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戏》闫朔朔

7、第 7 章

　　我能感觉到蓝对湍的日子越来越挥金如土。
　　偶尔被他低调出行带到街头走一圈，听到有些茶馆酒肆里人们谈论从前的蓝少主是多清逸出尘，一袭素衣如九天仙人降世。
　　每每听及此我都忍不住怀疑世人是不是眼瞎，这蓝对湍穷奢极侈，大兴土木，分明是个在金银里堆出来的富贵花。和清逸出尘哪里沾得上边?倒是那天那位陛下，一身白衣是真的清逸出尘。
　　可惜这两人哪个都算不得什么仙人，一个有钱一个有权，脾气还都不好，倒是绝配。
　　这日蓝对湍突起兴致，在一山涧旁办了个宴会，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诸如什么王爷世子，富商巨贾，雅妓名伶。
　　倒是热闹。
　　宴会行至一半，他这个东道主却突然离席，让他大弟子去代他主持。
　　离山涧极远的小树林里，白衣白发的公子身长玉立，那身影就算没露出正脸也叫人痴迷。他头都没回，微凉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意:“你故意的?”
　　这声音，是那位陛下——暨连睦。
　　“陛下这是何意啊，臣只是见此地景致不错，所以才办个宴席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却不知是何处惹怒了陛下?”蓝对湍穿着紫色华服，上绣银色牡丹纹，臂间还挽着同样材质的凤纹披帛。虽然挽着这东西有点娘气，但别说，还真好看。
　　暨连睦转头，看到他这穿着却是目光一顿，这一出凤绕牡丹也不知是何处惹怒了他，竟令他目光一顿怒喝道:“脱了！”
　　“为何，不好看?还是显得我不够有钱?”蓝对湍洋洋得意的笑。
　　我却大概悟了，不是蓝对湍运气不好每次出门都碰见他，而是蓝对湍故意要和暨连睦碰在一起。
　　这又是什么道理?他若是喜欢暨连睦为何那般惹他不快，若是不喜欢，为何总要和他见面。
　　真是奇怪的人啊。
　　蓝对湍最后和暨连睦在这里打得天昏地暗，两人最后都一身狼狈，见天色昏暗，便不再纠缠，各自回去了。
　　那山涧宴会自然早早的就散了，只留了一个弟子在那侯着蓝对湍。
　　这当然是个苦差事，蓝对湍这样的人向来任性，怎么会回去，那里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的。
　　不过蓝对湍大约是觉得身上都是泥灰，想要洗一洗，才走回了山涧那，看到还真有个傻子在那等着，他大约也是惊讶的，问道:“你是哪位长老的弟子？怎么还在此处。”
　　那弟子转过身，似乎有些惊慌的样子，忙行了一礼道:“弟子……弟子宁问乔，是外宫弟子，在此候宫主回来。”微微抬头看到蓝对湍这狼狈的样子，忙又吓得低下头去。
　　“知道了。”蓝对湍微微皱眉，大约也有些气恼被人看见自己这样，大手一挥，“你回去复命，然后……告诉你大师兄，我明日一早回去。”
　　“是。”宁问乔急急走了，大约是怕再待下去被灭口。
　　“哎。”蓝对湍皱眉，似乎十分烦心。
　　他沉入水中，把身上泥灰血洗干净，又简单包扎了一下，却也不急着回去，坐在山涧边欣赏这月下美景。
　　“琴儿，你说人这一辈子，有多少个十年啊？”
　　对我而言，那自然是有千千万万个，数也数不清。可听说凡人都是短命鬼，我幼年时见到的一个人，待我壮年之时，只怕早就见不到了，即便见到，只怕也早已轮回了不知几十次，魂魄都被洗得单薄无力要消散了。
　　可惜我回答不了蓝对湍，我不是他的本命法器，他面上似乎对我很是喜爱，其实心里也未必把我当回事儿，因此我们既无法通过契约联系，也无法通过什么莫须有的默契交流。
　　他大约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哈哈大笑之后指尾扫过琴弦，发出一串轻盈悦耳的旋律：“也是，我死了你都还在。”
　　不知为何，我感觉心里酸胀的厉害。
　　蓝对湍，他还是第一个和我说话，不把我当个神物高高供起来，囚禁在无人天宫不知多少年的人，也是这个人，让我重见天日，不必在地底和腐朽与蛆虫作伴。
　　也许我不被仙人带上天，就可以在从前的山头，一直久久矗立，直到天地和合的哪一日，又或许，我会被凡人砍了烧了，大卸八块，灰飞烟灭。那也不枉活过一场，尽了我一棵木头最大的用处。
　　仙人也罢，蓝对湍也好，对于这些在我生命中出现的人，我不会去怨恨什么，或者庆幸什么。
　　他们，都是修行的一部分。我这一生有千万年那么漫长，将有千千万万个过客。他们都将在我这广袤余生中，留下深刻的一笔，永不褪色，永不遗忘。
　　能天长地久的看着沧海桑田，看着着人间的一切，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蹉跎了十多年。”他看着月色流水，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