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妍》南瓜贝果

2、02

　　晚上八点的时候，我站在南门口的一家眼镜店旁等她，和我的男朋友一起。

　　因为南门外边有一条小吃街，所以我跟她说打车来这里。

　　我买了一块四寸的小蛋糕，我记得她喜欢吃甜食。
　　为此男朋友还说了我一顿，又坳不过我，就陪我一起来接她。
　　说是怕我受欺负。

　　我很无奈，又无法拒绝。
　　我说阿妍不是这样的人。

　　话一出，我心里又没有底。
　　阿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其实我也不敢确定。

　　和男朋友打打闹闹的时候，面前停下一辆出租车。

　　阿妍拎着大包小包从上面下来。
　　她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好看，脸又白又嫩的，扎着高马尾。黑色的大袄子裹得紧紧的，只是脸上没从前那般有肉。

　　她瘦了。

　　从车上下来时，我亲眼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明显的从欣喜瞬间转为失落。

　　心里有点难受。
　　我推开男朋友挂在我肩上的那只手，拎过他手里的蛋糕向阿妍走过去。

　　她没看我，绕到车后面拿出行李箱。这么远的路，坐了一下午的车，一定很累吧。

　　我这么想。
　　也这么问了她。

　　可是阿妍冷冷地回了我一句：“可能吧。”

　　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只觉得她似乎心情不好，应该是累的吧。

　　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饭店吃了顿饭。
　　饭桌上，不怎么太平。

　　等菜的时候，我打开蛋糕盒子，准备先给她垫垫肚子，怕她饿了。

　　没想到我男朋友直接抢了过来，边切边问：“你来这里干嘛？还真会挑日子。”

　　我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好好说话。
　　来之前还特意叮嘱过，他也是答应的。

　　阿妍低头玩手机没看他，回了句：“我来看看她。”

　　“说的好像你很关心她一样，也就我媳妇儿好骗，你一句话，她就巴巴地往前凑。”
　　我一直盯着阿妍，生怕她那火爆脾气两人吵起来。

　　男朋友说前半句话的时候，她还是在低头玩手机，可说到我好骗时，她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我深呼口气，这结果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是好的，但我觉得又不好。

　　他切下蛋糕后，第一块先递给我，我说不要，这是我买给阿妍的，第一块先给她。
　　他不乐意，却还是听了我的话。

　　“谢谢。”
　　阿妍接过蛋糕后，吃了一口，就放在旁边，一顿饭里，再也没碰过。

　　我心里想，她是换了口味，不爱吃甜的了吗？
　　这家蛋糕店是我认为学校周围最好吃的一家。

　　可她就吃了一口。

　　吃饭的时候，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过都是大学学校里的事，丝毫不提高中上学那会儿。

　　“阿妍，我们每次聚会，你怎么都没来？”我问她。
　　我们这届的学生和老师关系都还挺好，每次寒暑假，小长假回家都会小聚一下。
　　可我从来没见过阿妍。

　　“没人叫我。”

　　这四个字入耳很难受。

　　在学校，除了我，她没和什么人亲近，虽然话多，也总是一个人待着睡觉或安安静静地学习。

　　班级聚会没人通知她，自然是因为我。

　　男朋友却在一旁嗤笑说：“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叫你吗？”

　　我知道他是在为我出气，可我并不想闹的这么难堪。

　　我瞪了他一眼，让他去结账。

　　阿妍坐在那里不说话，低头边吃饭边玩手机。

　　“阿妍，你染的什么颜色的头发，还挺好看的。”我尴尬地问着。其实我知道是什么颜色，宿舍里有个室友染的一模一样的。

　　她戳手机的手顿了下，漫不经心地回了句：“脏橘。”
　　我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补了句：“染了很久，早就褪色了，黑头发长了很多，不好看。”

　　突然想起来高考完，我们一起去逛街买裙子，买小吃。分别前还约好成绩出来后一起去烫头发，染头发。

　　那个时候我们在公交车上挑了好久，最终选了脏橘色。我问她为什么是这个，她说：“显白。”

