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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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九点半，实验基地里的食堂一片寂静，暗淡的白炽灯打在白色地板上刻化出长长的阴影，冰冷的钢铁的枝桠落下乌鸦的哑鸣。
“十二号。”突然的来人打破了寂静。
十二一愣，手指猛地磕在餐盘上发出当的声音，将手指收回兜里，也没有产生羞耻什么的情绪，自然的移开钉在男人脸上的视线，他面不改色的扭过头去看向来人，诸伏景光也不点破，迅速进入演技状态，强忍着发泄的情绪似的揉着太阳穴一同看过去，其貌不扬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笑眯眯的抱胸看着他们，眼神意味不明的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实验室来来往往又被淘汰了太多人，十二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但想来那眼神里不存在什么好意。十二捋了捋衣角的褶皱，仍然靠着椅背冷淡道，“我记得今天的实验已经结束了吧。”言下之意，别来烦我。
男人察觉到十二号语气里不轻不重的一刺也不生气，“今天的实验的确已经结束了，不过嘛，十二号很幸运呢，今天有一位大人要来基地进行身体复查，”他一拍手，扭头示意，“那就走吧，正好把你这个月的身体检测也给做了。”
这样尊敬的称呼？十二心里一动，拥有代号的正式成员里还需要定期进行身体检测的也只有寥寥几人，算算时间，贝姐也该回来了。
另外，身体检测？想到那段有关的回忆，少年精致的眉眼覆盖上一层阴云。
十二心里冷笑，把人当作完美的作品进行定期检测还美名其曰为了他们的身体健康进行检测，在进入仪器的时候，那些白大褂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待宰的猪，或是玻璃试镜里的微生物标本。
幸运？何其可笑。他搅了搅饭盘，把筷子一扔，站起身端着饭盘走向处理站，用轻飘飘的语气试着推脱道，“还是那位大人的检查比较重要。我可以等到月底的。”
“配合一下我的工作嘛，”男人打断，“还请不要让那位大人久等。”
“是不要让她久等还是怕耽误了你下班时间呢。”把贝姐当挡箭牌？少年想起刚才起身那一眼看到的男人衣襟前歪歪扭扭别着的胸牌，一字一句的念到，“山——崎——正——二？”
白大褂下慌乱拢着的西服，身上若隐若现的香水味，走动间晃动的钥匙撞击声。十二猜对方是正准备走的时候正好遇上那位大人前来复查，慌慌张张的披上衣服连除菌室都还没去过。
“研究员也是有自己的正常生活的嘛，早点结束大家都好，十二君。难道你还害怕打针吗？”男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话说十二君接受过那么多场手术应该习惯了才是，”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似的摸了摸下巴，进行乱七八糟的推理，“难道是ptsd？这可就不太好了。”
他像是才发现有这么个人似的，朝着诸伏景光挑了挑眉，调侃似的说，“说起来十二君还是小孩子呢，难道是需要绿川君的呼呼才能好？”
眼看越说越离谱，诸伏景光插了进来，冷哼一声，“不管怎么说，我好歹是琴酒大人带着的人，在惹怒我的情况下，哪怕是我杀了你别人也没话可说吧。”
实际上，诸伏景光心知这完全是虚张声势，哪怕是资质优秀的新人，只要一日未获得代号就一日不会被那个孤狼似的男人看在眼底。奈何这些研究人员很少见得到琴酒的面，最多知道对方权利有多大，多受boss信任，但对这么一点弯弯绕绕并不是很清楚。
“哦呀，”得了诸伏景光的威胁男人终于停下了装模做样，示弱的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原来也是位我惹不起的大人物呢，我道歉就是了，绿川君可千万别记得我这么个小人物。”
根本没有相信对方的诚意，十二鼻腔溢出一声轻哼，“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整日只知道用鼻孔看人呢，原来性命之危也是能让你道歉的啊。”
“那怎么能一样呢？如果那位大人能对我温柔一点，我也不是不能言听计从的嘛。”男人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声音也很带着点弧度，但不知怎么的，十二莫名就品到了一丝恼怒的意味。
“只是很可惜，那位大人已经有了自己的疯狗了，我还是自认为是很有道德感的人，当狗的机会还是让给他吧。”
十二想起那总是跟在金发女人身后沉默寡言的男人一时无语，你的恶名已经传得这么广了啊，卡哥，但是，“怕不是上赶着当狗都没有人要你。”少年仍故作不知的带着恶意的口吻讽刺道。
诸伏景光心里咯噔一声，像是第一次认识十二一样震惊的瞪大眼睛，但厚厚的滤镜使他看着一副苍白消瘦模样的少年，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都是这个组织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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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铃声突兀的响起，男人了然的摸了摸西装内侧，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那位大人怎么会突然回来，但是再耽搁下去，那位大美人可就要枯萎了，”男人调侃似的说，略带无奈和漫不经心，“虽然已经是个。。。。。。就是了。”他含糊不清的呢喃了最后一句。
但以十二的听力还是大致听懂了他的意思，不外乎是年龄方面的侮辱，这在实验组里的有心人眼里不是秘密，但这样被男人直白的点出来还是令他心生恼火。“这样羞辱她，贝姐迟早会杀了你们的哦。”这样的话脱口而出。
她？诸伏景光敏锐的察觉到这个词，这个大人是个女人？
