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紫安欣子

7、柒 日子就

　　日子就这么清苦平淡地过着，宛若一池清水，没有半点漪沦，平静却不干涸。直到一年后，他回来了。

　　不止是他一个人回来，身后还有一群随从——我知道，他成功了。然而，我没有表现出心中所有的惊喜，只给了大家一个淡淡的微笑。这不仅是我认为这一切都该是注定的，也还因为他，他的目光中有一丝的踌躇和忧郁。我的心中开始有了阴影，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我什么都没问，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也没有告诉欣喜的香儿。

　　韩大哥和香儿为孟越大设宴席接风，竹林里难得的喧闹。

　　他醉了。

　　或许只有我看得出，那是借酒消愁后的醉。醉得忧伤。

　　我让韩大哥和香儿先回去了，自己留下来照顾孟越。醉梦中的他睡得很不安宁。喃喃呓语中，时不时唤起我的名字，我只好伴在他床边，直到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才渐渐安静下去。听到他在梦中也唤着我的名字，心头上涌过的是无尽的温暖。

　　尝试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有成功。抚着他微微皱起的眉间，设想着一千种一万种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以及他如此压抑自己的原因，直到很累了，才既满足又担心地进入了梦想。

　　清晨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他床上，阳光柔柔地从窗户照进来，把我烤得暖暖的，然而身边却没有人。我想他是去逛竹林了吧，毕竟离开一年了。既然回来，就要好好回味一下从前。也许……也许以后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我梳洗好，走出竹屋，他就在不远处仔细端详和抚摩着某一棵竹子。那是他一年前离开时，我们分别的地方。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一年来，我曾多少次在那棵竹前伫立，放飞自己的思念，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又一次涌起了感动。心头湿湿的。

　　微黄的叶，终于撑不住秋天的沉重。他告诉了我真相：赐婚。无法抹灭的事实，无法逃避的悲痛。我的心瞬间就碎了，泪水的跌落，滴落在落叶上，摔成千万瓣……我咬牙沉默。最后，我只问了他一句：“你爱我吗？”他沉默，然后歇斯底里：“爱！爱又能怎么样？”他把我搂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哽咽地说：“如果我当时不去就好了……”我挣开他的怀抱，抬起头，端详他的脸，好憔悴。憔悴得让我看了心不住生疼。我知道他挣扎过，抗挣过，都失败了。我拂去他脸颊上的泪，告诉他：“爱过就好了……社会的无奈，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和生命去抗挣。或许……或许公主比我好很多很多，你也会比我更爱更爱她呢？”其实，我实在不愿将最后一句说出口的，可是我知道，他比我更需要安慰。我知道“命运”二字不能轻易改变。上天的安排，注定了，我们的分别是命里注定了的在劫难逃。我否认我是宿命的人，可是事到如今，我又怎有其他的选择？

　　夕阳渐落，朝霞映红了我们的身影，摇曳着的竹叶，微微地颤抖。迷蒙的双眼，僵硬的指尖，开始淡化。剩下一座没有被污染的天堂在我的心中幻化，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