　　她也问我，我是怎么回答的，不太记得了。

　　我只记得军训前一晚，我还想起来要去染头发。
　　可男朋友说这个颜色很丑，不适合我，还是黑色好看，我就没染了。

　　原来，最后没有信守承诺的那个人是我。

　　我叹了口气，她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什么。
　　这时，男朋友回来了，她就抿了抿嘴，继续低头玩手机。

　　已经快十点了。
　　门禁是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

　　“你回去吧”，我对男朋友说。
　　我们说好的他今晚去高中同学的那个宿舍睡，正好叙叙旧。

　　阿妍看着他，似乎也在等他的答案。

　　“跨年夜你宁愿丢下自己男朋友也要和她叙旧，人家说不定还不想跟你睡一张床呢。”他阴阳怪气地说话，让我很生气。

　　一顿饭的时间，一直在让我难堪，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来给我撑腰，还是来给我砸场子的。

　　“哼”，阿妍不屑地笑了声。

　　这下他更生气了，说：“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还是说你现在混的连个和你跨年的人都没有，所以想起来，哦，这里不还有一个好朋友，我招招手就能和我和好的女的。”

　　我知道失约让他不高兴，心里内疚，便也没说什么，只把他往外推。
　　“快走吧你，再不走校门一会儿关了还得爬墙。”

　　送走他后，我走到她面前问：“阿妍，你订酒店了吗？”
　　她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
　　路上，我把自己下午订的酒店退了。

　　她不说话，我就主动开口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带你去逛我们学校。”
　　她还是点点头。

　　一路上，基本都是我在说，她点头，偶尔说几个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之间角色互换了，我变成了叽叽喳喳的那个。

　　快到酒店的时候，我累了便不再开口。

　　也许，我想她，比她想我要多得多吧。

　　男朋友或许是对的，放不下的那个人，可能一直只有我而已。

　　走廊上，她开口说了句：“我以为你会带我住你宿舍。”

　　我忽然想起来下午和男朋友挑酒店的时候，我说如果她想来我宿舍住怎么办。他很生气地说：“住宿舍？还想住宿舍？给她脸了，那么大的脸。”

　　我不是生气，而是觉得有点好笑。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看着我。
　　我问她为什么不开门。
　　她说：“你笑什么？”

　　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在笑。
　　顿时有点心虚，她会不会觉得我和男朋友一样在嘲笑她啊？

　　我看着她开口想要解释，她却低头开了门，不再说话。

　　从前她问我问题，如果我不回应，她就会一直缠着我，直到我开口。

　　她现在怎么那么不爱说话了？

　　阿妍，你到底怎么了？

　　她订的房间有两张小床。

　　进门后，她一直在收拾东西，我去洗澡。

　　我出来后，她就拿着衣服进去了。

　　临睡前，她站在床前问我：“要拼起来吗？”

　　我点了点头。
　　心里憋着笑，男朋友每次来看我的时候提出这个要求，我都是拒绝的。
　　他要是知道我一口答应了阿妍，应该要气的不轻。

　　许久没见，满脑子疑问。
　　我以为我们会促膝长谈。

　　没有，一句话也没有。

　　关了灯后，她忽然从背后抱住我，手放在我肚子上摩挲。

　　她的手很热。
　　我正好今天姨妈来了，肚子有点不舒服。
　　还挺舒服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许久未亲近，心跳的很快。
　　那种感觉，又陌生，又熟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起来了，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什么。
　　我看了眼手机，才六点。

　　早上门缝里穿进来的寒风吹的格外冷，隔着被子我都止不住颤抖。

　　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关的，屋子里冷得很。我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头来。

　　听到动静后，她回头看我。

　　“你怎么起那么早？”我问。
　　她说：“习惯了。”

　　习惯了？
　　从前和我坐同桌时，上课前掐点到教室，上课的时候打瞌睡，一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的人，上了大学后居然能养成六点起床的习惯。

　　这还只是我看见的，或许在我看不见的日子里，更早吧。

　　“在看什么？”我又问。
　　她转头继续往外看，回了句：“你们学校的日出还挺好看。”

　　后来又补了句：“比我们学校的好看多了。”

作者有话说

　　暗恋，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