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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禁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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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第二天就出了禁闭室,而班长他们,一连被关了七天。
班长出禁闭室那天,外头下起了蒙蒙的细雨,天也灰突突的,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朝医务室跑,人到那的时候,医务室只有军医一个人。
“张医,王德呢?治好了?”
军医摆了摆手,对他的话很不满意,“腿都没了,接不上了怎么能治好?前几天消了炎,送走了吧。”
班长手里的饭盆盖子掉在地上当啷一声,他哆嗦着蹲下把盖子捡起来,盖好往出走,走廊的窗户没关,一阵风把斜雨吹进来打在他脸上,打的他眯了眯眼。
饭没给他打去,连送他也没来得及。
黑三子下午就退了烧,打了两天的消炎吊瓶才从医务室出来,听说了他们班的人和教官斗殴的事情,直接就找上了教官。
教官说,只要他下跪给他道歉,他就告诉长官自己不追究责任,从轻处置他们。
黑三子在营房前面跪了一下午,直到天黑,跪的小腿伤口都渗出了血,才有人叫停了他。
教官从他身后走到前面来,扔给他一根笔,“检讨,三千字,写完给你们班长。”
黑三子咬着后槽牙,低着头一字一句,“我不识字。”
“叫你战友写。”说完教官嗤笑一声就走了,留下一根没被接住的笔在地上。
黑三子知道他们都被关了禁闭,拿着笔就去了营后小楼,管门卫的人要了两张纸就进去了,“麻烦你了,我自愿禁闭。”
他没跟班长他们关在一个地方,而是隔不远的对面,他自己不识字,也怕贸然进去了找不到会写的人,所以拿着笔率先找上了霍言,他是知识分子,写这东西肯定没问题。
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馊味,黑三子被呛得直犯恶心,门卫开了门让他进去,什么也没说就直接走了。黑三子进来先跟战友们问了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本来话一出口禁闭室马上就响了起来,黑三子吼了几声,声音才慢慢熄下去。
“我没事,连累了你们是我黑三子的过,咱们一个班赶上这事,全都赖我。”
“你别这么说,我早看他不爽了,什么东西他是,等上了战场拿了枪我第一个给他毙了。”
“欸!说啥呢,要命不要了。”一旁几个人纷纷附和,吓得那人也不敢说了。
几个人慢慢恢复平静,黑三子摸黑坐到了霍言旁边,拉着他手把信纸递给他,“小霍,我不识字,你能帮我写一下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叫检讨。”
漆黑里霍言握住了他递过来的笔,他的声音很虚弱,听起来像是那种得了肺病无力说话的人,嗓子听起来哑哑的,“没事,我来吧。”
说完霍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门口的地方挪了几步,得着铁门上的小窗光照亮了信纸,黑三子也起身跟了过去,贴着他趴下看着他动笔。
霍言写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豆腐一样齐,黑三子想起了会写会说的杨思,心里难受,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
黑三子摇摇头,往前凑了凑,“你没戴眼镜能看清不。”
霍言嗯了一声,“我眼睛不算太严重,摘了也能看个大致。”
他自己藏得那副眼镜,黑三子是唯一知道的人,要不然部队也不能要他,黑三子放低了声音,在他旁边悄悄问,“闹事你怎么也去,你不怕吗?”
霍言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的地方,手落下才意识到没戴,写完最后一个字才回答他,“你是我战友,我得去。”
黑三子无声地笑了,他转过身脸朝上躺在水泥地上,望着漆黑的顶棚,“霍言,谢谢你们。”
天一黑,楼道里也彻底黑了,禁闭室真正成了地狱,秋夜的凉气从地上开始往上窜,一个屋里的几个人都冻的直打颤,最后为了保温几个人抱在一起取暖,寒气透过了军装,渗在人骨子里。
馊饭,水泥地,七天。
门开的那天,黑三子这屋的人都清醒着,另外一个屋已经有人高烧晕过去了,几个人抬胳膊抬腿的把人抬了回去,下午才醒。
黑三子这屋一共六个人,班长谢观云、霍言、李阳、张程程、岳成岭还有他,晕过去的就是张程程,班长和岳成岭里里外外打了三遍热水,才把人身子擦热乎。
几个人围在张程程床边,你一眼我一眼心里都难受,要是送去医务室就得让班长跟教官打报告,谁也不愿意去,包括半迷半醒的张程程,他最小,才十六岁,谎报年龄来的,骨头都没长成,看着比黑三子他们矮半个头。
好在天没黑之前人总算是醒了,几个人被关了好几天,也没训练什么都没干,猛地一出来谁都不知道要做什么,索性都在屋里呆着,等瘟神亲自来找。
检讨书也写完了,霍言是分几天写的,怕一天写完了第二天没事情做,还多些了几千字,洋洋洒洒几页纸正面反面都写满了,教官挑不出毛病来。
“怎么样,还难受不了,快放饭了我去给你打点粥吧。”班长拧干了毛巾放在张程程额头上,又擦了擦他干巴巴的嘴唇,那馊饭吃了六七天,好人也能吃死了,得亏都是年轻人。
张程程动了动眼皮,转头朝着几个人虚弱地开了口,“我没事,别去找教官。”
黑三子从后面凑过来,拍了拍他胳膊,“没事,不找,你等着吧,我们去给你打点饭,你先睡会儿。”
张程程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黑三子帮他拉了拉被子,转头把班长拽到了门口,“班长,怎么说都是因为我,他让你去肯定要磕碜你,我跟你一起去,要恶心我来扛着,行不行。”
班长摇摇头,站在窗边往外眺望,“李墨,我比你早来两年,我知道他是什么人,咱们惹不起,不是你去就能管用的。”
黑三子一听这话就冒了火,指着门口喊,“惹不起就让他一直欺负吗!”
班长蔓延的疲惫,他抬了抬头想起自己刚来时候满腔热血的样子,觉得可笑又可怜,“李墨,他再有一年就换岗到前线了,那边听说要打仗呢,你好好的吧,忍忍。”
黑三子捏紧了拳头,头也不回地拿起窗台边的饭盒就往外走,后面几个人看两个人说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安慰谁,索性也拿着饭盒跟上了黑三子往食堂去。
霍言走在最后面,拍了拍还在原地的班长,“班长,走吧。”
“嗯。”
黑三子步子很快,霍言走到营房门口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们人影了,霍言迈下楼梯,刚想问班长今晚上会不会被安排去站岗,耳边就响起了集结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