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梦 ...
-
这个夜晚，唐雨失控了。
他感觉自己的思绪无法抑制地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到了宇宙的尽头、飘到了去年的冬天、飘到了一个下着雪的夜晚。
他站在校园的路灯底下，静静地看着远方一个瘦瘦小小背着书包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带着棉质的耳罩手套、围着厚厚的围巾，一步一步朝自己缓缓走来。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身影越走越近、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了那小子略有佝偻的背、看到了那小子口中呼出的白雾、看到了那小子头上积着的雪花、看到了那小子眼镜底下略显疲惫的眼睛.......
今天学到这么晚吗？
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这么重？把包给我。
加油，我相信你，你一定会考上的！
唐雨多想叫住那小子，冲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啊！
可他发现他开不了口、动弹不得，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对方从远处走来。
不多时，舟远走到了唐雨身边，在即将经过唐雨的一瞬，他侧头向唐雨的方向看去。
唐雨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想开口却出不了声，想奔赴却移不动脚，只能眼巴巴地杵在那里。
小小的舟远乖巧地站在路中央，静静地看着大大的唐雨好一会儿。
昏黄的灯光下，雪轻轻浅浅的落着——
一片、一片、一片地落在舟远的头发上、围巾上、书包上......
一片、一片、一片地落在唐雨的心上......
“再见。”
舟远笑着吐出两个字，朝唐雨摆了摆手。
再生动的两颗虎牙都无法掩饰舟远笑容的疲惫。
不等唐雨反应，舟远转头继续向前，留给唐雨一个冷漠的背影。
“别走！”
唐雨扯着嗓子吼却只听到了一阵嘶哑。
“别走啊！”
只有簌簌的雪声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别走，你回来！”
“你回来！”
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慢慢消失在了黑暗中。
梦醒了。
唐雨看了看时间，早上6点，离闹钟响还有一个多小时。
已然没有什么困意了。唐雨拉开窗帘，看着晨曦下的高楼大厦，一时有些怅然若失。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梦了。趁着记忆还有余温，他拼命的回忆梦中的场景，却仅仅记得一些斑驳的片段：
昏黄的路灯、陌生的校园、覆着雪的小路还有那个在雪中行走的身影。
“我昨天梦到那个小孩儿了。”摸鱼的间隙，唐雨给张瑜微信。
“哈哈哈我就说你把持不住吧。”
“这样不好，真的不好。我都30了，面都还没见过就喜欢了？？？我真不行。”
“感情是不讲道理的。你以前还成天说我光谈恋爱不想结婚，时不时的恋爱脑呢。这不风水轮流转，到你头上了吧哈哈”
“啧啧啧，还是不一样。我俩怎么可能，完全不可能啊，天时地利人和哪个都不占。不行，我得好好调整下。”
“反正看你呗。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还是会忍不住的哈哈哈。”
看着对面张瑜发过来的幸灾乐祸表情包，唐雨一时哭笑不得。
“不行，还是得忍住，要不然以后绝对后悔。”
“嗨，人哪有不后悔的。要是一辈子一件事儿都不后悔，那这人过的得多无趣。”
恶魔的低语。唐雨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几个字。
“想联系就去联系、想表达就去表达，我太了解你了，能让30岁的你还这样的是真的不多见了。顺其自然呗，看老天会引领你走到哪里，我相信你有数的。疼痛越具象化越能让你想清楚值不值得，到时撞到南墙你自己就回头的。”
“疼痛具象化......啧啧啧，不愧是我妹，把恋爱脑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哈哈哈，经验之谈经验之谈，淡定淡定。”
不得不说，唐雨和张瑜这俩兄妹，若不是亲戚，生活里遇到也绝对会是很好的朋友。两人虽一个知足常乐、自由散漫，一个事业心爆棚、胜负欲强，但唐雨巨蟹、张瑜天蝎，同为水象，俩人对很多事物的看法及态度出奇相仿，用老套点的话叫三观一致且互补。这么多年二人仗着这层关系自然十分交心，戳破了唐雨取向这层窗户纸后更是无话不说，彼此的那些破事儿可谓一清二楚。
