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热望》秉哲

2、第二章 青海（二） 在他繁复的

　　七月茶卡盐湖停止售票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蒋湳一路在“青海土族”“体质人类学”专业名词中迷糊着，一睁眼已经快六点四十。

　　按了下开关键。

　　万宁宁还没回消息。今天她们剧组要熬大夜，她现在应该在补眠。

　　“晓龙哥，还要多久？”

　　蒋湳拉下墨镜，瞅着马上下山的太阳皱了眉。

　　眼前的路她不太熟悉。上次她们是从门源油菜花田走公路来的，这次她赶时间专门省了门源这一步，本以为会更快些，但下午那一打岔耽误了些时间，现在可说不准了。

　　晓龙哥以为她在催促，脚下的油门踩的更深了些，忙道：“快了，再有十分钟。”

　　蒋湳不是会为难人的性格，当下没再说什么，点了下头开始拿出化妆包补妆。

　　工作室的群里不停有消息冒出，蒋湳无暇打字，只能小声发语音：
　　“都别催了，马上到了。”
　　“对了小优，记得把备选方案发我。”

　　茶卡的落日拍摄是早就谈好的片子，用于给一家国货推广他们的“落日玫瑰”红裙。为了迎合“落日”主题，蒋湳特意把拍摄时间留到黄昏，却没想到在半路耽误了这么久，她到的时候其实很可能没有落日，所以到时她必须启动planB。

　　晓龙哥坐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颇有眼色的提了速。

　　“哥，没事儿，安全第一。”

　　蒋湳不想给晓龙太多负担，毕竟比起赚钱命更重要。

　　蒋湳的手在脸上舞动，她工作起来十分敬业，此刻也顾不得林侵坐在身后，上唇妆时直接上手，还伴随着抿唇时轻轻的“啵”的声音。

　　许是这一声响动惊动了谁。

　　猝不及防，她一抬眼就和后视镜里的眼眸撞到了一起。林侵在看她？

　　蒋湳涂口红的手指慢了下来，倏尔心弦一动率先移开了眼。

　　林侵沉稳的眸子随后才轻轻移开，蒋湳听见他叮嘱学生：
　　“这里黄昏后气温就开始下降，你们记得加件外套。”

　　会降温？

　　蒋湳看了看身上的防晒衣，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

　　六点五十准时到茶卡盐湖景区。林侵和他三个学生说要去买水，晓龙哥替蒋湳买票，她则留在车里换衣服准备拍摄装备。

　　“落日玫瑰”好看是好看，就是设计有些刁钻，尤其是对柔软性不好的蒋湳来说，没什么比反手拉拉锁更难的事了。

　　手忙脚乱被之间，底衬暗扣勾住了头发。好巧不巧，微信提示音响了。

　　“shit”

　　蒋湳越忙越乱，干脆舍了几根头发忍着疼一把扯出。她捞起手机看了一眼，还以为是助理发来的催片消息，谁知道是万宁宁那只花孔雀睡醒了。

　　慌乱之间，手机掉到了座椅下面。

　　犹豫再三蒋湳选择无视，她现在还是干正事要紧，顾不上回她。

　　突然，车外有两道声音传来。

　　“程蓬，我的手机落车里了，我去拿一下。”

　　“好的老师，我在这里等你。”

　　是林侵。

　　听到这声音，蒋湳的脑袋瞬间如炸了烟花一般噼里啪啦。她低头看着自己坐的位置与衣衫半解且反手拉不上去的吊带裙欲哭无泪。刚才为了换衣服隐蔽她从副驾挪到了后座，现在就坐在林侵的位置。

　　“他克我！”

　　蒋湳烦躁的揉搓自己蓬松的头发，她跑不了了。不出几秒林侵就会打开门，她就会以变态的姿态再次映入他的眼帘。就如同当年她穿着小短裙小吊带藏在他在草原上的小平房门内侧，被他抓包时一样。

　　门开了。蒋湳像咸鱼一样窝在他的座椅上，用身上换下来的白T恤挡住胸前风光，闭上眼睛认命的说，“我可以解释，我不是变态。但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帮我拉一下拉锁。”

　　说罢蒋湳转过身，将拉了一半的拉锁露出来等着林侵帮忙。

　　蒋湳闭着眼假装丢人的不是她。

　　只是身后那人迟迟没有动作，蒋湳不得不回头催促，“帮下忙呗，举手之劳…”

