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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不喜 ...

  •   她不喜欢人,也不喜欢和别人对上视线,所以很怕把目光定格在谁的脸上,总在躲闪,于是不太擅长抓住别人的无关特征,平时记人也要花更多的时间。她对夏琛的第一印象,也只是一个模糊轮廓的影子,白的,浅灰的,裹着阳光下发光的灰,举止柔和又散漫。

      她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她非常非常喜欢一个人,但是她被散乱的废墟残骸压住了,没有受伤,但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殷宁艰难地仰着头,看到白色的身影坐在很远的地方,他没有被压住,他的身旁很空,空无一人。光从云层露出一线,打在他的身上。他回头,无声地回头。殷宁很清楚,他要死了,他在同自己道别。而他自己选择死亡的,他要往那个方向走过去。殷宁这样喜欢他,舍不得到心如刀绞,但是被埋在零七八落的钢筋骨架下面,甚至无法上前阻拦。她流泪,满脸都是,她睁着流泪的眼睛看着他,殷宁知道他也喜欢着自己,希望他会因为舍不得扔下哭泣的自己而不要走。

      醒来之后,只抹了一脸的泪,但是没有看到结局。

      许多年,她都想寻找年少时梦里的人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有的人的身量像他,头发像他,衣角像他,但是都只是某个残缺的影子,谁都不是他。

      她看到夏琛的时候,就好像在那个道别的场景里一样。

      不过这也只是匆匆一瞥,倒不至于让殷宁失礼地盯着对方看太久。

      也许仓促之下瞬间下达的决定也只是让自己认为这只是短暂的过路缘分,日后偶尔想起来,只是感叹那天好像看到了一个很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人。

      夏琛那时也只是靠着围栏发呆,什么都没有在意的漂浮状态。

      当殷宁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夏琛突然笑了,说:“姑娘,执者败之,你既然知道,又何必一直为难自己呢?”

      殷宁恍了一秒,想起自己背包上的一个拉链挂坠,淘宝上来字定制的布挂,她当时留言定制的是:为者失之。

      她当时停下来,也没回头,自顾自地看着前面说:“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破不开,是另一回事。”

      二人也没再多说,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萍水相逢的过路人,相逢寥寥两句本就是运气,也无需强求勾结成缘分,该来的来,该散的会散。如执则易败。

      对于夏琛来说,那时候他看到的殷宁,虽然带着那个仿佛自我告诫一样的包挂,但是浑身的弦都紧绷着在,撑开了一个和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人都隔离开的防护罩,又冷漠,又茫然失措,像一只矛盾着挣扎不了的困兽。

      一只小兽,一只被扔进人群的小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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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宁收了伞把一身湿气抖落在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随着木框的门关闭而渐弱了些。店内的装潢和想象中很不一样,她本来以为会是颜色黑白灰的北欧或者简约的饱和度比较低的风格,但是实际上木色很重,又不像是日式装修。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可能是那种老派的欧式乡村庄园的风格。木头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桌面上铺着看起来做工厚实的桌布,坠下繁复精致的流苏,看起来就好像是马上就能到世博会拎上墙展览出售的手工品。

      柜台的小姑娘在忙,一时没看到大老板回来了,疫情之后堂食的人明显减少,就算是这么糟糕的天气,来店里躲雨顺便坐下来喝杯咖啡的人也寥寥,三三两两,但是外卖订单也在一直增加,“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这样的机械音提示不绝,旁边堆着折好的密密麻麻的打包袋仍然让人担心有些不够用。

      殷宁心情很好地发现可以选咖啡豆,不像速食店那样的简单地按美式拿铁卡布奇诺区分一下就算万事大吉。

      曼特宁,不加奶不加糖,深烘低酸的豆子,没有果香花香的种类那样明亮,沉沉地浓郁着,好像化不开。

      她拿了单号,夏老板跟柜台的小姑娘给打了声招呼,“朋友来的,这单我请她了。”

      夏琛好像有两幅面孔,殷宁默默地打量着。

      最初那个时候满眼空茫什么都没有、把一切都隔离在外的状态,她只见过那一次。有时候殷宁甚至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脑补过多,自动给穿白衣服的都套上滤镜。

      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是笑着的,懒散地维持着礼貌,但是又不会招人不悦,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又巧妙地留出了和每个人之间恰好一指的空隙。甚至回到城市的状态中之后,“礼貌”的成分更浓了一些,一指变成了一掌,似乎是自然而然地应对着这个场合的法则。

