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戏》闫朔朔

2、第 2 章

　　少年把我带回了一个小院，那是个很僻静的地方，让我想起不知多少年前的那个深山，我和许多同类们一起，把每天当最后一天过。
　　他大约是爱极了金玉交章，满院子的灿烂金黄，贵气四溢。
　　但我不喜欢牡丹，俗气。
　　但他每日除了弹琴修炼，就是摆弄一院子花，神情之专注，和仙人当年雕琢我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能感觉到，这专注里，带着抹不去的思念。
　　推曲及人，他弹的尽是悲曲，大约也是个倒霉的人吧，但他一个少年，哪来那么多烦恼呢？
　　当然，他弹的不是我，这让我十分不满，又想起那多年前被摆放在宫殿里的日日夜夜。
　　我想我这把绝世好琴，不应该只是个观赏品，被一个个人这么远观而不敢亵玩。
　　一个月过去，他开始着手修缮我，我比从前更加的华丽，也更加……俗气了。他把一处朽烂的地方，也雕琢成了牡丹。
　　但我好歹有了用处——被他弹奏。
　　这少年也算多才多艺，修为虽然低，但在这灵气贫瘠之地也算高手。还会种花弹琴雕刻，剑术也马马虎虎。但他从未说过话，我怀疑他大约是个哑巴。
　　他是个音修，我是今日才知道的。
　　十多个黑衣人埋伏在小院外，我感觉到了，但他完全没发现，依旧悠哉悠哉的弹琴，是难得的轻松小调。
　　真是败坏了人的好心情。我心中不悦，琴声嗡鸣，提醒他危险将至。
　　我还不想刚有了用处，就因为死了主人染血蒙尘。
　　“哈哈……居然还是个有灵性的小家伙，挺聪明的。”第一次听他说话，声音还挺好听，而且他笑了。
　　原来他不是哑巴啊。
　　藏在暗处的黑衣人全部出动，他坐在原地岿然不动，琴音却急促起来。
　　砰！砰！砰！
　　一半人在空中炸成了血水，一半人满身剑伤，奄奄一息。
　　第一次见他出手，只想起一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姬少宫主，你手软了。”他继续弹琴，这次曲调和缓。
　　“蓝少宫主，你杀心何时这么重了。”一人落在院子里，他一袭深红色广袖长袍，穿得十分骚包，和少年的年纪差不多大。
　　他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怎么？‘修身养性’反倒养出了一身杀意？你师尊若知会不会被气死？哦，不对。他已经被气死了。”这最后一句话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你可以闭嘴了。”蓝少宫主看都未看姬少宫主一眼，琴音急促了一下又和缓起来。
　　“暨连睦知道你‘死’了之后……”姬少宫主靠在树上，“就闭关了。”
　　“我知道，不用你说。”
　　“他前不久出关，你若见到他那样子估计都不敢认。”
　　“我见过了。”
　　“他认出你了吗？”
　　“一个已死之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蓝少宫主说着说着嗤笑起来，“他怕是会吓一大跳。”
　　“于是将错就错，让他心里永远记着你这个死人？”满满的嘲讽。
　　“非也，我还活着的事本就不宜声张。希望姬少宫主管好自己那张嘴，若是此事传出去……”
　　此后，大约又过了几年，他一人独居小院。
　　再无旁人进来过，当初那令人惊骇的血和尸体，也一夜就没了。
　　那姬少宫主虽然讨厌，我却也希望他能再来。
　　至少有个人和少年说话。
　　而非他一人独对满园寂寥，同牡丹对饮，与鸟鸣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