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戏》闫朔朔

52、第 52 章

　　“这殷宗师的弟子沈湛弱冠时封了庄王，殷宗师自然而然成了庄王师。这庄王是个孝顺人啊，念着师尊的恩情，虽知师尊不屑于功名，还是在京中上好的地段儿请奏皇帝修缮庄王师府，让权贵们都知道，京中有这一号贵人。
　　“皇帝自然是同意了，只是这位贵人从未去庄王师府住过，还以为这庄王师府会一直这么空着呢！谁知昨夜这庄王师府居然进人了！大家还以为是进贼了呢，去一打探，原来是殷宗师来了！
　　“殷宗师这何许人啊，那可是渡劫修士！于是这一大早，就不少人去登门拜访，一时间庄王师府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可惜啊，啧啧啧……这殷宗师有个师弟，水月公子！知道不?温润如玉，翩翩公子，水月观音，那容色自是没得挑，而且还天赋异禀，修为高强，这炼丹画符布阵灵植样样精通，爱慕者都能绕着这人界几百圈了，关键啊，还是我们殷宗师看着长大的，这情分自然是谁都比不得……
　　“这登门的人多了，水月公子向来喜爱清净不就烦了?用早膳时气愤的看了殷宗师一眼，比平日少吃了半碗饭，当下里这殷宗师就不干了，挥挥手闭门谢客，然后好声好气的去哄这宝贝，还让厨房变着花样做了百余种早点，就为了让人多吃些呢……”
　　“哎哟，这殷长老可真是宠爱这小师弟啊。”
　　“……”梅萧成挑眉看着殷乔，半晌笑道，“看来这水月公子脾气是真的大。”
　　“哈哈，这百姓随便说说随便乐乐，你也，随便听听，哈哈……”殷乔尴尬的笑。
　　今天一早殷乔的确是闭门谢客了，但不只是因为梅萧成不高兴，他自己也烦应酬。
　　“修士可不需要吃东西，且这水月公子一顿早膳百余种，可是够劳民伤财的，皇帝都没他能吃呢。”不知是谁懒洋洋的说了这么一句，茶馆里沉默了一瞬，几乎所有人都抬头往天上看。
　　我正不解呢，就见一个白衣人落在说书人面前不到十步，他一身雪白裘衣，腰间悬着一把没鞘的剑，那剑雪亮锋利得很，却遮不住这人的张扬。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俊美得很，容貌刚毅，就是面皮太白。又是这个小白脸，我心里叹气。
　　“这水月公子和庄王师万年不变，有什么好讲的，不如讲梅萧成和南君鹤吧。”他丢了一锭金元宝到说书人面前，然后在最近的位置坐下，“讲讲南门主年少时大义灭亲的事。”
　　梅萧成和南君鹤……我下意识的去观察梅萧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死死的盯着宫弦。我们在二楼，宫弦大约是没发现，不然和殷乔可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又要打起来。
　　“他是谁?”好半晌，梅萧成才一字一顿的道。
　　“他?就是宫弦啊，上次把我打晕在寒林谷的那个……你没见过?”殷乔眨眨眼。
　　“现在见过了。”他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我却从中听出了些隐含的杀意，和云清和死时的语气十分相似，看着宫弦的眼神都那么像那时。
　　说书人收了钱，忙不迭的说起来:“这梅萧成啊，乃是广为人知的大魔头，欺师灭祖，杀害同门，天下之大害也尻断疑，但他同时也是一位天才，举世无双的天才……”
　　这还是我第一次从人的口中听到关于梅萧成的从前，以前都是听其他年代比较古的器物说的，不甚清晰。
　　万年前的他，一人战四方，年少意气盛。编经史，创灵符……我光是听着便知那是怎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一世之雄，只是不知为何……会变成今天这样。
　　“这么说这梅萧成真是厉害，只是为什么这么有才，却要走到那一步……”殷乔一边感叹一边惋惜，也是，他还不知道梅萧成就坐在他对面，不然只怕根本没心情说这些了，对面坐着一个大魔头，以他现在的胆子怕是要吓得逃命都找不着北。
　　“走吧。”梅萧成起身，大约是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和云清和好不容易重逢，结果没几年他就死了。现下那人刚去没几年，就要在这听万年前那人是怎么被他“害死”的，我能想象他心里有多难受。
　　但谁心里又舒坦呢？殷乔舒坦吗？暨连睦舒坦吗？从前的蓝对湍舒坦吗？这茶楼里听说书的，就每个都是舒服人了？大家谁都没痛快过，却要撕扯个你死我活，仿佛最后赢了的那个就解脱了。
　　放眼望去，这位悠哉游哉张狂的剑圣，倒真是令人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