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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冲喜 早就听闻沈 ...

  •   盛夏的雨来势汹汹,屋外细雨横斜,风声夹杂着雷声,积水顺着屋檐流下来,愈来愈急,渐渐连成一条线,在地上晕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自从嫁入沈家这半个月以来,她再没有踏出沈家半步,便也无须花心思在脸上抹些胭脂水粉,额角已经结痂的疤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更加突兀。
      “少夫人,您且宽心,只要再擦几日药膏,脸上一定不会留疤的。”
      一旁的丫鬟云锦看见她纤细的手指扶着额角的疤痕发呆,柔声道。
      不久之前,沈家老夫人遭遇意外不幸逝世。半月前,她嫁入沈家冲喜,娶亲的轿子抬着她走过长街,十里红妆,好不气派。沈家独子沈余琅娶妻,排场自是不能寒酸,纵使他和她并无感情。
      说也奇怪,那日,快到沈家大门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却突然狂风大作,还伴随着闷响的雷声。大风吹得轿子摇摇晃晃,前方抬花轿的人脚下一个趔趄,轿子猛然朝一旁倾斜,轿子里,凤冠霞帔的她一个身形不稳,额头便朝轿壁上撞去。
      瞬间,额角的鲜血浸得盖头更加殷红,显得妖冶非常。
      这样的天气在坊间被称为旱地雷,很是难得一见,却堪堪被她给遇上。早就听闻沈家怪事颇多,没想到还没过门,她便领教了。
      “少夫人,药上好了。”
      云锦把药膏收起来,脆生生的声音把她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站起身来,三千青丝如锦缎般披落在肩头,柳眉弯弯,却偏在眉尖染上了淡淡的冷清,她穿着荼白色的衣袍,更衬肌肤胜雪,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
      她捧起清水洗手,随后用手帕擦了擦,漫不经心道:“少爷说今儿个会回来,可有说几时?”
      “未说几时,不过天色将暗,想也是快了。”云锦结过手帕,欲言又止,最后小声宽慰道:“少夫人,老夫人刚离世不久,有不少后事要料理,老爷又走得早,生意上的事全都落在少爷肩上,这两头忙,自是不得空闲。少夫人您也别怪少爷,他这次回来,一定会好好陪您的。”
      她哑然失笑,没有多言。
      她自愿嫁进沈家不假,可沈余琅是为了给家里冲喜才娶了她,成亲那日,他们同床共枕,但什么事也没发生,之后一连半月都不见人影。
      原来她在别人眼里倒成了望夫石,这倒叫她有口难辩。

      晚饭之后,她等了一个多时辰,沈余琅还未回来,屋内烛光微明,摇曳着满地冷清。
      她吹熄蜡烛,宽衣解带,掀起帷幔躺在床上,自她嫁进沈家以来,他俩虽谈不上恩爱,但她在这儿倒也是好吃好喝,沈家上上下下对她也是有求必应,其实,沈余琅待她也不算差。
      想着想着,她困意袭来,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似梦非梦间,她觉得自己脖子拥入一股冷风,朦胧间睁开眼,她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窗子没关。她撑起身子,走到窗边,手刚搭上窗沿,打更的梆子声便传了来,在这夜深人静之际,显得格外刺耳。
      三更天了。
      她从窗子探出头去,窗外弦月如钩,夏蝉脆鸣,院子里空无一人,空气里还有大雨之后泥土和青草的芳香。她突然想起这沈家怪异的规矩,沈余琅让她平时没什么事不准踏出房门她还能想的明白,不过是不想让她碍着他的眼罢了。
      不过另有一条规矩,倒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在这沈家,夜幕降临后,当打更的钟声响起,便不得再踏出房门。
      不止是她,还有这家里上上下下的家丁,都不得在半夜出来走动。要不怎么说这沈家奇奇怪怪呢,这件事经常被大家拿来在背后悄悄议论猜测,说得玄之又玄。
      连她也是好奇万分。
      “晚晚。”
      她想得入神,突然,她的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吓得她一哆嗦。
      “更深露重,你还是上床歇着的好,莫要着凉了。”
      她转身,看见沈余琅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一脸阴郁地盯着她,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沈余琅高了她一个头,她仰视着他,身高上无形中更是形成一种压迫感。
      她侧过身子,避开他的目光,拢了拢单衣,清了清嗓子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不久。”
      沈余琅伸手把窗子关上,锁住外面肆虐的寒风。

      次日醒来,她侧身看见一旁空荡荡的,不止沈余琅何时起来的,许是又忙公事去了。
      云锦端着木盆进来,她起身更衣,低头捧起一抔清水抚面。她坐下来,云锦一面把她的的青丝盘起,一面笑意盈盈,说:“少夫人,你看,少爷一大早便差人送来了东西。”
      她顺着云锦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香炉。
      她起身走过去。
      这是一个赭石色的铁制小香炉,炉身镂空,经过细细雕琢打磨,显得尤其精致,镂花的香炉升起的烟雾萦绕在她的鼻尖,散发出阵阵幽香。
      “少爷可是做香料生意的,他送来的香炉,内里的东西自是不会差。”
      她看着香炉,问道:“好端端的,他怎么想到送东西来。”
      “少爷说,您夜里休息不好,这熏香有安神的作用,少爷可是一心为您着想呢。”云锦咯咯笑起来,继续说道:“还有呢,您看。”
      她这才注意到一旁放着一个方形的东西,上面蒙着一块黑布,云锦把黑布撩起来,是一个笼子,里面蜷着一只白猫。
      “少爷怕您平日在房间里无聊,便差人给您淘来了这只猫,好给您做伴儿。”
      她歪头看着那只猫,那猫一身洁白如雪,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沈余琅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她来了,这倒叫她有些受宠若惊。
      云锦说沈余琅还在书房里忙着对账,说今儿晚上再回来吃饭,她敷衍应声。
      她轻轻给猫顺毛,一双杏眼看着在一旁乖巧站着的云锦,看似无意地说道:“你来这家里的时间比我久,你可知道少爷为什么禁止大家在晚上出门吗?”
      闻言,云锦微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讪笑道:“我只是一个奴婢,我哪儿能知道这些呀,少夫人您说笑了。”
      云锦见她仍心存疑惑,连忙说道:“若少夫人想知道缘由,可以直接去问问少爷。”
      他?他要是愿意告诉她,那才叫她惊奇呢,她可不愿去碰钉子。

