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陈郊

12、秦庚的苦衷

　　从爸爸办公室出来后，我在街上浪荡了一会儿，跳上了开往学校的公交车，因为不是上下班时间，车上人很少，很安静，随着车子的前进，我的心紧张了起来，想到就要见到秦庚了，我的心跳得很厉害，咚咚的，像敲鼓。学校那壮丽的大门已经看得见了。终于到了。
　　我跳下车，走进了学校。走在那熟悉的木兰路上，我的心已经平静了许多，我为自己加油打气，一定要以一颗平常心对待，我只是回来告别的。
　　我走到三教，叶桐正在上课，我就站在走廊里等，很快下课的铃声响起了，我走进教室大声的对着叶桐和许佩打招呼，并对她们快乐的笑着。
　　她们看到我也很吃惊。很快许佩就问我：“文慧，你不走了，你想通了，太好了！”
　　我笑着说：“我是来向你们告辞的。”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闷，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许佩难过地说：“小桐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那么你是真的要走了，你真的舍得下吗？你和秦庚那么相爱！”
　　我笑着说：“有什么舍不下的，我连爸妈都舍下了，还会舍不下一个他？我是真的要走了，机票都已经定好了，就在后天。我啊，就是怕你这个傻丫头不相信，所以才亲自跑来告诉你啊，不要苦着一张脸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应该为我高兴啊！高兴我没有被这片阴影打到！”
　　“我高兴不起来，不过我还是会祝你一路顺风。”
　　“小桐，再见了。”
　　“文慧，我要说的话，那天在你家里就已经说完了，我也不想再浪费口水重新说一遍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想你们的。好了，秦寒在教室吗，我想当面向他告辞。”
　　“他现在在教室，现在没有我们的帮助他走不了多远的。”
　　听到这句话，悲哀漫过我的心头。
　　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秦寒的教室，他坐在轮椅里，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那么空旷的大教室只有他一个人，显得那么孤独。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来，面容沉静，看到我，他的脸上显露一丝忧伤，那一瞬间，我强装的笑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笑容，面对这样的秦寒，我实在是笑不出来。在看着我时，他的眼睛里笼罩着茫茫白雾。他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从背包里拿出他的日记本递给他，轻轻说：“还给你，我要走了，今天是来向你告辞的。”
　　他伸出手，接过来，随便放在桌上，勉强对我挤出一个笑容，说：“一路顺风。”
　　面对着这样的秦寒，我的心尖锐地疼痛，他那弥漫着忧伤的脸，眼睛里笼罩着的茫茫白雾都让我心如刀割。我好怕我的眼泪会忍不住的往下掉，我转身飞快的逃离了这里，只留下了一脸呆怔的叶桐和许佩，他们都没有追出来。
　　在楼下，我拼命忍住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我靠在一棵树上让眼泪尽情的流。许久许久，我终于忍住了眼泪。站立了一会儿我转身向二教走去，秦庚的教室就在一楼，但愿他还没有离开。我不想要再去他的宿舍找他，那样好尴尬，我希望叶枫也还没有离开，我不想单独面对秦庚，我怕我会在再次面对他时让他感觉到我还对他有一些留恋，那样太难堪了，会让他再次看我的笑话，伤害到我。虽然爸爸的话很对，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能只是一味的逃避，可是我还是好怕好怕，在医院里那难堪的一幕总是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怕再次受到他的指责，怕再次面对他的愤怒。
　　走近那间教室时，我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我站在教室外面，看见里面只有秦庚和叶枫，我暗自庆幸老天爷垂怜让我免去了单独面对秦庚的尴尬，我刚想推门进去，却发现他们好像在吵架，在我的记忆中他们的感情很好，就像亲兄弟一样，这样的争吵是绝无仅有的。很快我发现他们争吵的焦点是我。
　　“秦庚，难道你真的不准备去挽回吗？”
　　“我去有用吗？小桐那天转告的她的话你也听见了，她已经放弃了，她要去澳大利亚了，我不能去打扰她，现在她的世界已经没有我了。”
　　“你怎么能够这么软弱，这根本都不像你了。你难道还在想着余佳？”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了。这么多年了，我想起她的感觉依然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就是你不能面对文慧的原因？”
　　“对。我不知道我到底是爱她，还是只是把她当作替身，我不清楚，我是真的不清楚啊！”
　　“你应该大胆的告诉文慧啊，我想她是能够明白的。”
　　“我不能再伤害她了，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还有，有好多的原因，你不会知道，也不会明白的。”
　　“是因为工作的事？还没有联系好医院？”
　　我看见秦庚缓慢但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在听到这里时，我的心尖锐的疼痛，仿佛被尖利的刀狠狠的割过去，汩汩的不断往外面淌血。
　　“你不要灰心，还有半年的时间。”
　　“半年？好短啊！只有半年了。我还能做什么呢，她是本地人，父母又是高干，她的条件那么好，我怎么能够不自量力呢。我给不了她幸福，我就该放手，让她能够追求属于她的真正的幸福，这样才是对她最好的。”
　　“可是……”
　　“别再说了，我不想要再听了！”