      但是自己这个多面选手似乎也不该为此大惊小怪。

      这时候一直背对着柜台做咖啡的、大概二十七八模样的男人回头笑着说:“朋友来了?一会儿我亲自端过来。”很快,他看向殷宁,“你好,我是易衡山,容易的易,五岳衡山的衡山。”

      殷宁也照模照样地微笑回答:“殷宁,殷勤的殷,安宁的宁。”

      “上次我去L市认识的朋友,正巧她在这附近工作,刚下班路上碰见了。”夏琛补了一句介绍了下。

      “哦——”他听到这句话,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又很快回神,“你们先去那边坐着吧,等会儿就好。”

      夏琛可有可没有地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

      “工作离得这么近,以后可以常来坐坐。我不一定总在店里,你可以来报我的名字,或者加一下小宋的微信,”他们在靠钢琴边的位置坐下,他指了指柜台的妹子,“她找人给你送过去。”

      “受宠若惊,沾了老板的光哦。”殷宁没答是也没答否,只当夏琛说客气话,自己也没有那么大面子常常蹭吃蹭喝。

      她不否认,对夏琛的那种好奇心和接近的冲动依然蠢蠢欲动。但是可能是太久没有和其他人建立工作以外的联系了,甚至无法把握好距离,怎么样才算是正常不突兀的。以至于有些茫然。

      这时候殷宁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到微信的小红点就生理性地心紧了一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小道夜观星象,”夏琛眼底是笑意,开口很像一个招摇撞骗的神棍,“见一人常为无端事苦,无端事恼,本是平平无烦忧,而烦忧从无端中来。”

      殷宁抬起头,叹了一口气,笑着接下去,“事已生则不回转,忧则相生相伴,敢问如何破此番局面?”

      “咖啡一杯,贝果一份,请付——小宋,我们的下午茶套餐多少钱来着?”他忽而扬声问前台的姑娘。

      “今天没了,烘培卖完了。”小宋一边把小票订好一边头也不回地应付着老板。

      “不巧了,夏老板想赚我的钱怕是要等下次了。”殷宁说着把电脑拿出来了。

      领导给了她一个BP,让她快速了解一下这家企业的情况。刚好老板那边吃饭的搭上线了,约了和这家公司明天聊聊,她也一起去,得先熟悉一下业务情况。外面的雨势没有停,殷宁干脆就在这里开始工作,一边看一边批注笔记,夏琛也不打扰了,支着脑袋在一旁发呆。

      一开始她还怕夏琛陪着闷,只招呼他去做自己的事,不用在一旁干等着。倒是易衡山拿着咖啡过来笑着说,不管殷宁在不在,夏琛也常常是这么游离在外不在状态的样子,不用替他考虑太多。

      最后雨还是没停。等殷宁处理完,又等了些时候。在闲闲慢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之后,久未相逢的生硬不自然也化开了一些,这样细微的节奏差异似乎只有她这样敏感的性格才会察觉,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根本也不算值得多考虑的事情,反而产生不自在的情绪才让人惊讶。殷宁看不出夏琛是否察觉到,他这样松弛的状态似乎一直没有太大变化,随云流风一般,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她突然为自己常常升起的无端烦忧感到羞赧,一个斤斤计较的市井小人,才总是满满计算着远近距离。

      易衡山接了个电话,有事先离店了。严格来说他不算是店里员工,只是开店的时候出了一分钱,也就这阵子玩咖啡机有些上瘾,偶尔过来做一做。手艺只能算勉强及格,但是应付大部分不在乎细微口感差异的大忙人来说够用了。殷宁想起给夏琛的那杯那惨不忍睹但是硬要拉出来的拉花,表示理解情况了。

      两个人主业就是开店吗?殷宁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也不太像,老板好像并不太在意开店的效益,也不上心。甚至在X省辗转几地那么长的时间里都没听到他提到有店的事,反而是同行的另一个姑娘抱怨路上没有咖啡,提不起精神,听她碎碎念了三天后他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来哦好像自己还有家咖啡店搁那儿积灰呢。

      他提得轻描淡写,隔几百里地的地方积灰的玩意儿,也起不到任何用处。此事揭过。也没人深究是在哪里,开得如何,殷宁也没想到这么巧就在附近遇上了。就像是刻意设置的巧合一样。刻意得让她甚至有些怀疑——这人,该不会是招摇撞骗,编了个大局等人往里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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