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林》打我就要一天一夜

6、回家

　　后上来的人，把杨思彻底压在了地上，任凭他如何哭喊，那些人也好似无动于衷。

　　“三子！！三子！！！！”

　　最后只剩一片唏嘘和呜咽。

　　杨思觉得自己好像一口气跑了五十里地，浑身上下没有了一点力气，他拖着被压的麻木的双腿，朝着齐笙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流着泪，是无声的，苦涩的泪。

　　齐笙没有昏迷，只是无力的靠着一边的小树，看着人群追逐那个人，最后散去。

　　村长也没走，因为他怕杨思真的弄死了人，问了半天，齐笙才颤抖着说了一句是他自己跑摔的。

　　杨思走到两个人面前，没有说话，而是提了一口气把地上的人重新抱起来，然后往家走，就仿佛一侧根本没有村长那个人。

　　齐笙其实很害怕，他不光是怕自己会死，更怕他会被村长带走，那是两种情感，齐笙很清楚。

　　杨思把人一路抱回家，没有说一句话，直到他看见了自己家被踹破的大门，和一地的狼藉。

　　齐笙感觉他的胳膊在抖，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无声的张了张嘴，又把安慰的话咽了回去。

　　杨思把他放在了炕上，然后就去了外屋，翻找了一通之后又去把锅添了水，齐笙能听出来他在做什么，就像那些舀水哗啦啦的声音，和抱柴火声。

　　齐笙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动了动脚，除了疼，好像没有瘫，索性也就不再动了，好半天，终于看见人进了屋。

　　杨思一言不发，把人从炕里面拽出来就开始撕他裤腿子，随着刺啦一声，齐笙最后一条好裤子也算是上了西天，但是他不敢心疼，此刻面前人的脸是铁青的，更是恼怒的。

　　齐笙忍着疼，声音都压在了喉咙里，呜呜的哼唧，好像眼前这个人在给自己换腿，尤其是黏糊糊的药敷上去的一瞬间，好像剥皮一样痛。

　　杨思给他包了几圈麻布，刚要再缠就发现滚轴已经到头了，杨思看着手中的滚轴楞了许久，想起了那时候一起跟黑三子去求人织麻布的时候，杨思用力捏了捏滚轴，随后把它完好的放回药箱里。

　　齐笙看他没有大动作，以为是已经包好了，刚想开口道谢，就看见他抬手就朝着自己另一个裤腿伸去。

　　“刺啦，刺啦——”

　　裤腿的布基本上都撕掉没了，杨思终于停止了对它的残害，后面也无心详弄，直接随便包了几圈，然后抱着箱子又出了屋。

　　杨思没再回来，空荡荡的屋里就剩齐笙一个人穿着被撕成大裤衩的裤子，还有炕上一个老虎枕头。

　　齐笙起初还守着时间，戒备的靠在墙边窥探着一切，到最后也困的直接歪在了烧的暖呼呼的炕上，抱着老虎枕头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杨思回来了，把后背的篓子往地上一扔，走到井边给自己打了一盆干净的水，杨思洗了洗手，又洗了洗脸，借着日将出未出的微光，注视着水盆里的脸，良久之后，杨思把自己溺在水里，直到受不了才抬起头来。

　　杨思很茫然，就这样干巴巴的站在水井边上，一直到日出。

　　齐笙睡着之后，腿根本没疼，所以一觉睡到了天亮，这对于齐笙来说是一个暗示，只要天亮了，立刻就要起来，就得出门，不然他姨夫肯定要把他毒打一顿，踹出门外。

　　于是天红亮的时候，齐笙就醒了，睡得很好，导致刚醒的时候都忘记了自己腿伤了的事情，一脚蹬在了墙上，随即刺痛贯穿了全身。

　　疼，是真的疼。

　　齐笙抱着胳膊忍声了半天，终于痛感渐渐消退，他才慢慢扶着墙把自己支起来，然后重新打量屋子里的一切。

　　东西不多，两个炕柜子，地上两个立柜，剩下就是地上靠边放了几盆小小的花，好像是君子兰，还有一些破烂的罐子，跟自己家也没两样嘛，不就多了几个柜子和褥子。

　　齐笙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朝外头看了看，那人一宿都没回来，自己在这到睡了一宿，这算什么事。

　　齐笙害怕现在回家被他姨看见腿伤，想走又不敢走，而且那人也一直没回来，总不能大门敞开自己就走了，连声谢也没说。

　　思前想后半天，齐笙的肚子咕噜一声，然后又咕噜一声，无奈齐笙只能放弃离开，打算下地去自己熬点苞米面糊涂。

　　两条腿就一条好使，另一条连动脚趾头都疼的不行，齐笙慢慢蹭到炕边就已经是满头大汗了，齐笙累的把头悬在炕边上，大口呼吸着打算把腿直接甩下来算了，刚提了一口气，就听见屋里门吱嘎一声从外面拽开了。

　　然后齐笙被迫停止了动作，就这样诡异挂在炕边上，一个要下不下的动作。

　　杨思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放下了手中的水舀子，两步走上前把人抱起来放回炕上，但仍旧是一言未发。

　　一个站在地上，一个尴尬的坐在那，良久齐笙才慢吞吞的开了口，“谢...谢谢...”

　　杨思抬了抬眼，转身拿起水舀子递给他，回了一个字，“嗯。”

　　齐笙被火炕热的嘴唇都泛白，这一口水真是恰到好处，喝了几口齐笙才侧目看见了他冷冰冰的脸，赶忙放下水舀子解释，“我我，我一会就走，不会赖在你这的...”

　　“嗯。”

　　杨思看了看炕上的老虎枕头，又看了看他的腿，拿过了他喝完的水舀子就又径直去了外屋地，他动作很快，抱柴火点火这点事情他本就做得勤，只是做饭确实不熟悉，如齐笙所愿，杨思真的熬了苞米面粥。

　　香味从内屋的小木窗飘进来，齐笙心里微微动容，本是自己偷鱼不成伤了腿，到头来还要麻烦看鱼塘的人照顾自己，给自己上药做饭，而且昨天他的兄弟还...

　　等自己好了，肯定去偷菜换他的恩情，齐笙暗暗下了决心，于是开始想入秋了园子都会结什么菜。

　　“吃饭。”

　　一声吃饭打断了齐笙的思绪，看着他的表情齐笙也不敢表达过多的情绪，只能不疼感激的点头，然后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