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动一时》枝颐

3、第三章 凭什么住我

　　余泱泱最后哪也没去成，她在宁城的朋友寥寥可数，平时除了工作以外，几乎没有其他娱乐生活。

　　就算有，也只是在桑离的空档期，她们偶尔去山上露营。

　　为了避开狗仔和私生粉，还得选人烟稀少的荒山。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金融街逛了小半天，余泱泱还是被周黎送回了家。

　　她住的公寓远离闹市区，但离机场近，小区里经常能遇到其他艺人。

　　比如余泱泱和桑离，她们俩就住对门。

　　再比如楼下还有位最近蛮火的主持人，男朋友是歌手，两人偶尔同进同出。

　　“陈导演那部剧，你拿女主还是很有把握的，现在工作室重组，我们的规划也要跟着变。”周黎絮絮叨叨了一路，非要把余泱泱送进家门才肯走。

　　美其名曰，担心她偷跑出去喝酒。

　　“知道了知道了。”余泱泱听的耳朵疼，心不在焉的想着晚饭吃什么。

　　两人走到单元门口，恰好遇见那位叫钟鱼的女主持和她男朋友。

　　他们出，余泱泱进，双方不熟悉，所以并没有打招呼。

　　人都进了电梯，周黎才反应过来。

　　“这，这，这……”

　　余泱泱轻飘飘的看过去：“你来我家这么多回，不会第一次遇到吧。”

　　“确实是头一回，这两个人最近热度很高的，单说那钟鱼，想签她的电视台现在都排号呢。更别说宋时蔚了，去年演唱会门票开售，秒没。”职业习惯使然，周黎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无奈的说:“艺人上升期还是尽量别谈恋爱，对事业不好。”

　　“那要是遇到喜欢的人呢？”余泱泱难得接上话，以前她可是从不会谈论感情上的话题。

　　周黎叹气，还是把以前说过的话又重复给她:“泱泱，我们这个圈子，利益牵扯复杂，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但如果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我还是会支持你。”

　　“算了吧。”想到还放在包里的结婚证，余泱泱又不自觉的忧郁起来:“等我离婚了你再支持吧。”

　　周黎一听她说这些，眉头蹙的都能夹死只蚊子，一股脑把手里的购物袋全部塞过去:“说什么呢，快开门，进去睡觉！别成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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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寓里也是空荡荡的跟没人住一样，除了基本的家具陈设以外，只剩下堆成山的衣服鞋子。

　　余泱泱做演员这几年，其实算是圈内的劳动模范。

　　从她出道起，几乎都是无缝衔接进剧组，有一年接的全是古装戏，她甚至整年都没走出过影视城。

　　所以这个家她很少回来，

　　桑离不在，没人搭伙吃饭，余泱泱只能随便点个外卖解决。

　　刚换完鞋，手机响了。

　　裴晏舟，刺眼的三个大字不停闪烁。

　　“Say”余泱泱直接开了免提，把手机留在鞋柜上。

　　刚走了三步，门外和听筒里同时响起裴晏舟的声音。

　　“我在你家门口。”

　　“啊真不巧，可是我不在家。”余泱泱关掉免提，言语间尽是惋惜。

　　演员的基本素养，人生如戏。

　　才说完，外面的人又叫她一声:“泱泱。”

　　“我真不在……”

　　防盗门吱呀一声响，裴晏舟自己进来了。

　　“你？”余泱泱茫然的看着他。

　　竟然敢偷她的密码！

　　“是你自己没把门关好。”裴晏舟放下手里的购物袋，重新锁门。

　　余泱泱:“……”

　　她要换锁，换声控的，换能提醒她没关门的，换能把裴晏舟拦在外面的！

　　“早上开完会，顺便把我的年假提前了。”裴晏舟弯腰拉开鞋柜，自顾自的说。

　　余泱泱环臂靠在玄关旁，故意不搭话。

　　家里只有一双拖鞋，看他怎么换。

　　只见裴晏舟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双黑色男士拖鞋，不紧不慢的换上。

　　最后抬头望着她:“知道你这里只有一双拖鞋，所以我刚才在楼下超市自己买了。”

