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发白衬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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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冬天无疑是最冷的。
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树掉光了叶子，草被深埋进泥土里。
饶若衡一个人走着，手放进口袋里，脸藏入围脖里。
真冷。
经纪人刚打来电话，说争取了一个本子，要是还拿不到角色，就可以结束他的演艺生涯了。
艺人也有艺人的难处，要在这偌大的城市里讨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回到家，饶若衡脱去大衣，颓然的坐在床上。
破烂的居民楼将他最不堪的一面暴露无遗。
他根本不担心会有记者蹲点，就以他如今的知名度来讲，他不配。
晚饭也省了，他抱着发潮的被子沉沉睡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
饶若衡睡眼迷蒙地看了眼手机，七点半，睡了一个半小时。
不出意外，是房东来催水电费了。
他拉开门。
咒骂随之而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他妈租不起就别租，长着一副小白脸的样，怎么，找不到金主包你？这个月的水电费你要是再不交，我就把你东西全部都给扔出去。”
最后，留下一句你给我好自为之甩门走了。
饶若衡无疑是漂亮的，但也无疑是骄傲的。
他不会为了生活去出卖身体。
没有人知道他的傲气是从哪里来的，明明生活在最破烂的小区，明明用着最差的生活用品，明明……
但他就是不肯低头。
被房东一吵，饶若衡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开始琢磨经纪人发来的剧本。
剧名是《海风》，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当看到导演时，饶若衡挑了挑眉。
裴白。
一个很厉害的导演，年纪不大，奖倒是拿到手软，拍出来的片子基本都被封为业界标杆。
毫不夸张地说，能演他的男一，你的戏途基本不会太过坎坷。
一是因为他眼光高，看中的苗子都不错。
二是因为他玩的花，和部分电影的主演都会发生些不言而喻的关系，业内的其他导演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当然了，就算他没跟你发生关系，也有不少人想前赴后继的跟他发生关系。
所以就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裴导好不好，自己上一上。电影演不演，全看裴导脸。
言归正传，饶若衡要争的是个勉强称得上男四号的角色。
男主角在高中的时候被曝光了是个同性恋，被所有人孤立，从年级第一变成吊车尾，期间遭受了老师的不满，家长的唾弃和同学的鄙夷。
而男四号，就是那个和男主有着一段恋情的白月光。
但其实男四号是因为一个赌约才接近的男主。
最后男主知道了一切，在海风中沉入海底。
剧情挺短的。
饶若衡却读出了男主的不甘。
回过神来，他要试镜的是男四号，对男主有这么多见解有个屁用。
男四号就是个戏精，为了赌约接近男主，骗身骗心，等男主真正爱上他的时候，立刻把这事曝光出去，最后男主死了，也没真正感到难过。
他曝光后就出了国，所以戏份不是很多，基本活在回忆里。
讲真的，对于这个角色，饶若衡没有很多的想法，但要演的让观众咬牙切齿，也不是件易事。
时间还早，饶若衡拿上家里唯一值点钱的东西，出门当点钱。
“小伙子，你这表成色太旧了，卖不了多少，这样吧，三千怎么样？”
明知道老板是在坑他，但如今有急用，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饶若衡牙说了个行。
拿到钱，他交了水电费，还剩下一些，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面包。
结完账他撕开包装袋，大大地咬了一口，很干，但胃里的酸涩感到底是压下去了一点。
他就坐在街上的长凳上，麻木地咬着廉价的面包，也不管好吃不好吃，一口接一口的往下咽。
直到后来实在是干的不行，才去自助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
