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予你[虫族]》无为人间

5、如愿 知晓实情，

　　再次睁眼，已是临近午时。
　　易言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空余自己一人的房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易言雌子，请问您醒了吗？”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易言起身开门，只见琴的身旁跟着一个高度只到他腰间的戴着白色帽子的机器管家。
　　虽然有点好奇，但出于礼貌，易言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询问。
　　“易言雌子，公爵临走之前托我转告您，书房里有您想知道的答案。”琴指挥着机器管家去餐饮区准备午餐，而后转身对易言交代洛莱-修斯的留言。
　　“好，我知道了。”易言点头表示明白。
　　琴躬身行礼后，顺势离开房间，对于易言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留在自家公爵的卧室中没有任何反应。
　　洗漱完毕后，易言才完全清醒。
　　他觉得自己的视野开阔了许多，直起身来才发现是自己长高了。
　　易言看着镜子里一米八的自己，原本精致小巧的脸蛋褪去了些许婴儿肥，五官更加立体，再配上易言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神色，比起从前多了些肃穆。
　　雄虫的精神力强弱是通过周身的气度来体现的，越是精神力等级高的雄虫，容貌越是昳丽，气场也更为强大。
　　雌虫并没有可以外化的精神力，成年雌虫蜕变时产生的信息素对雄虫有着难以抵抗的吸引力，平常并不会轻易放出。
　　评价雌虫能力强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身高了，而帝国的成年雌虫平均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
　　但对于帝国的大多数雄虫而言，雌虫的身高并不是自己选择伴侣的首要条件。
　　雄虫们更看重雌虫的信息素对自己的吸引力。
　　毕竟帝国生育率数百年来持续低迷，雌虫对雄虫的吸引力越高，二者顺利结合的可能性越大，相应的雌虫的受孕的机率也越高。
　　易言的身高在帝国的雌虫里已经算是佼佼者了，但他还是有点怀念自己前世一米九的个子。
　　如果帝国的其他雌虫知道易言此时的想法，即便是那些在生活中最不知满足的雌虫，怕是也要骂他不知道满足了。
　　吃过午饭后，易言走进书房，寻找洛莱-修斯留给他的答案。
　　装修简约大气的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整整摆放了三面墙的纸质书籍了。
　　易言来不及惊叹，就眼尖地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正对着窗的乌木书桌上，正静静躺着一本厚度可观的医学报告册。
　　翻开来看，里面的内容赫然是洛莱-修斯的身体状况评估报告，从他出生开始，每一年的检测报告都在这里了。
　　里面有不少易言看不懂的专业名词，但好在每篇报告的最后都有情况总结。
　　细细翻完整本册子，易言一时说不出话来。
　　似有千言万语藏在心中，疼惜、欢喜、惊讶、伤感……，各种情感在易言的胸膛中杂糅着，只觉眼眶一阵发热。
　　易言感到自己手里的这本册子好似有千万斤重，沉沉的压在他心头。
　　如果没有书桌支撑着他半边身子，易言怕是不能顺利站稳。
　　直到听见推门声，易言抬头看见依旧坐着机械椅，面色平静的洛莱-修斯出现在门口，一时不能挪动半步。
　　二人默默相望，短短几步的距离好似有几个星系那般遥远。
　　“易言。”最终还是洛莱-修斯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现在你得到答案了。”
　　易言如梦初醒，赶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直跪在洛莱-修斯身前，用力的将面前这个受尽苦痛的雄虫拥入怀里。
　　洛莱-修斯的下巴抵着易言的颈窝，缓缓伸手回抱住了这只刚刚成年的雌虫。
　　谁也不知道，洛莱-修斯在今早是如何强忍着内心的恐慌和不安，看似平静地决定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向雌虫坦白的。
　　这是一场豪赌，他相信帝国没有一只雌虫能够在知晓他的身体状况后，还能接受和他缔结婚姻关系。
　　“考虑退婚吗？”
　　“我们登记结婚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声叹息，一声坚定。
　　洛莱-修斯对于自己听到的内容有点恍惚，“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登记结婚吧。”易言双手握着洛莱-修斯的肩，与他四目相对，温柔又坚定地重复。
　　“你……”洛莱-修斯瞬间红了眼，偏过脸，不忍再看满眼赤诚的易言。
　　“我不后悔，”好似听懂了洛莱-修斯的未尽之语，易言单手托着他的侧脸，声音毫无一丝勉强，“我昨夜已经向虫神起誓了，我易言此生都只会有你一只雄虫。”
　　话还没听完，洛莱-修斯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彻底宣告崩溃，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庞流下来，最终都被易言温柔的一一抚去。
　　等到真正冷静下来，洛莱-修斯感到一阵羞意。
　　自己从小都是坚强又冷静的模样，从没想过会在小自己二十岁的雌虫面前哭得停不下来，真是……丢脸啊。
　　易言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只有25岁。
　　真的算起来，他要比洛莱-修斯还要大三十多岁呢。
　　一杯温热的星牛奶下肚，洛莱-修斯重新变回往日稳重自持的样子。
　　只有微红的眼眶和鼻头暗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看到易言在递给自己星牛奶后就转身登上了星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洛莱-修斯刚走近，只见易言转头示意他看智脑的消息。