张瑜虽内心抗拒婚姻，但大学的时候也因年轻漂亮、率性活泼交往过几个不错的男生，甚至有一个还是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当时唐雨还调侃张瑜老牛吃嫩草，张瑜也不在意，反而对那个高中生一往情深、情有独钟。唐雨在心里不看好这段恋情，但看着自家妹妹的一片赤诚也不好说什么。果然，不到一年的时间，高中生高考去了其他的城市，两人慢慢也就断了联系。
“我知道我俩不可能，我知道很多人都以为我俩是玩，但我就是控制不住的喜欢他啊。我知道我们没有未来的，但是我那个时候就想跟他在一起，哪怕彼此就陪伴着走那么一段路也好。”
唐雨至今都还记得，在张瑜跟那个高中生分手后的第一个寒假，兄妹二人在老家相约烧烤，张瑜一边烤着肉一边笑着给唐雨说着自己和高中生的故事。
“如果你是紫霞，当你明知道你和至尊宝未来的结局已注定了，你还会让至尊宝拔你的紫青宝剑么？”张瑜把烤好的一根羊肉串塞给唐雨，顺带抛给他这么个问题。
唐雨接过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会，我一定会！”张瑜不等唐雨说话，自问自答。
沉默了半晌，唐雨问她，“有没有可能因为现在你才20岁，还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浪费呢？”
“哥你这么说可没意思了啊，人都是会变得嘛，谁知道我几年后会怎么想。再说，说不定等你30多的时候还是会不顾一切呢。我还不了解你么？你外表看起来是挺理智克制的，但骨子里咱俩都一个熊样。”
“哈哈，是么？也许吧。来，不聊你俩那些事儿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呗，没在一起是那个高中小屁孩的损失！”
“没错，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逻辑最无解的命题。
感性与理性、放肆与克制、理想与现实.......
这些矛盾对立的词汇仿佛硬币的两面，逼得人总得选一个做赌。
赢家往往通吃、输家一败涂地，大多数输的人若想东山再起，第一要义是先把自己的心给补上。
唐雨自认有一颗强大的心。过往的感情经历里唐雨也曾切身体会过生理意义上的伤心，也曾每晚每晚的失眠、盯着天花板从黑夜到白天，也曾在半夜无人的街上嚎啕大哭、失魂落魄，也曾听到一首过往的歌曲便想起了故人、莫名红了眼眶......在每一个挣扎的日子里、在每一个破碎的夜晚中、在每一个崭新的朝阳下，唐雨一点一点捡拾起那颗柔软的心，默默修补，直至百炼成钢、百毒不侵。
再放任自己继续下去可能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无非就是一场盛大的单相思，大不了礼毕退场、默默关注。只是这一次，唐雨本能的有些抗拒。
一方面自己多么期待和舟远有些交集、另一方面自己又多么害怕对舟远的继续关注。
他发给舟远那一长串的私信舟远还没有回，也不知道舟远看到后会作何感想。
唐雨有些后悔发了，但是木已成舟。
“顺其自然呗，看老天会引领你走到哪里，我相信你有数的。”
下班回家的地铁上，他又想起张瑜给他发的这句话。
既然这样，那就顺其自然吧，看老天能把我引到哪里。
晚饭、健身、归家。
平平无奇的日常之后，又到了入睡的时间。
睡前，唐雨点开B站，惊喜的发现有几条消息提醒，他连忙打开，果然是舟远给他的回复。
“谢谢，看了之后很感动。哈哈哈，您还在群里发了诱惑的照片吗？太遗憾啦我没有看到。谢谢您的关心，那是去年的我了，今年我已经在恢复中了。你们给了我快乐！”
“唐先生，也祝您一切顺利。”
很礼貌很客套很生疏的回复。
唐雨闪过一丝隐隐的失望，不过很快释然了。对于舟远来讲，唐雨本来就只是网线另一头的陌生人而已。
唐雨没有回复，关了对话框，又点开舟远的视频，一个接着一个看完，没来由的把之前欠的一键三连都补上。然后点开QQ粉丝群，挑了几张新的照片，连同之前发过的几张照片一并又发了出去，末了写了句话：
“虽然知道没有可能，但还是想借这个地方表达我对up主的喜欢。如果up主能看到，我希望你知道有一个远在C市的、还算优质的、一米九的30岁大叔很喜欢你。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所以请up主一定一定一定要相信爱情啊，不要动摇，你才22岁，你一定会遇到那个你一直等的人的！加油！”
唐雨本来想@舟远，但觉得那样未免也有点绿茶了些，索性发完了事，也没有看底下的回复，锁屏睡下了。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今天晚上应该会睡得很踏实。
果然，唐雨这一晚睡的很香，一夜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