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痂》白敛尘

1、亲戚 世界上还有

　　“离婚。”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几乎是颤抖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离就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面色潮红，铭酊大醉，喝着瓶装青岛啤酒的男人看似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女人看了看在一旁，模样大约是四五岁的，正在玩积木的小男孩。

　　接着，她紧紧闭上了眼睛，又深呼出了一口气，然后睁眼，貌似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睎睎归你。”

　　她连看都不想多看那个男人一眼。

　　“什么？”

　　男人双眼瞪圆，看起来很生气，“哐”的一声，啤酒瓶被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女人下意识将身体后缩了一下。

　　“你让我带着他干嘛？他就是一个累赘，我自己都养不活，还怎么管他的吃喝拉撒？”

　　男人看了小男孩一眼，随后目光嫌弃地挪开了。

　　“我不管，他是跟你姓又不是跟我姓，又不能给我家传宗接代，凭什么让我带他？”

　　女人将十指紧紧交错在一起，坚守着自己的底线。

　　“你让他跟你姓呗，让他给你家传宗接代行了吧？怎么婆婆妈妈这么多问题。”男人极其烦躁地说。

　　女人不自觉地流出两行泪说：“我怀孕了，是刘哥的。”

　　男人呆滞了一会儿。

　　随后，破旧的房子里传出一个男人恼怒的大喊：“王春燕！你还要不要脸？我早就看你跟那个刘哥不对劲，好啊，好啊，绿帽子戴到我头上来了？”

　　“只能怪你贾志高自己不争气，天天不上进，不去找个正经的班上，就知道靠给村里帮忙挣点小钱儿，孩子也不管。刘哥对我很好，也能给我更好的生活，下周我就要去外省，在刘哥老家结婚了。”

　　王春燕又看了小男孩一眼，不过一秒，又坚定地别开视线。

　　“是是是，人家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哎呦～你不就是看上他的钱了吗？果然啊，女人都是爱慕虚荣的。”

　　贾志高的阴阳怪气丝毫没有影响到王春燕做出的决定。

　　“随你怎么说，明天民政局见。”

　　王春燕疾步进房间收拾行李，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破旧的小房子里呆着了。

　　王春燕的身后一直传来贾志高骂骂咧咧的声音，但是，她还是头也不回就离开了这个家。

　　门打开又关上，小男孩的脸上被光照射到，然后光又消失了。

　　小男孩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亲生母亲抛弃了，他只是一直在疑惑，手里的积木为何总也搭不上另一块积木。

　　家里的东西大多是捡来的，比如椅子，杯子，剪刀。

　　小男孩手上的积木也是。

　　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想把两块积木并在一起，反而让积木损坏了一个角。

　　他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这是他唯一的玩具。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就会给老子添麻烦，你娘都抛弃你了还不知道，还哭？”

　　贾志高将无处发泄的怒火，都撒在了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什么也不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惹父亲生气了，被吓得只好小声抽泣。

　　贾志高看着小男孩，心里莫名变得烦躁起来，皱着眉头，摸遍洗的发白的衣服上的口袋，点燃了一根廉价的香烟叼在嘴里，嘬了一口吐出一阵白烟，才感觉好了点。

　　“要怪就怪王春燕，啊，自己生的娃都不管，明天带你去其他亲戚家看看能不能收留你，早点睡，别玩你那破积木了。”

　　“嗯……”小男孩乖乖点头。

　　贾志高似乎觉得在小男孩面前抽烟不好，走出了屋子，站在家门外抽。

　　小男孩望着贾志平走的背影有点慌，以为他也要像母亲一样不管他了。

　　小男孩虽然才五岁，但也感觉出了父母之间有点不对劲，他们天天吵架，小男孩只能通过玩积木来麻痹自己。

　　可是积木坏了。

　　没人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想起父亲刚刚说的话，才稍微放下点心来，自己有些费劲地爬上了对他来说有点高的床。

　　小男孩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浑然不知自己脸上流出了一道泪痕。

　　……

　　“不行，我家孩子要高考了，我得给他攒学费，养不起睎睎了。”大姨推脱道。

　　“这……我儿子要结婚了，婚房还没着落呢。”二舅委婉拒绝。

　　“我忙着照顾店里生意，没心思养你孩子。”大姑不想给自己添加麻烦，摆了摆手说。

　　“不好意思啊哥，我刚坐完月子呢，分不出精力来照顾睎睎了。”小姑姑一脸疲惫，有心无力道。

　　没办法，贾志高只好带小男孩去大伯的烧烤店里。

　　路上，贾志高走的很慢，低着头又抽了一支烟，小男孩看着自己父亲伟岸的背影，却莫名有点心慌。

　　“干嘛。”贾志高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扯了一下，于是停下脚步转头瞥了一眼那处，又转过身看着小男孩说。

　　“爸爸，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小男孩软声软气地说，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你别管那么多，”贾志高拿下小男孩的手，转回身接着往前走说，“到时候去你大伯那帮他干活就行了。”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继续往前走的背影，眼睛突然有点酸，但他也只能小跑跟上去。

　　到了一家名为“老贾烧烤”的烧烤店前时，贾志高就让小男孩在空位上坐着，然后自己进去和大哥也就是小男孩的大伯交谈。

　　“老板，再来两瓶啤酒，再来十串腰子！”

　　“哈哈哈哈，我跟你说那个鳖孙，简直……”

　　“喂？老板啊，你放心，这次的项目我一定好好完成。我在哪？啊……啊，我在大街上，不说了老板我手机没电了先挂了啊。”

　　那人匆匆挂了电话又骂了几句脏话后说：“催催催，就知道催，什么工作都交给自己下属，自己就在外面包二奶，可怜他老婆大着肚子还得伺候那个老男人，唉……我一穷光蛋操心那些老板干什么，我连多喝两瓶啤酒都不舍得……”

　　小男孩的耳边不断传来大人的交谈声、烧烤的滋滋声还有啤酒的碰杯声，但他听不懂。

　　烧烤和烟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小男孩的鼻子有些难受。

　　他不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