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盛夏》柒柠梓

2、辰时 九月

　　九月已过半，江城仍是闷热不堪，风裹挟着热浪席卷着这座城，天上是乌压压的一片。

　　下午两点，往常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候，今日的太阳却被乌云遮挡得严严实实，地面上一丝阳光都见不到，像是到了夜晚。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本就采光不好的北楼此时更显压抑昏沉。

　　"轰！"

　　一声惊雷划破教室内的宁静，正在午休的少年都被惊醒。

　　整个教学楼瞬间尖叫四起，接着就是不停歇地喧闹声、雨滴打在窗户上的砰砰声。

　　夏初阳睡眼惺忪，但也没了困意，眯着眼看教室里的情况，瞬间清醒了。

　　"什么情况，天黑了？几点了。"他快速地打开手表看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14:03。

　　夏初阳松了口气，"吓死了，还以为睡到晚自习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看向走廊，田伊儿和一大群学生扒在护栏上看雨，风肆意地将雨水刮到走廊上，打湿了他们的校服，头发，他们在雨中欢笑，雨声很大，夏初阳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此刻，他知道，他们是自由且热烈的。

　　一道电光闪过，雷声响彻云霄，雨下得更加猛烈。

　　欢呼声夹杂女孩的尖叫，玩的最嗨的还得是程彦瑾，夏初阳看他的校服已经湿了大半，前额的头发也都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这幅样子实在可笑。

　　"谁和我一起去操场跑他个一千米，放飞自我啊！"程彦瑾高高举起一只手，不断哄抬气氛。

　　见他们都没什么反应，他还打算嘲讽几句，可头上突然挨了一记爆栗。

　　他揉着头转过身去，堆起笑脸，"陶老师好啊～"

　　陶勇还是板着脸，揪住程彦瑾的胳膊，拿着教鞭就往他屁股上打。

　　"上课了就你给我搁这放飞自我！"他咬牙说着。

　　"错了错了！"程彦瑾边退边跳，一手捂着屁股。

　　两人就这么转啊转，到最后他都没挨着鞭子。

　　陶勇理了下头发，又瞪着他们，"进去啊，看什么看?"

　　夏初阳在里面笑得抽筋，但也不得不说这小子是真勇啊。

　　陶勇站上讲台，神情严肃，他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今天下午放半月假，大家呢都很高兴，但是呢，也不能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要以学习为重，特别是有些同学，弄得一身的水，感冒了这不耽误学习吗?"说完就往程彦瑾的方向看去。

　　夏初阳看了程彦瑾一眼，这个二货竟然在底下偷吃零食，甚至还推了推谭画，问她要不要吃。

　　谭画摇摇头，小声提醒他，"老师在看着你。"

　　"程彦瑾放学后留下来，打扫全班卫生，其他同学直接回家。"

　　"耶，不用打扫卫生了！"其他人纷纷鼓掌。

　　果然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程彦瑾默默收起零食，欲哭无泪。

　　上完下午的两节课后，就是一天半的半月假，后天到校上晚自习。

　　放学后夏初阳收拾完书包，来到程彦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不是我不想留下来帮你，是我妈非要我准时回家，对不住了。"夏初阳假惺惺地说，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去去去，快走吧你。"程彦瑾朝他丢了一个大白眼。

　　"诶诶诶，骗你的，我们这么铁，我能舍得你吗？"夏初阳凑上前去搂着他。

　　"我看是因为她吧。"

　　夏初阳朝着程彦瑾目光看去。

　　谭画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坐姿笔直优雅，沉浸在眼前的书本里，头发绑成麻花辫，轻轻地搭在肩头，额前留着一层薄薄的刘海，五官更显精致，她低着头，只能看见她小巧的鼻尖和莹润的嘴唇，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里面岁月静好，美成了画卷。

　　"她真好看。"程彦瑾也被惊艳到了。

　　谭画听到声音，朝他们看去，直接撞进了夏初阳的眼眸，她肌肤胜雪，闷热的环境让她的脸透出淡淡粉红，瞳孔清澈明亮，柳眉微微蹙着，更有少女的灵动感。

　　夏初阳的心跳极快，回过神来程彦瑾早就溜走了。

　　"谭画，你怎么不回家啊?"夏初阳赶紧找话题避免尴尬。

　　"雨太大啦，我没带伞，打算雨小一些再走。"谭画看向窗外，雨一点变小的趋势都没有，不禁面露愁色。

　　"我有伞，给你吧，我和程彦瑾共一把回家就好了。"夏初阳说着就从书包里拿出了伞递给她。

　　"不行不行。"程彦瑾突然出现。

　　"我和夏初阳家不同路。"他瞥了一眼夏初阳，"我没这闲工夫送你回家。"

　　"那把你的伞给我，你淋雨回家。"

　　"凭啥？"程彦瑾插着腰，"这可是我的伞。"

　　"你不是要雨中1000米的吗？"夏初阳不怀好意地笑。

　　"那算了吧，没准一会就停了。"谭画把伞还给夏初阳。

　　"不用，大不了我淋雨回去，我身体好，没事的！"夏初阳把伞再次放到她手上，随口一问，"对了谭画，你家住哪啊?"

