。还在披星阁时尚有归处，如今披星阁被驱逐，他们被迫离开沧河山，日夜辗转风餐露宿，加上劫引的谜团杀手的追击，连好好休息一夜都变得奢侈。
　　萧暮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云湮身上。云湮长的跟精致，圆眼如杏，巧鼻玲珑，朱唇如初夏樱桃，笑颜似三月暖阳。二八的芳龄，按理说应该还是个活泼的小姑娘，被爹娘疼爱，可她却已经只身一人扛起了整个披星阁与其未来。
　　史书上对不上的四百年，毕竟也只是她们的猜测，具体怎样谁也不知道。
　　萧暮璃莫名涌上了一阵担忧。这四百年和披星阁是否有关？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史书上会没有记载？劫引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披星阁？随之而来太多太多问题，谁都猜不透这到底是好是坏。
　　萧暮璃担心，倘若某天发现这四百年根本没有被篡改，跟劫引根本没有关系，那云湮和披星阁便失去了唯一的方向。
　　或者，若这四百年确实被篡改，但与劫引和披星阁的关系不如她们所想，里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云湮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萧暮璃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跟被狠狠揪了一下一样生疼。她看向云湮的目光又复杂了几份，夹杂着心疼与不忍。
　　她也才十六岁啊……
　　萧暮璃怎忍心看自己心上的人儿经历这些？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描摹过云湮的肌肤，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在脑中。
　　皮肤依然白得发亮，但原本肉肉的小脸这段时间瘦了不少，下巴变得尖细。云湮窝在被子里，小嘴微张轻喘着气，发丝如花一般绽放在枕上，安静又美好。
　　最后，萧暮璃的目光停在了她的丹唇上。
　　嘴唇并不是很薄，肉嘟嘟的，看上去就很软。每一次看见云湮的嘴唇，萧暮璃总是想到元夜月下，小商贩卖的香香软软的玫瑰浮元子。
　　好想，亲一下。
　　萧暮璃的脑中一瞬间略过这个念头，她自己先是一怔，怪罪自己怎么能有趁人之危的想法。
　　随后便熟透了脸庞。

　　至于乐正宁么？
　　笑话，她乐正宁是谁？那活活眼色变的，肯定早溜不知道哪去了，还能当这个电灯泡？
　　清晨起床，千叶出乎意料地看见了平时总睡到日上三竿的乐正宁，还有些惊讶。不过作为圣华山庄的弟子，基本的礼数还是牢记于心的。他很快抚平心底的震惊，上前问早。
　　“等一下！”在千叶将要离去的时候，乐正宁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千叶问。
　　“没什么。”乐正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今天你跟弟子们好好修炼，尽量不要去打扰萧庄主了。”
　　千叶的心一下提上来，警惕地问：“庄主怎么了？”
　　乐正宁笑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去。边走边意味深长道：“也没怎么，她好得很……就是春天要来喽！”
　　千叶闻言一愣，仔细回想明明当下在末夏啊？
　　转身走了两步，他这才恍然大悟。

　　云湮再次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房梁。
　　没有上一次的茫然，她一下就明白了自己身在何方。
　　云湮慢慢探身望了一眼窗外，透过薄窗纸可以清晰看见外面早已日上三竿，心下顿时一惊：我怎么睡了这么久？那弟子们……
　　门“吱呀——”一声被推响，云湮循声看去，萧暮璃捧着还在冒热气的瓷碗，肩膀借力抵开门，又转身轻轻合上。
　　回过身，萧暮璃这才看见云湮正坐在床榻上，瞪大眼睛看着她。
　　“醒来啦！”萧暮璃笑道，“快喝碗鸡汤补补身子。”
　　云湮一把掀开被子两三步跑到桌子旁，接过瓷碗，一看就笑了：是人参鸡汤。
