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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有幽愁暗恨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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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亭亭如华盖的碧树上燕语莺啼相和,墙角处有一片丛生的木槿花,五瓣层生的木槿花花瓣间有一颗颗珠玉似的清露,显得愈发娇艳。
木槿花圃前面是清澈的小池,雨水打在池面泛起阵阵涟漪,还有几瓣木槿在水中漂浮。池中红鲤、黑鲤在水中摇动自己色彩艳丽的尾巴。
萧锦卿送了安阳便回了自己所居的流玉馆,就远远便听见了几个奴婢的嬉笑声,萧锦卿撩开垂在眼前的藤萝,只听青鸢清脆的声音:“我有金盏草。”
袅春正拿着帕子铺在大石上,也不回头,道:“我有玉簪花。”
笼碧见远处有一片修长挺拔的绿竹,喜道:“我有君子竹。”
话音未落青鸢已接道:“我有美人蕉。”
袅春手里拨弄一边的碧草,道:“我有忘忧草。”
青鸢眉头紧锁,半响气恼道:“我想不出了。”
身后却有一管轻柔的声音道:“我有含笑花。”
青鸢急忙回头,面带惊喜,道:“才人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锦卿微挑秀眉,道:“如若不是我这么早回来,怎么知道你们这么悠闲,是不是偷懒了?”
青鸢委屈道:“奴婢哪有?奴婢从来都是做完了事才玩的。”
袅春上前身子一福,道:“见过才人。”
又侧身看了笑看了青鸢一眼,对萧锦卿道:“青鸢确实是如此,才人不要误会。”
袅春是赵贞妃身边的大宫女,萧锦卿又是赵贞妃身边的女官,赵贞妃虽未生子,但是她是先皇后的堂妹,太子的姨母,她以后当了太子妃得处处仰仗她,自然不会拂了她的面子。
萧锦卿淡笑道:“自然。”话罢却轻咳了起来。
袅春连忙问笼碧,道:“我记得前些日子才人感了风寒,虽好了,但是孙太医后来开了个补身子的方子,你可曾煎了给才人喝?”
笼碧道:“奴婢每天都是给才人煎了的,才人喝了之后身子也好了不少,不知怎的这几日好像复发了。”
袅春皱眉,对萧锦卿道:“这几日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才人要多加注意身体。奴婢有急事,就先回宫了。”
萧锦卿轻点头,道:“姑姑去吧。”萧锦卿看着袅春的背影若有所思。
笼碧上前道:“才人,春寒料峭,我们还是回屋吧。”
萧锦卿搭着青鸢的肩回了屋,躺在贵妃榻上。不久笼碧端了药来到榻前,碧玉镂莲花碗映着漆黑的药,萧锦卿皱了眉,道:“笼碧去拿些蜜饯来。”
笼碧笑道:“知道才人怕苦,奴婢早就准备好了。”说完从红色填漆海棠木托盘拿出用小白瓷莲花纹装的蜜饯。
象牙白的瓷碟衬着朱红的蜜饯显得极为好看,萧锦卿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笼碧,笑道:“难为你想的如此周到。”
笼碧只笑了笑未说话,青鸢侍候萧锦卿用了药。
笼碧看着萧锦卿用完了药,道:“才人可还觉得苦?不如奴婢给你拿点扶芳饮。”
萧锦卿等嘴里苦味消散大半,才道:“正好有点渴,你去吧。”
等笼碧走后,萧锦卿阴着脸,气恼的很。
青鸢疼惜道:“才人不要气怒,奴婢早就把药换过了,是没毒的。”
萧锦卿冷笑一声,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不就想我死,好去娶许婕吗?”未来的太子妃?她连这个命都没了怎么当太子妃?
好歹相识了这些年,她又是他未来的妻,没想竟凉薄至此。这个太子妃难道是她想当的?当年也不过是太后与先皇后、方氏一族与赵氏一族的角逐结果罢了。
当年圣人初登基,先帝选的四大辅臣把持朝政,这四人又互相有强有弱,有敌对。其中方氏一族与赵氏最为不对付,建元四年为给圣人选后两方不知做了多少斗争才由赵氏获胜。
其余两个辅臣是萧锦卿的祖父萧纬和沈氏一族,而沈氏又是坚定的保皇派。后来为了拉拢萧氏,把太子妃之位许给了萧氏。
近些年随着萧纬的逝去,萧氏无能人,萧家也衰落下去。而许家凭借军功势力已经远在萧家之上了,也难怪太子想弃萧家联合许家。
可这些又怎能是一个她弱女子可以改变的,黄烛台上一盏孤灯映着萧锦卿苦涩的脸,清冷的空气中萧锦卿对青鸢道:“你下去吧,我就寝了。”
青鸢笑了笑,道:“今夜正好是奴婢守夜,才人安心睡吧。”
萧锦卿心中微暖,这丫头虽然性子尚有些跳脱,但她也不过十五,谁人没个脾性呢?何况她在宫中势力实在太小,青鸢虽有些不足但到底可靠。
就如笼碧,性子深沉,可这样的人用着主子反而不放心。青鸢这样的人用着刚刚好。
乾明宫中,蟠龙祥云烛台下慕容俨正用朱笔批改奏章。
慕容俨手一顿,目光犀利深沉,太子门人卖官鬻吏。是御史刘照宇上书,慕容俨冷笑一声,把它丢在一旁。
这种小打小闹最多伤伤太子,却扳不倒他。
寂静的夜里,打更的声音响亮清晰,慕容俨抬头,揉了揉酸痛的额头。梁英忙上前为他揉肩,梁英手法娴熟,比女子更有力气,却不过分,恰到好处。
慕容俨舒服的闭着眼睛享受,心里一动,问道:“今夜是何人侍寝?”
梁英手不要停了一下,手依旧按着,心里却慌乱起来,强镇定道:“是何贤仪。”低头就见慕容俨冷冷的看着自己。
梁英连忙跪下,后背出了一层汗。慕容俨站起身,道:“朕什么意思你会不懂?那朕要你何用。”
梁英不敢抬头,两只手发颤,道:“奴婢不是不懂,只是那女子的身份...”
慕容俨皱眉,道:“难道有何不妥?”
梁英额头的汗水都滴到了眼里,难受的很,却又不敢去擦,道:“大家容禀,大家可曾记得先皇后以前选了一个女子做她宫里的女官?”
慕容俨细想,萧氏、皇后、女官。莫非...
慕容俨心里被堵了一下,旋即不屑道:“那又如何。”太、祖曾经纳弟媳为妃,先帝的慧仪皇后也曾是太宗的妃子。
鲜卑人从来不在乎这些伦理,不过他们占了汉人江山,需要利用这些维护罢了。
慕容俨不在乎这些,想起太子心里更加不舒服。
静默了半晌,慕容俨看着官窑美人耸肩瓶装着几枝灼艳的桃花和旁边那清新的花环,想起萧锦卿那张比桃花更娇艳的脸,心里欲罢不能,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让他如此难耐。
他如今才方懂什么是‘一点相思几时绝’的滋味。
梁英伺候了圣人十几年,自是看出了圣人怕是不会罢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