　　打开主页面，入眼便是一份粉红色的信息填写表，表头是大写加粗的“结婚信息登记表”。
　　“其他信息我都填好了，现在只差你的一个签名了。”易言趴在洛莱-修斯膝上，侧着脸看他。
　　不管洛莱-修斯心里还有多少顾虑，在看到易言的瞬间全都化为乌有，于是他干脆利落地写下来自己的姓名。
　　后来每每回想起今天的情形，洛莱-修斯都不禁感慨自己这时的大胆决定，这或许是他这一生中做过的最冲动也最不后悔的事。
　　“好了，我的雄君，”易言坐回沙发上，将洛莱-修斯的机械椅拉到自己身前，“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身体状况。”
　　洛莱-修斯在听到易言那声“雄君”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就对上了雌虫认真的目光。
　　“这事其实说来话长。”压下心中的万般情绪，洛莱-修斯在稍稍理清思绪后，开始真正向自己的雌主坦白所有的一切。
　　“世人皆知修斯家族的后代多是精神力等级高的雄虫，偶尔也会有体质强大的雌虫诞生，但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从一出生起就都存在着基因缺陷。
　　“五百年前，什耶族诞生出了母虫，实力大增，于是大肆入侵帝国。
　　“当时帝国是双王统治，两位王在开战当天便下令，命虫族所有成年的虫，不论雌雄，都上战场迎敌。
　　“当时雄虫的精神力只是得到了初步的开发，所以战斗在一线的虫，更多的是雌虫。
　　“帝国最终靠着一波接一波的敢死队，冒险杀死了什耶族的母虫，这才取得了艰难的胜利。
　　“这场战争整整持续了十年，帝国虫族数量锐减，而此时，帝国的雌雄比例罕见地达到了1：1的水平。
　　“为了鼓励生育，帝国废除了已有的婚姻制度，每只虫都不必再被传统的婚姻关系所束缚。
　　“帝国推行了一系列促进生育的措施，对成功诞下小虫崽的夫夫双方均报以高昂的奖赏，对于雌虫与雄虫之间发生关系毫不设限。
　　“这是一段混乱无序的时光，尽可能的繁衍后代是所有虫的共识。
　　“帝国领导人本以为虫族人口会在短时间内得到恢复，但事情的发展却逐渐失控。
　　“为了高昂的奖赏，生育能力强的雌虫受到了极大的追捧，但也因此导致了悲剧的诞生。
　　“一众雄虫为了竞争生育能力强的雌虫，不惜倾家荡产，甚至自相残杀。
　　“星际海盗的货仓里，一只只雌虫变成了不间断大着肚子的生育机器。
　　“上至贵族下至平民，在他们可参与的拍卖会上，被拐卖的雌虫被按照生育能力高低进行竞价拍卖。
　　“更有甚者，暗中成立了雌虫研究所，非法进行虫体实验，试图人为地提高雌虫的生育能力，但直至研究所关停，实验都没有成功。
　　“最终，帝国的大多数雌虫都不得善终，雌雄比例再次倾斜。
　　“直到这时，帝国的领导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重新制定法律，借助军队打击一切非法行为，尤其严厉查处事关雌虫买卖的问题。
　　“最终经过上百年的休养生息，帝国的人口才迎来正常的增长。
　　看着易言若有所思的样子，洛莱-修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而后接着开口。
　　“这一段历史埋藏于过去，算是帝国辛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或许你会疑惑，为什么我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而这段历史又与我们家族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刚刚说过的，当年的雌虫研究所关停时，对外开放的报告中的结论是实验完全失败。
　　“但其实在当年的研究中，是有一例成功的实验体的，而这个实验体，就是我修斯家族的第一代家主。
　　“他在经历过后天的基因调控之后，拥有了极强的生育能力，但是他在经历实验改造之前，是存在着不可逆的基因缺陷的。
　　“对于这一点，当年的研究员们心知肚明，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被认作是失败的实验体吧。
　　“在逃出研究院后，他发现自己的体质有了极大的提升，而且他作为一只雌虫，居然出现了只有雄虫才有的精神力。
　　“他深知，在帝国雌虫的处境十分艰难，于是他借助精神力做掩护，装作雄虫在帝国生活。
　　“在他取得一定的名望之后，就开始动用关系调查自己的身世，但是最终只找到了自己的雌父，而根本不知道雄父是谁。
　　“他一生诞下了七只虫崽，而虫崽们依旧不知道自己的雄父是谁。
　　“其中的三只雌虫都遗传了他强大的生育能力，而四只雄虫遗传到的是高级的精神力。
　　“但是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都和他一样活不过九十岁，而病因完全相同，都是基因缺陷导致的身体机能逐步退化。
　　“此后，凡是修斯家族的后代，大都是某个领域的天才，但依旧逃不脱活命不过百岁的宿命，寿命不及正常虫族的一半。
　　“星网上一直都传言我修斯家族的族众是受到了虫神的诅咒。
　　“其实追究起来，他们的话也不算没有道理，毕竟几百年来，我族之结局皆是如此。
　　“易言，我的故事讲完了，”洛莱-修斯搭在扶手上的双手不自觉攥紧，垂眸等着来自易言的，最后的宣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洛莱-修斯等到的，是一个熟悉的，让人略感窒息的温暖怀抱，还有一句有点颤抖的宣誓：“你是我此生唯一的雄虫，我不信你所谓的宿命，我只要你陪我走到生命的尽头。”
　　洛莱-修斯感觉自己前半生的眼泪，都要在今天这短短半天内冲出眼眶。
　　即便内心并不相信自己能够打破既定的命运，但此情此景，他真的不忍说出半点拒绝的话。
　　最后，他哽咽着答应：“好，往后余生，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的……雌主。”
　　书房里，两只虫一坐一跪，许下的是往后余生的誓言，接受的是来自命运的挑战，面对的是横跨百年的真相。
　　夜还很长，两只虫，两颗心，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