　　“我还是要说，不管你有没有在听，我还是要说。就像当年一样，你不能一味地逃避，你应该大胆一点才对啊！文慧只是口硬心软你难道不清楚吗？她那么爱你，你不能放弃啊，你这是在毁掉你一生的幸福啊！你明不明白啊？你已经错过一次了，难道你还想要错过第二次吗？下一次老天爷就不会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站在门外，泪流满面。任何的言语都表达不出我心中此时的感受，我只是不停的流泪。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我猛一下推开了门，看着秦庚，那个我深爱的男孩，千言万语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秦庚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站在门外，他也震惊的看着我，我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柔情。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轻声问我：“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想来向你告辞的，但是却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对不起。”看着他，我是失了神，忘记推开了门的目的，只是一味的解释着。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你们刚才说的全是真的？”
　　秦庚犹豫了一会儿，才坚定的点点头。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有这么多的苦衷。小桐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如今听你亲口说出来我才知道。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你从来都不肯对我说，只因为我不是她吗？所以在你的心里我永远只是一个替身，是不配知道的，是不是啊？！”
　　我看见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不是的，文慧！”叶枫听我说出这句话，急忙开口，想要帮秦庚解释。
　　“叶枫，你真的是他的好兄弟，可惜，你的好兄弟不领你的情啊！”
　　“秦庚，把你心里的话对文慧说啊！这真的是最后一个机会了，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明白吗？你这个大傻瓜！你快说啊！”
　　秦庚只是看着我，眼睛直盯着我，好久，好久，终于缓缓说道：“一路顺风。”
　　我的心在瞬间被撕得粉碎，原来在他的心里我真的什么也不是啊！好难过啊！
　　看着他，一阵愤怒袭向我，我狠狠地看向他，他低倾着头，再也不看我一眼。我拭尽面上的泪，说：“说什么苦衷，都是骗人的，我再也不要相信你，原以为在你的心里我还有那么点位置，可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说完转身飞奔出教室。在我转身的一瞬间，秦庚抬起了头，眼里有点点水光闪动。
　　　我冲出教室后，在木兰路上遇见了叶桐，许佩和坐在轮椅上的秦寒。他们拦住了我，秦寒看着我，眼里不再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雾，而是亮晶晶地闪着光。他开口劝我留下来。却在看到我满面的泪水时住了口：“他又让你伤心了？”他难过的说。
　　　我不想要再说话了，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该死的！他怎么能够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让你伤心！”秦寒掩盖不住生气。
　　“你还要劝我留下来吗？他的心里没有我，放我走！”
　　“文慧，不要走，留下来！”突然，秦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得出他是一路快速跑过来的。
　　　 我冷着声音说：“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秦庚住了声，好半晌才艰难说道：“为了我,请你留下来。”
　　　我冷哼一声，不想理他。
　　“文慧，我想清楚了，我现在爱的人是你，我不会再一味的逃避了，请你原谅我。”这一次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很快说出了对我的爱。可是我不会再相信了。
　　“现在说，不嫌太晚了吗？”
　　“不晚，只要你还没有走，就都不晚！”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
　　“我相信我们是相爱的。”
　　“你错了。曾经我那么爱你，可是你不爱我，于是我被抛弃。现在你再对我说这些话，我不会再相信了。”
　　“文慧，哥哥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啊！”
　　　我低下头，看着秦寒，嘴角渗出一丝苦笑，说：“秦寒，你一直都对我那么好，我好想相信你，可是我经不起了，这样的爱我这辈子大概只有这一次吧！我真的经不起了。”
　　　秦庚一直看着我，那么久，那么久地看着我：“你真的不肯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你做了什么事让我能够相信你！”
　　“我懂了，我会让你相信我的，现在的我一无所有，我给不了你幸福，可是文慧，你放心好了，等到你回来的时候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努力的！你好好出国吧！”秦庚想通了，他给了我承诺。
　　　我的心再次颤抖，看着他那张我深爱的脸，我不知道是否还能再相信他。
　　“相信我！”秦庚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他眼中满溢的柔情淹没了我，加上秦寒还有叶桐许佩叶枫的鼓励和保证，我选择了相信他。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
　　　那瞬间他的眼睛闪烁得像盛夏夜晚最明亮的星星，握着我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的心也在那一瞬间因着他的快乐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