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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夜的童话——我的八九十年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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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对我来说有种别样的情怀,倒不是对炎热的夏季情有独钟,而是它承载了我太多儿时的回忆。在那个贫穷落后,没有电扇,空调的年代,漫长的夏夜酷暑难耐,辗转难眠,于是衍生出了一个又一个属于八九十年代有趣的故事。
吃完晚饭,或者家里做饭比较晚就随手拿起个馒头,一溜烟跑出去到大街上玩。那时候胆子很小,怕黑,怕坏人,尤其怕鬼。天黑的的时候出门,都是一口气跑到门口,迅速关上门,然后撒开腿一路狂奔,总觉的被身后一双双绿幽幽眼睛盯着,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跟着,披头散发的厉鬼随时伸出尖利的爪子插进自己的脖子,一回头就看到狰狞的表情和长长的舌头,所以打死不会回头,宁愿被咬死也绝不被吓死,要是哪里正好有块白色塑料布,风一吹飘呀飘的,沙沙作响,魂都被吓掉一半,这也算童年阴影了,虽然老宅和大街只有三座房子的距离,但每次晚上出门总怕被鬼截胡了。
等到了街上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后,一切恐慌烟消云散,立马切换到快乐模式,开始了夜的狂欢。虽然当时已经实行了计划生育,但孩子还是很多,一家两三个,大的带着小的,一堆堆,一群群,大街上从西到东,好多人。孩子们的叫喊声,吵闹声,大人们的高谈阔论声,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知了叫声,好不热闹。孩子多的好处就是不管玩什么,关系要好的朋友就可以凑齐人数,选择上相当自由。我们最常玩的游戏是跳皮筋、丢沙包、捉迷藏还有一个人模仿或表演让别人去猜的游戏,忘记叫什么名字了,虽然听起来项目不多,可别小瞧小孩子和劳动人民的智慧,一个小小的物件,就可以玩出许多花样来。先说跳皮筋吧,不光是不同歌谣有不同的跳法,还可以跳一边的皮筋时,必须把另一边的也卷到腿上,下一个动作再分开。随着不断地升级,皮筋升的越来越高,为了能够勾到它,小女孩飞身跃起,身子弯成弓状,像轻盈的燕子,像跳舞的精灵,身后的脚尖竟然能勾到同伴肩膀高的皮筋,孩子的柔韧性不得不让人赞叹。丢沙包也有很多玩法,比如我们最喜欢的“跑圈”,先在地上画一个方形的棒棒糖,人要能跑得开的那种,最外端有一个入口同时也是出口,只要进入圈后,就需要时刻防备着不被沙包打到,或者你能接到也可以,那就可以把沙包丢到很远,让丢沙包者去捡,你就可以趁机跑到中心,然后再跑出来就算过关,只有最中间的棒棒糖心处可作短暂避风港,其余被打倒就算输,这是个集体力、技巧、柔韧性与灵活性于一体的项目,沙包飞来,你看高抬腿,侧身,跳跃,前倾,后仰,就差后空翻了,比起灵敏的猴子毫不逊色,一次次完美避开,也是练就了一身本领。捉迷藏就更有趣了,门后、柴火堆、厕所,近处远处,犄角旮旯不知道哪里就有人在猫着,有一次一个小几岁的堂妹躲到他姥爷家柴火屋的大缸里,找半天找不到,大家索性不管她了继续玩,又玩了好几轮后,她自己钻出来,告诉我们藏的位置后,一看都傻眼了,一米两高的缸咋爬进去的,又咋出来的?不知道该说她太聪明,还是太二了。
这边孩子们玩的热火朝天,大人们也不闲着。吃完饭后就都陆续出来了,手里摇着蒲扇,有的还拿着马札,三两人一组的,七八个一群的,男的高谈阔论着十里八村的新闻轶事,或广播里、谁家城里的亲戚那里得来的国家大事,或是庄家的涨势今年的收成等等,女的的谈论更多是家长里短,孩子婆媳等家庭琐事。我印象最深的是和我奶奶年纪差不多人或是更长者,她们睡完午觉后,便拿着凳子摇着蒲扇,早早地坐在街边的阴凉处,一坐就是一下午,一群人一边摇着蒲扇一边不急不徐的聊啊聊着,每个人衣服上都打着好几个补丁,但这不妨碍日子过的优哉游哉,也是晚上最晚回家的一批,一般要到十一二点才散场。
忘了交代,九十年代,我们村里还没有通电。照亮使用煤油灯、蜡烛,降温只能是自然风和蒲扇,所以夏天都是一扇一扇摇过去的。我妈练就了绝活,睡着了手都可以一下一下接着摇,不要怀疑,这是我很多次亲眼所见,据说她的妈妈在她们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这就是母爱的传承吧。其实周围的村里早都通了电,只有我们村像个三不管地段,被遗忘的角落,直到我九岁还是是十一岁,终于走出原始状态,跟上了时代的步伐,村里通电了。原来电灯那么亮,黄晕晕的灯光可不像小小的煤油灯和蜡烛只能照亮一隅,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也在又一个夏天来临前,家里安装了一台吊扇,结束了煤油灯蒲扇的时代,这些夏夜的故事也就戛然而止,变成了回忆,这是后来的事,暂且不提。
