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暗石风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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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是最难以捉摸的，眼前的景象和那日邱小玉的情形交叠起来，一切显得不真切。孔念白在这个世界充当一位过客，悄悄来到她们的身边，看她们历经生活的磨折，然后挥一挥衣袖，悄然离开，最后面露尘色，戏看人生。她无法渡人，同样无法自度，只能踩着过往的脚印，细数流逝的芳华。
说到底，孔念白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归属感”，杨城邱家的庭院，笼罩阴影的故城，不能被称之为故乡，它需寄托着浩渺无垠的广阔情怀，在每每触及时，思随情动，进入另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可是另一方面，和故去娘亲的羁绊、受邱小玉奇特规则的束缚、与清晖剑的清晖剑的默契协作、遇见此后唯一的对话者青浔，这些好像又彰显着孔念白并不是孤身来到新世界，可为什么，一切都好像在向另一种极端发展，孔念白觉得，有股强大的排斥力和吸引力相互作用把自己推向汹涌浪潮，潮涨潮落间，是自己断舍离的判断。
上辈子的事情，平淡中透露着一种不可思议，过往如同一张白纸，轻微的褶皱并不影响阅读内里的深沉，她孔念白也在想，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该怎么回去？自己好像一直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回去？回去哪里？
青浔并未死绝，淮影追赶时间的轻率举动有可能颠覆他的未来。
风扫落叶，扬起尘灰。注视着四周的邱小玉此时陷入僵局，被围困于漩涡当中，只怕难以自救，清晖剑暗沉的光芒也在诉说着一股子沉闷的死寂。
“捏爆你的识海，逼你交出暗石，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风卷携着吹散的草木石灰，夹杂凌冽逼人的利刃，嚣张的口吻绝对盛气凌人的气势，一种恐惧油然而生，邱小玉原来也会惧怕死亡。利刃已经割破皮肤，挥舞着清晖剑的邱小玉再多的动作也显得徒劳无用，灵力在一呼一吸间骤然减少，逼仄狭小的空间里，无人可依，无物可依，或许最后一程只能到此结束。
孔念白被一股瞬息的束缚力强制拉到邱小玉身边，一幕熟悉的景象似要溃决她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想救你，但我——无能为力。”最后四个字说出口时，深深的自责与悲痛如同巨大深渊，正在将孔念白逐步拉向深渊，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邱小玉知道这暗石的存在会威胁天下多少生灵，金光城悲惨一战已是前车之鉴，她不愿多想，或许这就是她的命中注定，呲，妄想用残破的金丹换取一块暗石消亡，她也是惘然一试。
“嘣！”邱小玉已经做出了决定。
“该死，愚蠢的蝼蚁，竟敢坏我大事。”看着几近逼迫而至的流光，淮影不得已狼狈逃离，目露凶色，“就算少了一块，我也会去找寻另一块，谁都别想阻止我。”
缥缈峰众人到场时，眼前只剩一片狼藉。内层的弟子都已被风刃击杀致死，自爆的残骸化作尘土飘扬，深坑中的血肉也早已不见影踪，好像什么都发生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唯一确定的就是，暗访的魔界域主——淮影和他背后隐藏的不为人知的阴谋。
第五日悄然而至，医馆的老管事乘着仙鹤来到与众人约定的地点，清点了人数，确少一人，一边的缥缈峰的弟子将其身份记录下来：
邱宇，男，散修，扬州城人士，未及金丹修为，死于淮影之手。
其余人仍在各自轨道，干着规划好的事情。乘仙鹤离开的人拿到了对应的报酬，在拥挤的街市上有了短暂休息的场所；缥缈峰死去弟子的遗骸被葬入后山的山谷，另一批门徒换上相应的装束，整装待发，外层的药材不算珍贵，两日便回归了原样，他们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停滞运作的世界。
一场变故罢了，对他们而言，却没什么。
缥缈峰门派门主、十二峰主、四大长老，除去常年闭关修行的，此时此刻都在门主洞府商议。