      夜幕降临,饭菜已让云锦拿去厨房热了三回,还是不见沈余琅。
      她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说今晚会来吃饭,若她提前动筷,恐怕他会说自己不知礼数。趁云锦第四次把菜端去厨房回锅的间隙,她起身朝书房走去。
      刚一走近,便听见从虚掩着的书房内传来的争执之声,一个尖利的声音说道:“天下女人之多,你为何一定要娶她!再说了,我待你心意如何你又不是不知……”
      “够了!”另外一人猛地一拍桌子,打断那个女声,是沈余琅的声音。
      她皱着眉,站在房门外理了理思绪,走到门口,微曲食指敲了敲房门。
      “进来。”
      她一走进屋里,便看见一个青衣女子站在沈余琅对面,那女子见来人是她,一脸掩饰不住的错愕。
      而沈余琅正坐在书案前,俊朗的脸上怒气未消,一看见她走进来,便更加眉头紧皱。时间有一瞬间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他看着她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出门吗?”
      她向沈余琅走去,步履轻灵飘逸,裙摆褶褶轻泻于地,顾盼之间明艳动人,她装作没听见刚刚的对话,对着沈余琅朗声道:“等了许久都未见你来,饭菜都凉了。”
      那青衣女子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大步朝外走去,走过她身旁时,猛地一撞她的肩膀,她吃痛地稳了稳身形。
      “林芝!”沈余琅见状,突然站起来朝那女子呵斥道。
      她见状,连忙劝道:“不碍事,不碍事。”
      那个名叫林芝的女子转头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转身看着沈余琅,浅笑吟吟道:“快去吃饭吧。”
      “你先过去,我收拾好了就过来。”沈余琅仍旧怒气未消。

      原本是好意来叫他吃饭,结果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她揉揉肩膀,回房的路上,她越想越郁闷,不过听那话的意思,倒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啊,这倒叫她心情舒畅了一点。
      夜色融融,皓月当空,月光洒下来,院子里也像是染上了淡淡的银灰。她一路上若有所思,不经意间瞥见草丛里似是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墨色的东西,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她以为自己眼花了,随即朝草丛走去,捡起那东西,接着微亮的月光一瞧。
      她突然大惊失色!
      扔下那东西便跑。
      房间里。
      “少夫人,您刚刚去哪儿了……”云锦话音未落,便见她脸色奇差,神情慌张,连忙说道:“您怎么了?”
      “我刚刚看见了一个香囊,墨色的香囊,上面还有一个棣棠花的图案。”她一面说着,一面朝漆黑的院子看去,外面树影婆娑,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怵,“我听说在这儿沈家,只有已死之人才会有那墨色的香囊。”
      她越想越诡异,心里直发毛。
      良久之后,屋子里都没有声音,她一转头,只见云锦看着自己,拿起腰间的墨色香囊,幽幽地说道:“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她瞪大眼睛看着云锦,往后退了一步。

      云锦有些无奈,拿着香囊对她说:“少夫人,你可莫要听信坊间的流言,这香囊是少爷赏赐下来的,少爷尤其钟爱墨色,所以连香囊也是墨色的。”
      她这才想起沈余琅好像连衣衫都是墨色的。
      云锦见她半信半疑,又接着说:“至于什么已死之人才会挂这种香囊,那不过是老夫人下葬之日,少爷为恐她过世之后身上会散发尸臭,便在老夫人身上挂了个和少爷身上那款一模一样的香囊,尽力维持她生前的体面,也算是寄托相思之情。”云锦说着说着泫然欲泣,似是想起了老夫人。随即又有些生气,“可谁知这事传到坊间,竟变成了这般荒谬。”
      “那刚刚那个香囊……”
      “我这香囊是少爷赏赐的,但却不如少爷的精致,您说的那个香囊上面有棣棠花的图案,那应该是少爷落下的。”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云锦说:“少爷来了,您先吃饭吧。”
      用餐时,她埋头,默不作声,倒是沈余琅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眉目淡然,似是已消了消气,他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块虾仁,有些无奈地说道:“林芝从小被溺爱,性格难免有些骄横,刚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无妨无妨。”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捡着的那香囊上,现在无暇与林芝较真,她吞咽了一口白饭,看着沈余琅道:“你身上的那香囊……可是不见了?”
      “嗯?”沈余琅听着她没来由地说了一句,随即又低头往腰间一看,腰间空空如也,他道:“许是掉在了来的路上。”
      一旁的云锦倒是机警伶俐。连忙说道:“少爷,我去帮你找找。”
      当真是他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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