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有未来》雏子森

2、第 2 章 .

　　程予才生得很好看。

　　是那种清瘦、干净、眉眼温顺的好看，皮肤白，鼻梁挺直，唇线清浅，安静低头时，连侧脸的轮廓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柔和锋利。放在人群里，明明是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长相。

　　可他把自己藏得死死的。

　　脊背永远微微弓着，头发长了也舍不得剪，遮住一点额头，再遮住一点眼睛，仿佛这样，就能不被人看见。校服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洗得发白，干净，却也单薄，像他这个人。

　　班里不少女生偷偷看过他，甚至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他长得好看。可那些目光一落过来，程予才就立刻低下头，手指攥紧笔，连呼吸都放轻。

　　他配不上这张脸——他是这么想的。

　　好看有什么用。
　　不能当房租，不能当饭吃，不能让他从地下室里走出来。

　　别人夸他一句，他只觉得心慌，像穿了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他总觉得，别人多看他一眼，就会多发现一点他的窘迫：
　　他洗得发旧的校服，
　　他磨薄了底的鞋子，
　　他从不吃零食、不喝饮料，
　　他永远独来独往，放学一头扎进那条不见光的胡同。

　　他的好看，和他一塌糊涂的生活，太不般配了。

　　有一次，同桌随口说：“程予才，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稍微会打扮一点，肯定特别显眼。”

　　程予才握着笔的手一顿，指尖泛白。
　　他没敢接话，只低头看着试卷，可那些题目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会打扮？
　　他连剪头发的钱都要犹豫半天，连一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打扮这两个字，离他太远太远了。

　　他甚至有些恨自己这张脸。

　　它让他在人群里无法彻底透明，却又给不了他与之相配的人生。
　　别人一眼看见的是他的脸，可他最怕被人看见的，是脸之下的——
　　一无所有。

　　放学，他依旧走在最后，拐进那条湿漉漉的小胡同。
　　青石板映着街灯的光，晃得他眼睛发涩。

　　推开那扇破旧的门，沿着台阶往下走，地下室的潮气扑面而来。
　　程予才站在昏黄的灯泡下，抬头看向墙上那块模糊的小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眉目清秀，脸色苍白，眼神里却装满了自卑。

　　好看又如何。
　　他住在地下室，靠着父亲用命换来的两万块苟活，成绩一般，无依无靠。
　　这张脸，撑不起他的人生，也遮不住他的狼狈。

　　他飞快低下头，不敢再看。
　　好像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讽刺。

　　窗外的世界热闹明亮，
　　而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活在最阴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