“这总么能算是羞辱呢？”男人不接话，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少年走向自己，“十二号，作为合格的医生，我们可是对你们每个人都是抱着怜爱的态度的，可别把我们和那些不择手段的科学家混为一谈啊。”
真是可怕啊，并不了解对方和那个女人关系的男人只把对方突然的情绪外泄当作又一次算计，有些迟疑，他点点手腕上的表盘朝十二号示意。
每年总有因为没答对十二号实验体的问话而被秘密解决的研究员，这件事在这座实验基地并不算是个秘密，若是刚才哪里没答对，接下来的对话很容易被十二引到是否对贝尔摩德大人有不满这个话题上，亦或者少年会充满疑问的来上一句，“你是否对组织有许多不满？”
这是很有可能的，而面对这样问题，他不论怎么答显然都不太对。
一旦有了这样的问题，他作为下一个被秘密处理的人也是很顺理成章了。
不合理？组织解决一个可能心有异心的成员有什么问题吗？而对于可以带来巨大成果的十二号，那些大人物向来是宽容的。用几条性命换来十二号能够主动配合实验是不为过的。
不同的性命放在天平上衡量的价值向来是不对等的。
对于十二来说，用本就习惯的实验解决掉几个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也很划算。但对于被看不顺眼的男人来说，终于罕见的产生了一点压力，不得不催促少年赶紧走。
检测结束我就申请调到欧洲地区！男人默默下了决定。
可不知道自己威名赫赫要把对方吓走的十二慢吞吞的走到半路又转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意外的猫眼男人，组织里快要获得代号的新人绿川光，鼓起勇气维持脸上的平静，他俯身道，“下次再见面，给我起个名字吧。”
我不想再叫十二号。不想再在解剖台上听见那些人冰冷的对于十二号的探讨，我不想知道十二号的细胞又有了什么样的进度。这刺入骨髓深处的名字似乎与冰冷的器械所捆绑，哪怕是在室内开足了暖气也会令他感到寒冷如影随形。
他想要一个名字，一个能把他和实验区分开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的直白的表现出自己的意见。
这也意味着诸伏景光长久的试探或者说询问终于得到了明确的回应。
你愿意跟我走吗？
——给我起个名字吧。答非所问，却明确的表达出了这性子古怪的少年的意志。
——带我走。
诸伏景光听到这个要求一愣，然后露出有些苦恼又有些惊喜的笑容，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他一直觉得少年似乎对于离开没有什么想法，面对他的试探也抱着一种好像无所谓的态度，他是想要拯救对方，可对方也要配合自己才行。这令他一直很苦恼。
可现在少年却突然想要个名字，这其中代表的东西令他意识到了什么，。
尾音还带着点颤音，“不用下次！”诸伏景光凑近少年，手抬在空中，顿了一下，确定他没有躲开的意图，抚了抚少年橙色的发丝，掌心温热。“叫光希怎么样，就像太阳一样。然后随我的姓。”男人下意识的想说出诸伏这个姓，可看了看门口的研究员，嘴唇嚅嗫了一下还是说道“随我姓绿川，怎么样，绿川光希。”十二没有注意到这个停顿。
猫眼的男人皮卡皮卡的双眼发光的仰头看着少年，手掌还放在他头上，少年低头，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将发丝在男人掌心蹭了蹭。
像太阳一样啊。十二将名字在嘴角咀嚼，嘴唇微微弯了弯又强压着抿住喜悦，甩开男人手掌直起身。
排气扇的风扇将尾音泯灭，“谢谢，我很喜欢。”
这份喜悦一直停留在了实验台前的会面，“啊呀，十二号，你在高兴什么呢。”金发的女人依靠着墙壁显得风姿绰约，蓝色的眼睛远远投来洞穿的一眼。
前置检查很快，被麻木的安上束缚带与女人站在一起，像是怕他们反抗，皮革紧紧压制着肌肉，但是扎下针头的手却没有颤抖。
检测其实很快结束了，出来后那群白大褂包括山崎正二很快离开，独留他和贝尔摩德留在这里休息，排风扇嗡鸣着缓缓送来暖气，绿川光希小幅度的摩擦手指，缓解心中的冷意，但被当作牲畜的感受即使忍耐了十几年也无法习惯。
他是这样，那同样承受这种痛苦更长时间的人呢，他看了一眼利落推开打火机的贝姐，好像没有受到影响似的，但迟迟没有点燃的香烟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担忧的眼神没来及收回，正好与蓝色的眼睛交错，那蓝色的烟雾晃了晃，贝尔摩德弯起眼角，朝着少年举起食指竖在唇前，漠然无语。
明明是没有过多的寒暄，但绿川光希自认为是不会错认贝姐那一瞬眼中的情绪的，那被掩饰的极好的杀意就像是黑夜里将将熄灭的香烟，那一点火星他是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这杀意直指这群研究员。
——这次检查后他们也没有必要活着了。少年与金发女人眼神交错，两人再次默契的达成了共识。
就当发泄好了，但究竟要怎么做，绿川光希不放在心上。
因为在组织里，有这么一条等式，拥有代号的成员＞普通成员＞研究员＞后勤人员，前者比后者有着大得多的权力和自由度，拥有代号的贝尔摩德悄悄解决掉几个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根本不会在组织里翻起什么水花，可笑那群研究人员还自以为是别人的主宰者，连自己的眼神都不知道收敛好。
当然即使贝尔摩德不动手，绿川光希想要解决几个研究员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前面提到过了吧，实验室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就像是海里翻滚的沙丁鱼，一网下去，每年因为各种各样进入组织的怀才不遇的医生，研究员可太多了，稍微解决几个甚至能起到提高其他人工作效率的效果。
这叫什么？鲇鱼效应好像是——少年满意的点头。
可惜这样的快乐如此短暂，不过世事本就不完美，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忆（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