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葬剑》方唐镜

2、蹊跷 暗夜之中影

　　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个月前弱水山庄给江湖上各大剑派送了请帖，邀请各派来共祝庄主的六十大寿，但这回不仅是寿宴，还要搞一个年轻一辈的论剑大会，美其名曰给年轻人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江湖上这种阵仗的盛事许久未见，各门派纷纷欣然接受。但也有人嘲讽说，所谓的论剑大会，不过是在给他女儿变着法儿挑女婿。

　　弱水山庄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强，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叶庄主的女儿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婚配，估计庄主心里也比较着急，才借着寿宴的名义搞了这么一出。

　　像沧浪剑派这种，当然不可能被他们挑挑拣拣。这次去完全是因为两派有些私交，是正儿八经去祝寿的。

　　反正到最后看热闹的，想借此一举成名的，还有一些“心怀鬼胎”的，都如期赴约到了弱水山庄。

　　沧浪剑派这边自老大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宣布闭关以来，不见他人影已有半年，于是便让老二和老三作为代表一起去了弱水山庄。一是祝寿，二是让他们去见见世面，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去之前掌门还特意叮嘱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爱惜自己，勿伤他人。反正就透着一股子清心寡欲，搞得两个人哭笑不得。

　　虽说弱水山庄打着一些自己的小算盘，但这个论剑大会人家是搞得像模像样，不是说你想挑谁就挑谁，而是把各派打乱分成了甲乙丙丁四个大组，大组里面再细分，杜绝了借机寻仇的可能。每组决出胜者之后，再进行下一轮比试。

　　谢银汐在第一轮比试里被安排到第二天上场，付海潮则是在第一天。

　　“我比试之前，师兄专门还过来对我说‘尽力而为，不要受伤’，不过我抽到的对手实力与我相去甚远，所以轻松取胜……”

　　“那他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柳平湖忍不住打断她。

　　“我比试完之后，没在看台上看见师兄，我心想他可能是觉得比试太无聊，下山去玩儿了，所以就没有去找他……”

　　闻言，柳平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估计是仔细想了想之后觉得这是二师兄干得出来的事，才没有打岔。

　　付海潮接着说：“直到晚上，我也没看到师兄的人影，我担心他一昏头把明天的比试给忘了，就去了他住的院子找他。屋子里面亮着灯，但我在外面喊了好多声，敲门也没人应，于是我就直接推门进去了，结果屋里也没人。我觉得有些奇怪，正准备出去找他的时候忽然瞥见桌上摆着一支箭……”

　　“箭下面压着一封信，上面写着‘亥时三刻，城西啼乌林’。那不是师兄的笔迹，我抬头一看，才发现窗户纸上有个洞……”

　　“这么说，师兄是被引出去的？”秋知白皱了皱眉。

　　付海潮点点头：“而且估计来者不善，我看到信便立马赶去了啼乌林，但是在那里也没有找到师兄……”

　　“那会儿大概是什么时辰了？”掌门沉吟道。

　　“不到子时。我去找师兄的时候，亥时三刻刚过不久，我想如果师兄遇到什么……我过去的话可能还不算晚，便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去那里。”

　　“其他地方找过了吗？”掌门又问。

　　“找过，我绕着啼乌林找了两遍，也没见他人影，想来是与师兄擦肩而过了……”付海潮红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如果我……我早一点去找他，就不会……”

　　江照人见状忙过去安慰道：“师姐，你别自责。”

　　付海潮短暂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我又在外面找了他两个时辰……我想师兄有可能已经回去了，于是我就又回了弱水山庄。”

　　“结果他仍是不在？”柳平湖急躁地问。

　　“对，那天巳时轮到他比试，我等到辰时仍不见他。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去找了叶庄主，跟他说门派有急事，把师兄叫回去了，今天的比试他来不了了。”

　　“叶庄主怎么说？”掌门问。

　　“叶庄主没说什么，反倒是其他人声音不小。因为都等着看师兄与逍遥派关山越的那一场比试，但师兄如果不参加的话，那关山越夺魁便是毫无悬念。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师兄不战而惧的，有说他自视太高，目中无人的……”

　　柳平湖现在知道自己刚刚有多不应该了。老二不见了，心里最着急的肯定是付海潮，她既不能声张这事，又要应付四起的流言，还要分心思去独自去找她那个倒霉师兄。付海潮站在堂前，甚至连衣服都没换，一看就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柳平湖支支吾吾地道：“师姐，我刚刚……”

　　“那师兄最后到了吗？”秋知白像是忽然丧失了察言观色的能力，他全然不理会四师兄的尴尬，兀自问道。

　　付海潮摇摇头，苦笑了一下：“直到第一轮比试结束，师兄也没有出现。不过我又去了他的房间，发现了一个香囊。”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香囊，江照人接过去看了看，问道：“这是，哪个姑娘送给二师兄的吗？”

　　付海潮道：“我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所以看它摆在桌上便没有在意，不过我后来拿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香囊是楼外楼婉姑娘的。”

　　江照人把香囊翻了一面，果然在背面看到了一个隽秀的“婉”字。

　　“婉姑娘？”

　　“楼外楼？”

　　秋、柳二人几乎是同时问道。

　　付海潮接着说：“楼外楼的婉姑娘，就是临安第一花魁。”