　　一簇无名之火自心头而起，余泱泱觉得自己这二十六年来，从来没有一次，像此时此刻这样，想把裴晏舟掐死。

　　裴晏舟的购物袋里，不仅有拖鞋，他还在余泱泱的死亡凝视下依次拿出了睡衣、毛巾、洗漱用品，甚至还有内裤……

　　“裴晏舟。”余泱泱压下想掐死他的冲动，手动给自己顺了顺气，尽量平和的问:“你要出差是吧。”

　　他敢否定一句试试？

　　“我是要休年假，一共二十天，我们的婚房还在装修。”裴晏舟提着那一袋子碍眼的东西，从余泱泱面前走过，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对面的杂物间。

　　余泱泱张开嘴，又闭住了。

　　“嗯，原来你的快递都放这里。”

　　门被打开又关上，裴晏舟推开另一间，扫视了一圈后退出来，对余泱泱赞许的点点头:“泱泱，你的床……还挺大。”

　　“所以呢，你没有家吗？”余泱泱拉着脸，丝毫不掩饰她的烦躁。

　　“婚房还差观影厅没装好，下周我们就能搬进去，这五天我先跟你住。”裴晏舟跟没事人似的答非所问，逛到厨房的时候才想起来问她:“我们晚饭吃什么？”

　　余泱泱深呼吸了三次，决定平心静气的跟他聊聊。

　　“你先坐。”她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到客厅坐下，“裴晏舟，我们这个婚结的的确很仓促，因为我的问题有很多事情没有讲清楚，现在可以再讲一次吗？”

　　“好。”裴晏舟下颌微微扬起，收起先前的心浮气躁，恢复了正常模样。

　　余泱泱正声道:“这次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自幼在裴家长大，知恩图报我懂。既然结婚这件事我们一开始都没有打算对外隐瞒，从今以后只要在公开场合，我都会尽力配合，做好妻子的本分。”

　　她说完，裴晏舟并没有应声，只是低垂着眼端坐在一边。

　　余泱泱目光略略一瞟，觉得自己不占理，便又补充了一句:“婚房那边，我和你一同搬进去，这是最后的让步。”

　　不知是不是幻觉，余泱泱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裴晏舟紧绷着的肩头很明显的松动了一下。

　　而后他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说:“除了不接受分居，其他都随你。还有，余泱泱，我帮你不是为了要回报。”

　　余泱泱迎上他的视线，反问:“那我们之间除了互相利用还能有什么？”

　　“你说呢？”裴晏舟终于收起体面的笑容，眼底泛起冷色。

　　“算了，吃饭，我不会做，你订外卖。”余泱泱放弃与他的这些无谓争论，丢下抱枕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又跑出来，指着被丢在地上的购物袋咬牙切齿道：“十分钟，把你这些东西放进去，别占我衣柜！”

　　真的是，拿人手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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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晏舟确确实实不会做饭，他向来对这些人间烟火不怎么上心，余泱泱用半个小拇指头都能想到。

　　所以一开始就不抱有任何期待，等着他点外卖。

　　等余泱泱洗完澡出来，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她背着手检阅似挨个看了一遍，本就不怎么愉快的心情现在更差了。

　　裴晏舟点的这些菜，完全精准的避开了她的所有喜好。

　　听到声音，厨房里的裴晏舟抬头看过来。

　　似乎是在切菜，腰间系着围裙。

　　他上班一贯都是西装革履，刚才来时看起来并没带其他衣服，这会围裙里还是浅蓝细格衬衣，领带都没解开。

　　“还要再稍等一会，泱泱你先去把头发吹干。”

　　裴晏舟微微垂着眸，余泱泱能看到他冷峭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紧抿起的薄唇，还有耳垂上的那颗痣。

　　“裴晏舟。”余泱泱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在他身边站定，“你领带不勒得慌吗？”

　　熟悉的山茶花馨香引的裴晏舟侧目。

　　余泱泱穿着到脚踝的长裙，长发扎高成马尾，露出雪白的脖颈，清澈如水的双眸此刻正盯着他的领带看。

　　裴晏舟顿时感觉领带勒的他透不过气。

　　“我去给你吹头发，一会该头疼了。”他放下菜刀，作势就要摘围裙。

　　余泱泱立刻跳开，警惕的往后退退：“不，不，我有手，我自己吹。”

