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为上》美来一

2、真相 你知道自己

　　梁望舒跟章允鸣躺在粉色的床上，两个人背对着背，一言不发。房间里的灯调得很暗，有种哀怨的氛围。

　　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因这沉默被分割出两种悲哀，在背对着的两个身体中间建起壁垒。

　　梁望舒已经把枕头哭湿一大半了，没有再大喊大叫，只是偶尔身体被带动着抽搐一下，又过了一会儿，梁望舒终于睡着了。在感受到梁望舒均匀的呼吸之后，章允鸣终于转过身体来。

　　熟睡的梁望舒哪顾得上刚说完分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章允鸣靠了靠，翻过身来把腿搭在了章允鸣腿上，手臂自觉地一只摸上章允鸣的胸口，另一只缩着用手指戳着自己的下巴。

　　章允鸣嘴唇紧抿，眼神里满是温柔和不舍。现在，也只有在梁望舒睡着时，他才敢这样正视她。刚刚哭肿的眼睛还没有消下去，脸也哭得红红的，带着些孩子气嘟着嘴，想必在梦里骂他呢。

　　章允鸣轻轻抽一只手出来，把被子给梁望舒掖了掖。他想起来这个习惯是梁望舒教给他的。

　　第一次一起住的时候，他不争气的肠胃把原本的春宵一夜变成了“窜稀之人在厕所”。第一次一起住，原本就尴尬又害羞，更尴尬的是，情侣套房的厕所门是关不上的！！章允鸣很努力地不发出声音，未果。还有神秘的味道，不断溢出，充斥整个房间。

　　章允鸣坐在马桶上，犹豫着怎么跟梁望舒讲抱歉。梁望舒却先开口了。

　　他透过磨砂玻璃看梁望舒把他随手甩在床上的外套挂了起来，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在翻什么。

　　“章老师，你喜欢草莓吗？”

　　“啊？还行吧。”

　　梁望舒没来由的一句让章允鸣也摸不着头脑，但好歹缓解了一直沉默的尴尬。

　　“章老师，你平时是不是挺挑食啊？”章允鸣紧张得都快从马桶上坐起来了，又听到梁望舒不紧不慢地说：“没事儿，这不是有我小梁同学嘛，以后我监督你健康饮食！”

　　房间里奇妙的味儿还没完全散出去，但章允鸣总算是放松下来些了。他刚从厕所往外走，就看到梁望舒套上他的卫衣，正准备出去。

　　“章老师，我下楼拿个东西，等会帮我开个门儿呗。”

　　“好，好嘞。”章允鸣耳朵突然变红了。

　　她穿这衣服，还，还挺自然。

　　等他回过神来想问梁望舒是要去拿啥，人家早走远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这二十年来即将第一次跟一个性别不同的人类躺一张床上，他就心慌得不行。所以到底是谁说的这种事儿只有女人才紧张的啊……我现在交感神经应该已经是快兴奋得疯了，心跳才能快成这样……不行不行，章允鸣，淡定一点，深呼吸，你可以的！

　　正想着，门铃响了。

　　章允鸣“噌”地从床上弹射起来，快步走向门。

　　“来，章老师，咱把这个草莓味儿的小玩意儿喝了！”

　　梁望舒晃着手上的袋子和水，满脸笑意盯着他的脸。

　　“梁梁，这是什么呀？”

　　“给你买的蒙汗药，草莓味儿的，口感绝对好！”

　　章允鸣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蒙脱石散，还是婴幼儿版的，草莓味儿的。

　　章允鸣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笑得弯弯的，他接过梁望舒递过来的水，乖乖把药就着水吞服了下去。

　　那天晚上终究是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没有发生。章允鸣吃了药以后，梁望舒就让他早早躺进被窝里，梁望舒躺在他身边，轻轻哼唱着几段曲调，手指在他的脸上描绘着什么。梁望舒把这称作是近距离接触章允鸣的灵魂，好记住他五官的每一点细节。

　　再后面，章允鸣就记不住了，可能是药物作用，可能是梁望舒给他的舒心感，他只是觉得，睡得很甜，很沉，是很久没有的安稳。迷迷糊糊之中，他好像感受到梁望舒把被子给他掖了又掖。这让他莫名感受到了家人独有的温暖。也许是因为离家一千多公里太久，一个人习惯独立太久，竟有种落泪的冲动。

　　他在心里记着：梁梁对我好，是我的家人，我永远也不要离开她。

　　章允鸣收回思绪，眼神重新落回到梁望舒的脸上。这张脸其实已经看过许多许多遍了，梁望舒小巧而精致的五官的线条是他闭着眼睛都可以摸索区分出的。这张脸擅长做各种各样搞怪的小表情，也会在深夜情迷时刻有着让他难以自拔的魅力。现在这张小脸，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攻击性的样子，是他最割舍不下的模样。像是习惯了张扬的小兽，终于精疲力尽，安稳匍匐于心安之处……

　　只是这一晚，他尤其珍惜。

　　不知道下一次再这样亲昵的相拥入眠，是什么时候了……

　　下一次，还有下一次吗？

　　章允鸣不知道，但是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一次，他必须得狠下心来。他一直以为，保护好她就是对的，可是这段时间以来，曾经发着光的梁望舒，好像把自己困进了这段感情里。她一直问他：爱不爱，爱不爱。章允鸣太了解梁望舒了，他知道，这不是在问他爱不爱，这是因为梁望舒自己始终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上个月做之前，梁望舒甚至想要阻止他戴套。章允鸣被梁望舒的念头吓呆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梁梁好像不是在爱他，是在爱维持这段关系。

　　章允鸣问她：“梁梁，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但是我觉得我好爱你，所以我觉得，生孩子也没关系。”

　　“你的学业、事业、未来……你有那么多梦想，你都不想要了吗？”

　　“我觉得没关系呀，我有你就好了。”

　　章允鸣不怪梁望舒傻得单纯，他心疼她。但他也更明白了，现在的梁望舒，已经迷失掉自我的初心了。他必须得让她清醒过来。他眼里的梁望舒，优秀，大方，是散发着光芒的女孩。绝对不能因为一段感情就停下前进的脚步。这无关什么值不值得，是因为没有什么事情比成为更好的自我更重要。他当然爱梁望舒，可是爱不是占有，爱是想要伸出又收回的手。

　　章允鸣眼神里的晦涩和痛苦，是熟睡中的梁望舒想象不到的。

　　章允鸣缓缓低下头去，轻轻吻在梁望舒微微嘟起的嘴上，他闭上眼，眼角流出静默的泪。他留不住这一秒的美好，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忘记。

　　梁望舒轻哼一声，呓语着梦话：章章，怎么不抱我？哼，我要你抱。

　　这熟悉的梦话是常常出现的，曾经的很多个夜晚，亦是如此。

　　他赶忙将梁望舒再搂紧些，语气满溢温柔：抱着呢，梁梁。

　　平日里叽叽喳喳又爱炸毛的小刺猬梁望舒，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流露出性格里最真实的可爱模样。章允鸣将脸向熟睡的梁望舒的脸凑上去，梁望舒的脸像个小火炉，实在是温暖。均匀的呼吸气息在两人鼻息间飘荡，如果沉溺有场景，应该便是如此。他想起梁望舒跨年夜给他唱的那首歌：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