　　老二招姑娘喜欢，以前去过逍遥派，听说逍遥派的女弟子剑都不练了，就围着他，他倒是乐在其中，俘获芳心一片。

　　但没听说他跟谁好过，这第一次传出绯闻，竟然就是重量级。事情开始向着艳情的方向发展，在场的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付海潮等众人反应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于是我又去了楼外楼，但婉姑娘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我与老鸨争执许久，最后我无计可施准备离开之时，却被一个侍女叫住，说婉姑娘有请……”

　　付海潮顿了顿，像是觉得有些不合时宜，最终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对女人最高的夸奖，从来都是来自于另一个女人。

　　在场的人有一瞬间把老二的死活抛到了脑后，秋知白小心翼翼地问道：“有多美？”

　　付海潮：“……”

　　话说那日付海潮被领着上了楼，到了婉姑娘房门口，那侍女微微一笑，替她打开门，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而长久不绝。她顺着香气往里走，就看到了一扇屏风，上面投着一个曼妙的影子。

　　屏风后面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开口：“姑娘来了，快过来坐。”声音如珠落玉盘，甚是好听。

　　屏风后，婉姑娘正在煮茶，看到她进来，抬起脸冲她盈盈一笑：“不知道我这茶是否合姑娘口味，待会儿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付海潮看清她的脸，一时间呆在了原地。婉姑娘好像见惯了这幅表情，忍俊不禁道：“怎么你也跟那些男人一样，快坐。”

　　付海潮闻言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坐下。

　　婉姑娘立刻放了一杯茶在她面前，笑着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付海潮答完，便听她婉转地轻叹道：“付海潮，真是个好名字。”

　　付海潮谢过她，然后问：“那我该如何称呼姑娘你？”

　　“钟离婉，他们都叫我婉姑娘，不过你要是想用别的称呼叫我，我倒是也不介意。”钟离婉眨眨眼，低声笑道。

　　付海潮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被一个女人看得脸红，但她没有忘了正事，喝了一口茶之后，便正色道：“钟离姑娘，今日前来叨扰，其实是有要事相问。”

　　钟离婉托着腮，示意她讲。

　　付海潮便拿出那个香囊：“请问，这是姑娘你的吗？”

　　钟离婉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接过：“是我的，但怎么会在你这里？”

　　付海潮见得到肯定的答复，忍不住坐起身追问：“那这是你给我师兄的吗？”

　　钟离婉歪了歪头：“付姑娘恕罪，但还请问你师兄是……”

　　付海潮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又坐了回去，不尴不尬地说：“……师兄是沧浪剑派的谢银汐。”

　　钟离婉“哦”了一声，莞尔一笑：“原来你是小谢的师妹啊……”

　　“钟离姑娘与我师兄相识？那他昨日可否到访？”

　　“昨日？小谢倒是来了，但我可从没有把这香囊给他……”钟离婉让她等一下，起身去了里屋翻找，过了会儿才出来，幽幽地说道：“果然不在了，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丢了……”

　　不是她送的？怎么会？

　　付海潮愣了片刻，脑子有些不清醒地问：“那师兄到访所为何事？”

　　“何事？”钟离婉笑着反问，“你说到这种地方来，所为何事？”

　　付海潮顿时无地自容，恨不得把嘴给缝上。

　　钟离婉见状，掩面一笑：“好啦好啦，逗你的……”她放下茶盏，一副惋惜的样子：“小谢一表人才，我倒是十分倾心于他，只可惜…他不愿意……”

　　付海潮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不愿意？？

　　谢银汐你是个什么东西，这种级别都拿不下你！？

　　“他说他早就心有所属，自然是看不上我喽……”她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不过我是没想到，小谢看起来像是欠了一屁股风流债，结果却是个痴情专一的人……”

　　早就心有所属？？

　　这比刚刚听到谢银汐拒绝了钟离婉更让人震惊 。

　　“师兄…他……早就…心有所属？”付海潮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咦？看来你们都不知道哦，不知道他是不是只说给了我一个人听，”钟离婉看着付海潮急切又好奇的眼神，狡黠一笑，“你想问是谁，对不对？但这是别人的秘密哦，不能告诉你……”

　　付海潮有点认识到这个女人的恶劣，自己想知道的也差不多问完了，就放弃了从她嘴里套话的打算，准备起身告辞。

　　钟离婉却拉住她，又把那个香囊交到她手里：“以后你想来，拿着这个来找我，没有人再会拦你。”

　　付海潮有些受宠若惊：“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

　　钟离婉皱了皱眉：“这又怎么了？我天天睁眼闭眼见一些臭男人，好不容易来了个我瞧着顺眼的妹妹，还不许我送她点东西吗？”

　　没有人能拒绝钟离婉的请求，付海潮是女人也不例外。于是她只好又把那个香囊收回去，才离开了楼外楼。

　　……

　　“你、你是说、师兄他早就心有所属？”秋知白还没缓过来，结结巴巴地确认道。

　　在场的人皆是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

　　付海潮像是早知道会这样，叹了口气：“是，师兄那日应该是下山去了楼外楼，然后晚上又回了弱水山庄，但在我去找他之前就已经被人传信约走了，我不知道该上哪找他，便快马加鞭一夜先赶了回来……”

　　付海潮突然跪下，沉声道：“事发突然，我急着回来，第二轮刚开始便假作旧伤复发故意输了比试，海潮无能，没有找到师兄，还给门派丢脸了，请师父恕罪……”

　　“海潮，你这是干什么……”

　　柳平湖这次机灵了，掌门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一个箭步上去把付海潮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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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令人震惊的消息太多，众人都还没缓过神，一时间没人再开口。

　　但所有人脑子里都回想着同一个问题：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