“诸位有何见解？” 门主紧蹙眉头，严肃的神色倒是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味不明。
“观其招式与气息，必是淮影无疑。”一长老怒拍桌而立， “如此嚣张妄为，若有机会定要叫他好看。”言语中满是被羞辱的决绝。
“方长老莫要气坏了身子，想必那魔头也是踏破虚空来此，被大家追击时又撕裂空间回到魔界，此番必然元气大伤。”众人劝说，可方长老为人脾性火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杀他弟子，又毁他园林，甚至大摇大摆到他缥缈峰境内大开杀戒，众人偏生没来得及反击，这传出去，还将他们缥缈峰面子至于何处？叫天下人如何看待上古传承至今的缥缈仙门？
一顿沉默不语， “死伤者有何身份？”一峰主悄然一问。
淮影身为魔界七大域主之一，实力自是强悍，孤身来到缥缈峰只为杀人？看打斗的痕迹，现场除去本门派驻守万药林的弟子外，至少一死一伤，死者随风逝去，伤者不见所踪，众人皆是苦恼。思及魔界背后的动作，人与事与物皆不可忽略。
“初步确认，死者应为一普通中年男性修行者，金丹并不稳固，灵力低下，现场周围并无发现秘宝，三日前进入结界内，前往门下医馆赚取酬劳维持生活，看样子是来这里准备拜入峰门修行的。另一伤者为一魔族，身份未知，修为应不高，否则不会狼狈窜逃还留下星星点点的血渍任我们追查，当然这只是初步判断，其余的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另一峰主面色如常，神色冷清。
“竟还叫一魔族宵小之辈进入了结界之内，元峰主，如此玄天峰的阵法结界是应该好好提升了。”一味阴阳怪气， “元老弟快快修补结界，老夫倒要看看魔族是怎么进入我派结界的。”前有罗长老冷嘲热讽，后有方长老暴躁发言，元长序脸色难看，只得沉性领命。
……
“此中缘由，不若等张尘回来再商谈。”说话者是三清峰峰主，他口中的张尘是几年前安插在魔族的探子，现已是七大域主之一诀隆的亲信大将，诀隆和炽焰为魔尊的至信，他身边应能得到魔族确切的信息， “相信他一定能给大家一个确切的答案。”
眼观口口观心，心中都有算计。商议悄然散场，缥缈峰被羞辱与逍遥派是否荣辱与共，有人赞同有人嘲笑观赏，逍遥派宗主亲往商讨，对于境内突然出现的淮影，缥缈峰也没有确切的言论，只是这样一来，助长了魔族嚣张的气焰，平日里打着除魔卫道的大门大派倒是偃旗息鼓，看准时机故作装死。
缥缈峰门主和逍遥宗宗主各自派遣首席弟子探查此事。
“药林之辱”就此传出。
若此人没有身份，其必定身怀秘宝。魔族几月间不断袭击城池堡垒，倒能从中窥探出一二，众人各怀心思，秘密着手眼前的事宜。
元长序带领众弟子开始苦哈哈修补结界漏洞，结界之大，修补需要七日无眠无休方能完成，玄天宗众人果真苦命打工人实惨。
茱萸峰清闲倒也不算清闲，雕云碧亭内静坐两人。看着隔壁峰头聚集弟子前往万药林修复栽植药草，峰主李凤竹端杯淡茶细细品味，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倒是让一旁的敛云真人笑出声来， “师弟不去掺和一脚？”
“二师姐没回来，没兴致。”李凤竹捻起熟悉的酒瓶，给身边人倒上一杯， “喝了这杯就别来我这儿蹭酒，这是师姐留给我的。”润泽白瓷，青竹素笔勾勒，忆往昔，愁笑。
敛云不满地撇了撇嘴， “真是小气，大师兄想喝口酒都不行，真是叫师妹教坏了。”
“师父的仇，师姐受的罪，有终一日，必叫他们百倍偿还。”李凤竹眼底猩红可见，一片湿润，执拗又深沉，敛云望向天边，端起酒杯，似是在回忆过往。
一月半有余，逍遥宗和缥缈峰先后开设试炼广招门生。
缥缈峰为保颜面，方长老带人将周围正受魔族侵袭的城池包围，屠魔救城，这一举动，倒是赢回了一点颜面，但总归是受到影响，此时聚集在逍遥宗的修仙者愈发之多。
孔念白此时在哪里？青浔又在哪里？邱小玉还活着吗？暗石又在哪里？
素衣血染，泥草满身，软剑被放在身边，幽幽荧光，寒气逼人，冰玉棺里躺着的不是青浔是谁。
“清晖剑，邱子玉，真是让我好找呀。”若是孔念白还在，定能气狠狠认出眼前的男子就是那日将邱小玉打成重伤的魔族，可惜她此刻身处一片混沌。
邱小玉的肉身随风飘散，世间不再有她，通身血污的清晖剑黯淡无光，洞府一片死寂，男子踏出洞府，放眼竟是漫山白骨，凄哀怨愁，阴森挥去，只剩沉沉死气。
“一个月后，本尊再来看你。”轻言两语，气犹未绝。踏骨而去，沉鸦满天，落日永存。
骨山，血水，万鸦，永暮，此乃魔界离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暗石风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