　　"嘉禾小区。"

　　"巧了！"程彦瑾拍了拍手，"夏初阳也在这个小区，你俩一起回吧。"

　　"好啊。"谭画一口答应了下来。

　　夏初阳一把拽住程彦瑾，把拉到门外，"你故意的是不是?"

　　程彦瑾一脸坏笑，"是啊，我这不是帮你吗？行了行了，你跟她先走吧，别等我了。"

　　说着就把夏初阳推进教室里，在一旁看好戏。

　　"谭画，我们走吧。"他脸上仍是带着笑。

　　"嗯。"

　　这场雨确实大，地面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有的地方积水泛滥，水甚至深到人的膝盖处。

　　"这场雨下完，就入秋了。"谭画先开口打破沉默。

　　"嗯，你也在嘉禾小区吗，我之前怎么没在小区里见过你啊?"

　　"我是开学后不想住读，为了上学方便，于是妈妈就在这边租了房子。"

　　"噢，住这里确实方便，步行几分钟就到学校了。"夏初阳侧过头去看她，见她表情有些不高兴，他撑着伞，把伞又向她倾斜了几分，自己的肩头已经淋湿了。

　　"嗯。"

　　接下来的几分钟两人没有说话，听着雨声，看着城市里的这一切。

　　"那谭画，你家在哪里啊?"

　　"我在旭华市没有家。"谭画叹了口气。

　　"那你怎么会在这读书啊?"夏初阳不解。

　　"我爷爷的老家在旭华市的郊区，我和妈妈就搬过来了。"

　　"那你其他的家人呢，你之前是在哪读书的呀?"

　　"我之前一直生活在上海，爸爸和弟弟也都在上海，妈妈是过来陪读的。"谭画耐心地回答他。

　　"可上海的教育资源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来旭华这样的四线城市呢?"

　　谭画的脚步顿住，她指了指单元门，带着礼貌的笑容。

　　"夏初阳，我到了，谢谢你。"接着就跑去开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回头，莞尔一笑，"再见啦！"

　　夏初阳才反应过来，朝她挥手，"再见啊！"

　　回到家后，夏初阳发现，自己对面的那栋楼，就是谭画的家。

　　"哎呀，刚才路上是不是问太多啦，她好像有点不高兴了。"夏初阳站在床边，仔细想着刚才的一言一行，后悔不已。

　　另一边，谭画打开门，看见屋内光线很是不好，她打开灯，轻轻喊了一声，

　　"妈妈，你在家吗?"

　　无人回应。

　　谭画失落地低下头，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爸爸妈妈都不用这么辛苦了……

　　越这么想着，她就感觉周围都变得混沌，自己仿佛在不断地下坠，像是陷入了爬不出的泥潭，浑身无力，只能瘫软在沙发上。

　　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胳膊，企图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疼痛不断刺激着自己的大脑，她感觉自己终于清醒了一些。

　　她喜欢一个人待着，听着音乐，写着习题，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去想别的事，才能不被困在泥潭里。

　　门外传来细碎的开门声，谭画立刻冲了出去，接下妈妈手里的菜。

　　"笙笙，你今天放假，妈妈给你做好吃的！"顾清语气轻松，但藏不住她一身的疲惫，也瞒不过谭画。

　　"妈妈，你去哪了?"谭画心疼的说，"我去做饭吧，你休息一下。"

　　"妈妈去给你买菜啦，没事的，你学习辛苦，你好好休息。"顾清拍拍谭画的肩，向厨房走去。

　　"妈妈，你是不是又同时做很多兼职，才累成这样的，我们生活可以简单一些，我不想你这么累。"谭画追了上去，眼里泪光点点。

　　"没有，别担心妈妈，你能好好学习，过得开心就好了。"

　　"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顾清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身抱住她，"笙笙，过去了，就别想了，爸爸妈妈在，就会保护你，你就回过得好好的，没人能欺负你的。"

　　谭画默默点头，"妈妈，你也要过得开心，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静待花开，辰时，花枝傲立向阳，孕育新机，栉风沐雨，雨过迎天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