又是没有长进的一年，又是一年中最讨厌的季节。
很快就到了试镜的那天。
剧本中的男四号家境很好，可惜饶若衡没有称得上他的衣服，只能找出一件洗的发白的白衬衫套上。
这几天一直吃的都是面包加矿泉水，脸不禁有点凹陷，但他的骨相很好，即使是这样一副相貌也不会让人感觉厌恶，反倒会让人心生怜爱。
自费打车到了试镜地点，人山人海，压根分不清东南西北。
饶若衡就这么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呆愣。
直到有位工作人员叫住他。
“诶，你是不是试男一号的？跟我过来。”
还没开口说不是，就被工作人员拉走了。
“你在这等着，待会儿就到你。”
说不懵逼是假的，旱鸭子被赶上架，等到了他的时候，饶若衡只能硬着头皮上。
“什么名字？”
“绕若衡。”
副导翻着人员名单，“不是，这也没你啊？”
“让他演。”
一个很好听的声音，这是裴白给饶若衡的第一感觉。
他不像高中生那样稚嫩，也不像事业者那样沉稳，是一个很磁性的声音。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这就是裴白，只以为是哪个副导。
“行，那你就试那一场坠海的戏。”
场景被模拟化了，饶若衡要对着一块白布演戏，假装对面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他闭眼感受鼓风机吹过来的“海风”。
慢慢睁开眼，是一个很空洞的眼神。
他逐渐开始流泪。
大声诉说着自己所说的委屈，他愤怒，哀嚎，悲悯。
“裴导，这和剧中人物走向不一样啊，要不要把他叫停？”
“让他接着演。”
裴白注视着他的表演，表情看不出什么。
到最后，没了力气，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为什么。
“很细腻，可以讲一下你的理解吗？”裴白来了兴趣。
饶若衡擦了擦眼泪，有点受宠若惊。
“我认为这个角色他内心是不满的，他从一个天之骄子被贬入了尘埃，他一直在隐忍，到最后，在海边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发泄，发现自己的所有疑问都不可能会有人回答时，也只能剩下一句轻飘飘的为什么了。”
裴白点点头，“下周二开机。”
饶若衡瞪大了眼睛，却还是镇定的走了出去，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没人看见他微微发颤的双手。
裴白随后走出去。
行至时走廊上被一个面容娇好的男人叫住了。
“裴导，您明明说好海风的男一是给我的，可现在却给了别人，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
他的双手抱着裴白的手臂。
一脸委屈，眼睛像是刚刚哭过，可怜兮兮的。
裴白摸了摸他的头，跟逗小狗一样。
他这个人吧就是这样，从来不把别人当一回事，和你睡要么为了解闷，要么因为你的脸。
“乖，郑导那边还有个本子，男一的位置给你。”
那花瓶明白娱乐圈生存法则——见好就收。
没发多久牢骚就离开了。
等裴白走到大厅的时候，众人都到齐了。
“面试基本结束，大家回去调整心态，下周二开机。”
副导知道裴白不喜欢说客套话，便帮他说掉了。
裴白敷衍的点了一下头示意。
到了晚上经纪人打来电话。
“我靠饶若衡，你真他妈是走了狗屎运啊，快说，你是不是跟合作方睡了？”
饶若衡十分无语。
他就算真这么干了，可谁又能强迫那位的意愿呢？
经纪人说完，立马挂了电话。
果然，即使有了些成绩，也不会被人放在心上。饶若衡心想。
他倒在床上，在喜悦和自嘲的充斥下勉强入睡。
酒店。
“裴导，您这闹地又是哪一出啊，怎么，现在挑新人喜欢纯朴的了？”
纪阑，裴白好哥们，富家公子里玩的最乱的。
男女通吃。
裴白最烦他不洗澡就过来见他，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廉价香水味。
“没什么，玩玩。”
他嘴里含着一根烟，也不吸，就看着它烧。
“行吧，我听工作人员说那男的挺老实的，裴哥，现在喜欢这种啊？”
“不喜欢，这种一看就不会伺候人。”
“啧啧，心狠，不要给我？”
“随你。”
裴白笑笑，没说话。
纪阑去了酒店的露天酒吧。
吧台上不少男的过来搭讪，纪阑都觉得没意思，总感觉少了什么。
他们太妖艳，低俗。
这么一对比，他倒是想看看下午试镜男一的那个男人羞红脸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发白衬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