　　浅抿一口，熟悉的火候，熟悉的味道，只不过少了那份眼泪的酸涩。
　　萧暮璃见她捧着碗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这次失手没做好，心下有些许慌张：“怎么了？是没烧好吗？那我再去煲一次……”
　　云湮闻声看了看萧暮璃，坏心思地笑了笑，拦住她要去再煲一碗汤的动作，问道：“这人参鸡汤可是万蝶山上好食材煲的？”
　　“什么？”萧暮璃一下没反应上来，愣住了。
　　“别的地方可尝不到？”云湮继续追问。
　　这下萧暮璃终于明白云湮这是在模仿上次喝这汤时自己说的话，在打趣自己。
　　萧暮璃无奈笑笑，接上她的话：“是是是，万蝶山上好人参……”
　　云湮故作惊讶：“是吗？那我岂不是赚大了！”随后自言自语摸摸下巴作沉思状，“这才初次见面就让我喝这么名贵的东西，看来这庄主人心险恶啊！想强迫我喝下这汤，等我喝完再说要我回报她，好好压榨我一番。现在这人心竟然可以坏到这个样子！光天化日之下我这黄花大闺女……”
　　萧暮璃竟是现在才知道云湮有这么丰富的戏，实在忍不住笑出声。她抬手敲了敲云湮的脑袋瓜：“喝不喝啊？不喝端走了！”
　　“别呀别呀！”云湮适可而止地收起了打趣，乖乖喝下一大口，还打了个手势示意很好喝。
　　萧暮璃莞尔，坐在了云湮对面，从小碟子里拿起一块玫瑰糕递上。
　　云湮咬了一口甜糯的玫瑰糕，边嚼边仔细打量。糕中还可见玫瑰花瓣，花瓣依旧赤红如血。
　　清香，甘甜，沁人心脾。
　　盯着盯着，那赤红花瓣似乎在旋转，慢慢褪色，慢慢变淡，慢慢由血红变成嫩嫩的淡粉。
　　耳边传来娘亲的声音：“湮儿，这是娘新学的莲花酥饼，早上专门叫你爹爹到后山采的莲花，回来的时候晨露都还在呢，快尝尝好不好吃！”
　　记忆里娘亲的声音永远都是充满生命力，做事也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不过爹爹似乎从来没有觉着烦过，不管娘亲让干什么，他抱怨几句之后一定会做得好好的。
　　云湮抬头正对上萧暮璃的双眼，那眼里笑意盈盈满是宠溺。
　　“等到时候沧河山重建了，我请你吃我们山上莲花做的酥饼吧。”云湮笑道，“我们的莲花跟别处的不一样，做的酥饼更香甜，我娘给我做了好几年我都没吃腻呢！”
　　萧暮璃看穿了云湮眼底的向往与忧伤，抿唇笑着：“那便说好了，我等你！”
　　这下云湮面上笑容一愣，盯着萧暮璃目不转睛，过了良久才自嘲的笑了一声，“我就随口一说啊你这么认真……你对我就那么有信心？”
　　萧暮璃挑眉：“如果我不信任你，你不就孤立无援了吗？”
　　云湮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闻言一愣。她左手撑着脑袋看着萧暮璃，萧暮璃也撑着脑袋看着云湮。
　　云湮只觉得有点恍惚。
　　分别这个把月，她曾无数次在睡梦中，在幻想间想起眼前这个人，甚至有时和别人擦肩而过，自己都会恍惚好似萧暮璃。她身上的花香，她的纱衣薄袖，她的乌墨秀发，她的佳人盛颜。
　　萧暮璃，云湮脑子里除了劫引一事，回绕最多的就是萧暮璃，甚至在发觉不对劲后，自己想要找的人也是她。想找她，想见她，想跟她打闹，想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哭给她。
　　云湮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半开玩笑地试探：“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喜欢我呀？”
　　萧暮璃整个人一顿，如定住一样陷入沉默了。
　　云湮赶忙找台阶：“也对，我云湮可是性格好身材好长相好实力好，可不是人见人爱……”
　　“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在什么时候吗？”萧暮璃突然问，打断了云湮的话。
　　云湮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不是三四个月之前，在圣花山庄吗？”
　　萧暮璃抿唇一笑，又拿起一块玫瑰糕递过去：“不，比那更早。”
　　萧暮璃的薄唇轻启，屋里只余细语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