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不方长》小初羡鱼

2、忽如春风来

　　“哟，小姐，您瞧，云家公子又来找您了！”几个常在潇潇身边侍奉的小婢女嬉笑道。潇潇听到她们这么说，笑容不自知地从脸上浮现，轻轻抬起灵动的双眸，白暂而又修长的手指推开窗格，目光与不远处的少年撞了个踉跄。潇潇连忙回过头来，略有些急切的说：“梨花，快些为我梳鬓挽簪。”“是，小姐！”一旁的小婢女嬉笑的说道。
　　除了朝堂上一手遮天的霍家，云家算得上是整个上京第二的豪门大户。云家老爷云岚书，是皇帝最宠幸的云御史，也是当今天子先前的老师，其大子更是屡立战功，整个云家的势力贯穿文武，连摄政王也要敬上云家三分。潇潇正是在云家的书堂上听讲的。
　　来找潇潇的，正是云家三公子云尘生。洁白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的木槿花镶边。腰系云带，手持象牙折扇，挺立的身姿，一举一动尽散发出带着墨香的书生气，眉宇之间尽是温柔与韵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如美玉一般的少年就这样站在刚被秋雨沾染过的花园中，明媚的好似召唤回了春天。
　　潇潇在摄政王府的这些日子里，云尘生，大概是照亮她阴暗人生唯一的一束光了吧。
　　“尘生哥哥，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入秋了，可要多添些衣服才好。”潇潇关心到。
　　“无妨，潇潇，我就是想来见见你，听听你的笑声。”尘生打趣道。
　　“哈哈哈我的笑声？笑声有什么好听的？平日里梨花还要叫我少笑些，说那样才像是大家闺秀呢。”我接过尘生的话往下顺着。其实我根本就不想笑，我何曾真心的笑过？不过是在摄政王常年累月的逼迫下，塑造了这样的性格。但这，不是我。一想到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还要装模作样，我就觉得自己既可恶又可悲，他到底倾慕的还是爽朗率真的霍萧萧罢了。更痛苦的是，我好像已全然忘记如何在外人面前展现真我了。
　　“潇潇？潇潇？你发什么呆呢？又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啦？”云尘生的手自然的摸着潇潇的脑袋问道。
　　“没，没什么…尘生哥哥，我们去我阿爹的藏书阁逛逛可好？”潇潇装作漫不经心的将尘生的手拿下，自然的挽着他的小臂，一同向藏书阁走去。在别人眼中，他们是如此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良人。
　　潇潇喜欢到藏书阁去。不是因为藏书阁的名著异书众多，而是因为这是个安谧的地方。藏书阁有五层，她总喜欢一个人登到最高，把窗柩开到最大，用指尖去触碰高处掠过的风，俯视着威严的摄政王府和繁华的上京。
　　“潇潇，你原来喜欢藏书阁这样的地方啊，我原本以为你平时大大咧咧，吵吵闹闹的，会静不下心去读书呢。”云尘生打趣着说道。
　　“潇潇，你看这便是我们在学堂时，夫子所推荐我们读的《卓经》……”
　　潇潇笑了笑，不忍心打断尘生的兴趣，但目光早就随思绪飞出了窗子。
　　忽然之间她好像看见了个自家宅子中从未出现过的生面孔。那人身姿修长，穿着一袭绣着墨绿锦纹的黑色长袍，腰间缀着金色的流苏。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离得太远了，她使劲看也看不仔细。“尘生哥哥，你认识那个人吗？”
　　“就像孔子所说……哦？我记起来了，他应该就是顾大将军的儿子顾烨吧，听说他之前失踪了近十年之久，我阿父说他这次回来是为了讨要他爹爹的荣赐。”
　　“哦哦，这样呀…”
　　……
　　“天色不早了，潇潇你也快回房歇息吧，明日得空了我再来找你！”
　　“好，尘生哥哥路上小心。”潇潇和尘生在摄政王府的大门前告别。
　　潇潇边往回走着，梨花在一旁边说：“我家姑娘真是好福气，爹爹有权又疼爱姑娘，这么受欢迎的云家三哥儿又天天来找的，上京哪家的姑娘都要羡慕您呢！”潇潇低着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姑娘小心！”梨花的一句提醒吓的潇潇惊了个踉跄，一抬头便看到了顾烨。
　　他五官的轮廓分明而深邃，一双凤眼中藏着令人难以琢磨的幽暗。他冰冷而又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如刀刻般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
　　“姑娘还要继续看下去吗？”男人几分挑衅的问道。
　　潇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之举，慌忙说道：“是小女子失礼了，顾公子莫怪。”说完，潇潇又不自觉的露出她的标志性笑容。
　　“赔礼便是赔礼，不想笑便就不笑，皮笑肉不笑的，怕是要比哭还难看。”顾烨的语气中不带有任何感情，显得那样的机械和冰冷。说完便出门离去了。
　　“这顾公子好生没教养，没爹娘教的，说话怎么这般无礼！姑娘莫要往心里去，世间哪个人不喜欢姑娘的笑颜？要听这登徒子胡言。”梨花赶忙为我打抱不平。
　　潇潇则是愣了一下，随即涌上心头的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一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