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戏》闫朔朔

47、第 47 章

　　“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梅萧成也不知在鸣映阁等了多久，看到蓝对湍突然出现，疾步走来握住他的手腕，良久才放开来。
　　“我不是有意晚回来的……”蓝对湍解释道，“我在寒林谷遇到了宫弦，被他打伤昏迷半月有余，这才……”
　　“我知道，有人在寒林谷看到过你们争斗，但我遍寻寒林谷却不见你踪迹……”梅萧成皱眉，却没再多问，“你先回去修养吧，把琴留下。”
　　“啊?哦，那……那我真走了?”蓝对湍一边观察着梅萧成的脸色，一边把我放下退了出去。
　　“你对他倒是忠心。”蓝对湍走了许久，梅萧成才在琴弦上弹了一下，说出这么一句。
　　我的心突然就凉了一截。他收到了我的传音符，但他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
　　我看着这位被天下赞誉的一阁之主，悬壶济世的仁心医者，却发现他眼中闪着奇异的冷光，不似人色。
　　“寒林谷到底怎么回事?宫弦和他为何会打起来?”
　　我不知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只得照实说了。
　　“竟是为了一块石头。”梅萧成挑眉，“那这块石头可真是金贵，当今两大派为了它都打起来了呢。”
　　我心中一惊，蓝对湍昏迷半月晚归，竟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你收到我的传音符了吗？为什么不来?
　　我到底还是没死心，问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我魂魄柔脆经不起空间传送，御剑过去的时间都够他自己回来了吧？没想到回来的时间却比我预期的晚了些。”梅萧成不在意的道。
　　只是因为这样吗？那为何不让别人来把他带回去?
　　他对蓝对湍就这般不在意吗？
　　“阿索！”蓝对湍的声音远远传来，过了会儿门被推开，他额上有些汗珠，焦急道，“我听说咱们派和天道宗开战了！真的吗？”
　　“真的。”梅萧成点头。
　　“因为我?”
　　“你魂灯将灭，我又遍寻你不得，加上外界传言，我们自然觉得是宫弦杀了你。”梅萧成道，“天道宗之人杀害我派长老，此事怎可忍?”
　　“那宫弦呢？宫弦没解释吗？他只是把我打晕了。”
　　“宫弦?”梅萧成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大概也要死了吧，魂灯都快灭了，现在躲在天道宗见不得人呢。”
　　“什么?！”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干的。”梅萧成挑眉。
　　“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这本来就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误会，你和掌门说说，让他休战吧？”蓝对湍似乎有些慌乱，对他来说战争是最令人害怕的事情，他自然是能避则避的。
　　“休战?”梅萧成好笑的看着他，“天道宗伤人在先，宫弦伤你在先，你慌什么?现在休战，岂不显得我离轩势微，往后什么宵小都敢来招摇。”
　　“开战会伤及多少无辜修士?掌门当真会坐视不理吗?”蓝对湍皱眉，“阿索，你陪我去和掌门师兄说说吧。”
　　“这些年是我疏忽了，想着你只要等几年后祝我一臂之力，就把你送回去，才叫你这般天真。”梅萧成看着他，依旧是温和得完美无瑕的白玉面容，却让我觉得有一丝冷意，“修士者，与天争命也，生来逆天而为之。修真界弱肉强食，哪个修士手上不染着旁人的血?又有哪个，是真正无辜的?”
　　“……不是的，不是的……”蓝对湍摇头，突然直愣愣的看着梅萧成，“你也一样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对，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都凝滞了，我知梅萧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知道他底细的人。即便梅萧成曾经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但对于这人蓝对湍总还是抱着些不一样的情绪。
　　这个时候他一定很希望梅萧成说个“不”吧，可惜，有些人生来就爱毁了旁人的期冀。
　　“我也是个修士。”他眼中含笑，温和如旧，我却读出了一丝戏谑的味道来。
　　蓝对湍歪了歪头，看着这白玉似的贵公子:“为什么?你杀过谁……”
　　“那可多了。”梅萧成挑了挑眉，语气平淡道，“我十几岁那年被几个魔族掳走，然后他们死了……”
　　“之后我接手了清药阁，大大小小的刺杀也有个十几次吧，最严重的那次有五十余名大乘修士。我杀了他们，抽干他们的血去染无忘城(聚诐林最繁华的城池)的城墙，把他们骨肉和皮分开来，丢在富贵大街(无忘城主街道)上……呵，此后谁想对我下手不得掂量掂量……”略微低垂的眼睫遮住他眼中情绪，这白玉似的人儿看着越发可怜易碎了。
　　“他们，为何要暗杀你?”
　　“散修和我们不和已久，这也是没法之事，三宗掌门，十位家主，还有修真界的长老们哪个不是如此。不过是瞧不起我一介医修，所以格外针对我些罢了……”
　　“别说了！”蓝对湍突然抱住梅萧成，“别说了……”
　　“殷乔，你当我是你那些相好的？”梅萧成眯了眯眼。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蓝对湍摇头，有些慌乱的解释道，“我是……心疼你。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明明心怀天下苍生，却要被那些不识好人心的给暗杀咒骂……我会心疼的。”
　　“……我不需要人可怜。”
　　“不是可怜，是心疼，不一样的。”
　　心疼，我只感到可笑。这世上比梅萧成惨的人多了去了，他却唯独只心疼梅萧成一人……呵！
　　就算是同一个魂，那也是不一样的。我认识的封观宫主沐沄君……到底是死在了城隍大陆，死在了暨连睦血染次离龙门的那个雨夜……
　　故人不归，生不应归，死无能归，归来皆异也。故离曰永别，为人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