说到电,就不得不提在我童年占据非常重要位置的露天电视。我最要好的朋友的二姑嫁到城里,给她爷爷家买了一台电瓶电视,可以充电的那种,没电了他爷爷就骑着自行车绑好电视机去别的村充电,我们就坐着等他回来。村里一共两台电视,村南头一家,那里都是去打麻将的男人看的,屋里烟雾缭绕,我只跟我爸爸去过一次。我朋友爷爷家就不一样了,他家在靠街的第一家,也不完全是,前面还有我们做游戏捉迷藏的柴火垛,但位置是相当便利了,更重要的是他爷爷奶奶很善良,乐意让大家去看。夏天的晚上,会把电视和桌子搬到屋门口,电视屏幕对着院子,就像露天电影一样,整院的人都可以看到。村里很多人都会去看,吃完饭后有人就拿着马扎早早去占位,墙边上放着一些木头,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是一直都有,这是我看电视的位置,也是经常写作业的地方。电视开始后(新白娘子传奇,包青天还有一些忘记名字的影视剧),院子里、木头上都坐满了人,甚至有调皮的男孩爬到墙头上。叽叽喳喳声,窃窃私语声,树上传来的一声声知了声和着电视机传出的洪亮的音响声,交织在夏夜里,嘈杂而又温馨,满满的烟火气,在小孩子眼里一切是那么欢乐而美好。
院子里乘凉也是夏夜的重要一环。太阳晒了一天,屋里闷热难耐无法入睡,这时就会把床搬到院子里来,家里孩子多的,还会把门板卸下来,或者用拉车当床,我们家孩子不多倒不用那么麻烦。家里有台收音机,也是唯一的的家用电器,那是我妈的嫁妆,每当夜晚乘凉时,我总会打开收音机,躺在床上眯着眼,倾听播音员温柔的嗓音讲述着一个个感人的故事,在故事中感受他人的五味人生;或欣赏词句优美的散文,在如画的意境中感受世间万物的美好;又或是聆听一首轻柔优美的音乐,不知不觉陶醉在歌声评......。评书更是大人小孩都喜欢的节目,每天晚上会准时等候在收音机旁,《七侠五义》,《岳飞传》,《隋唐英雄转》等等,在相声表演艺术大师单田芳、田连元的声情并茂,绘声绘色下讲演下,一个个各具特色鲜活的人物,一幕幕或声势浩大的激战场面或是江湖儿女的侠骨柔肠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一一浮现,可以说评书对我的想象力的启蒙和发展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一轮明月挂在天空,皎洁的月光洒下来,落在我们脸上身上,落在屋顶的老槐树上,落在正在用尾巴赶蚊子的老牛身上,落在院子的每个角落,散发着柔柔的黄晕晕的光。我们仰着头,白色的银河在天空划出一条长长的线,阻隔了织女和他的丈夫孩子们,北斗星的大勺子以万年不变的姿态守护在北方,一颗星星就是一个故事。我一边听着别人的故事,一边编织着自己的故事,天马行空,无拘无束。那只踱着步的大公鸡晚上会不会变成一身白衣,风神俊朗的男子,有没有谁会给他脚腕上系上红绸绳,明天我可要瞅瞅;墙头后有没有藏着美艳的妖精,等我们睡着了,伸出长长的尖利的长满黑毛的爪子插进我的脖子......;不自觉的把身体蜷了起来,把脚丫子也缩到被窝里。
作为农村的孩子轧场看场是必不可少的。那时好像是有麦假的,便于小孩子帮着家长干活。白天用镰刀割倒麦子,晚上拉到场里,
我负责的是善后工作,一车的麦子拉走后,我就拿着耙子把空出的地挨着划拉一遍,把落在地里的麦子堆成堆,一起随大部队拉到场里,颗粒归仓,这是我的强项,速度快质量高没少挨夸奖。比我小四岁妹妹则负责站在小拉车或拖拉机的麦堆上,把扔到车上的麦子摆好顺序,小小的一个胖墩站在高高的麦子车上,做的有模有样。其实小孩子的主要任务还是在场里,防止麦子被偷是要有人看着场的。晚上我们先吃饱饭后,拿着手电筒三五一群去看场,换父母回家吃饭,村里的场院基本都在一起挨着,所以不用担心天黑人少害怕。这是我们很喜欢的事情,三五个孩子连蹦带跳,哼着歌谣,一会照照青蛙,一会比比谁手电筒的照的又远又亮,不一会就到目的地。小孩子非常喜欢在麦秸上打滚,特别是轧场后的麦秸,秸秆都被压平了,软软的平平的一点都不扎人,在上边滚来滚去,你手脚并用划拉几下,他也学着划拉几下,不一会就就传来咯咯的笑声,玩累了仰头躺下,就欣赏圆圆的月亮,聊聊老槐树和嫦娥玉兔的故事。有时候晚上是要拾场的,白天拖拉机拉着辊把麦子压过后,秸秆与麦粒分离,要把秸秆挑出来,堆成山丘形状的麦秸垛,麦粒也堆起来,扬场后再晒干就可以入仓了。
这个时候不分男女老幼,都使出浑身力气,干的热火朝天,拾秸秆的,堆麦粒的,扫麦粒的,各司其职配合得相当默契,偶尔会和路过或隔壁的村民闲聊几句。干累了就躺下休息会儿,一会起来接着干,好像大人会满脸疲惫,小孩子则精力旺盛累了休息会儿,又会元气满满了。
又一个夏夜来临,回到老家吃完饭后在院子里散步,一轮明月挂在天空,皎洁的月光洒满院落,洒在我的身上,洒在屋顶那颗年轻的槐树上,白色的银河依然阻止牛郎织女的相会,北斗星依然闪烁在头顶的正北方,恍惚中好像又回到童年,那个无忧无虑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星空又在编撰着什么样的故事,又对未来怀揣着怎样的憧憬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