　　“好。”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裴晏舟喉头动了动，一把扯掉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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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出来时，二人面上皆已恢复了常色

　　裴晏舟连桌带椅的把饭菜搬到了客厅，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暮色暗淡，晚霞布满天空，夕阳余晖透过纱帘斜撒进来，落了一地碎金。

　　从未打开过的电视机在播广告，花瓶里竟然还多了束蓝紫色的绣球花。

　　这样的黄昏，余泱泱忽然觉得自己和裴晏舟好像可以和平相处。

　　“我平时都在医院吃饭，不太懂这些外卖，挑了几家热门店铺的招牌菜，刚刚才发现好像都不是你喜欢的菜。”裴晏舟把沙发上的靠枕都拿走，又站起身搬了个小凳子，最后才对她说：“你想坐在哪吃都行。”

　　他眉眼蛊人，余泱泱觉得脸颊都热了几分，便随手拉了个垫子放在地毯上。

　　“我坐这。”

　　“好。”

　　意料之外的，裴晏舟竟同意了，甚至还找来垫子在她旁边坐下。

　　“看你冰箱里有饺子，我就煮了一碗，你今天先吃这个。”他把一大碗饺子推到余泱泱跟前，又献宝似的端出一小碟咸菜，“刚才在超市看见了，突然想起来你以前喜欢吃这个。”

　　余泱泱心里一动，不自觉向他解释：“以前是喜欢，但拍戏以后不能吃重油重辣，就很多年没吃过了。”

　　“没关系，今天可以少吃一点点。”裴晏舟俯身过去在她碗里放了一勺，像哄小孩似的。

　　这极其自然的动作让余泱泱不禁一愣，她往后挪了挪，把筷子给他：“吃你的外卖吧。”

　　电视剧的前奏曲适时响起，她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马上扯开话题道：“这剧里面有我。”

　　“是吗？我看看。”刚拿起的筷子又被裴晏舟放下，他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这么正经干什么。

　　余泱泱舔了舔唇，裴晏舟该不会觉得她刚刚是在求表扬吧？

　　放的是前年拍的古装剧，余泱泱那时出道不长时间，演女二，是个大反派，不怎么讨喜的人设。

　　她猜到裴晏舟对这种古偶剧没什么兴趣，果然，等了半天没看到她出来，他就回到了慵懒的模样。

　　“这里面的演员你都熟悉吗？”他夹了块牛肉放进余泱泱碗里，随口问。

　　一提到这余泱泱就来了兴趣，她最喜欢跟现实朋友分享这个剧组里的奇葩故事。

　　这部剧当时不愠不火，剧情平平没什么爆点，里面的演员反而个个十分抓马，从戏里斗到戏外，就差全员塌房了。

　　“嗯，勉强算熟悉。”余泱泱放下筷子把碗推走，伸长腿靠坐在沙发垫上，抬手指了指电视屏幕。

　　此时，女主恰好出现。

　　“她，劈腿两次，拍戏的时候竟然还偷跑出去约会。”

　　再一指，旁边的男主。

　　“这男演员，渣男，恨不得和剧组所有女演员谈恋爱。”

　　“还有这个，你快看，就这两个人，他们俩开机前刚结婚，剧还没杀青竟然又离婚了。”

　　她贝齿微露，讲的兴致勃勃，神情间的娇俏是此前裴晏舟从没有见过的。

　　原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有和别人分享趣事的时候才会神采奕奕。

　　察觉到身旁烫人的视线，余泱泱慢腾腾的侧过脸，挑眉道：“娱乐圈是不是很精彩？”

　　“也还好。”裴晏舟微垂着眼睛，抬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撩了回去，轻轻一笑：“那你呢？”

　　耳边一热，余泱泱随即散开长发，自嘲道：“我？我当然是已婚人士，是声名狼藉的女明星，还高攀嫁给了裴院长。”

　　“泱泱，我们的婚姻从来没有高攀一说。”裴晏舟突然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

　　余泱泱唇边溢出一抹轻笑，戏谑道:“我是花瓶这件事，你身边的朋友都很认同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