　　这什么情况？！

　　她一回头就看见林侵一手扶着车门一手从后面捂住他学生的眼睛，一双剑眉紧紧皱起，眼中似有薄怒。

　　蒋湳眨巴了两下眼。她不知道那学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其余的确实在她意料之中，林侵抿唇即将暴怒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他对她这种变态的容忍度还是这么低。

　　砰—

　　车门被不轻不重的摔上。蒋湳被车风闪的扬起几缕发丝，后背却依旧裸露着，她无奈的耸了下肩，再次将手伸向后背。

　　“还是靠自己吧。”

　　然而蒋大美人十分无能。她吭哧吭哧的将自己折成体前屈也没把衣服拉上去。

　　此时右侧的车门突然开了，蒋湳看见一脸冷漠的林侵倾身坐了进来，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已经沉默不语的将她的身子再往低压了压，伸手勾住她红裙上的拉锁，一点点扯卡进锁眼中的丝料。

　　温热的手偶尔能触到她后背的肌肤。蒋湳相信林侵不是故意的，但在不妨碍她心猿意马。

　　“好……好了吗？”蒋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结巴。

　　头顶上方的人答：“快了。”

　　感觉到布料一紧，应该是卡在锁眼里的被扯出来了，拉锁顺利从上到下，可拉到肩胛骨处，林侵却突然停了手。

　　“怎么了？”蒋湳疑惑抬头，却不料看见林侵紧盯着她的右肩，道：“那个……没了。”

　　林侵的话模棱两可，可蒋湳却听的很明白。他是在问她右肩胛骨处的“小鹿”去哪了。

　　“哦，那个啊。”蒋湳撑起身子，自嘲一笑，“洗掉了，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年少轻狂为爱纹身，可真到洗皮的时候才知道有多痛。就像爱情，如蜜糖，也如□□。

　　“没意义了吗？”林侵突然执拗的看着她，“你对我……”

　　“我对你什么都没有了。”

　　拉链已经拉了上来，蒋湳冷静的直起身子，反手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伸了出去。

　　“以你的智力应该能猜到我坐这里的原因，我就不用多余解释了。谢了。”

　　车门被关上。

　　遁走可以说是蒋湳快二十八年来修习的最熟练的术法。她始终相信只要她跑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她。

　　比如现在她扛着器械在海拔3000多米的茶卡狂奔，只为自己狂跳的春心在诡异安静的越野车里不被一览无遗。

　　当然遁走术也是有副作用的，比如忘事儿。

　　蒋湳的手机落在林侵的座位下面。万宁宁迟迟得不到她的回应又赶着去开大夜，只能一股脑的将自己的建议都发表出来。

　　“你遇到了林侵？！春心还动了？”
　　“我掐指一算觉得你俩还得折腾四年！”
　　“要不我给你转点钱你雇个小男友气气他，报他当年吊着你之仇？”
　　「微信转账?10000」
　　“或者你回来吧，别接活了，我养你啊！”

　　林侵还沉默的坐在刚才的位置，只听的一声接一声的微信提示音传来。

　　他没想看蒋湳的手机，谁知道那手机就掉在他的手机旁边，他弯身捡的时候什么都没错过。

　　春心，吊着，折腾，小男友。

　　这几个词一下接一下的刺激着林侵的脑神经。

　　“小骗子。”

　　林侵节骨分明的手顿了顿，他本想将两部手机一起捡起来，最后却只拿走了他自己的。

　　晓龙哥把票给蒋湳后回来锁车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清贵的男人正闲适的靠在椅背上，观赏着外面的……石头堆？

　　这场景怎么如此诡异而熟悉啊？

　　眼前这人他好像一起也见过？

　　“林…博士？”晓龙探进车窗里试探的问。

　　林侵放下胳膊眼睛里有些讶异，“您认识我？”

　　晓龙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没认错，笑呵呵的给他扔了一瓶水，道：“干我们这行的虽不敢说过目不忘，但两三年内路上打过交道的还是认识的。”

　　林侵颔首，略有抱歉道：“不好意思，是我记性不太好。”

　　晓龙哥摆摆手表示不介意。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和林侵搭话：“你上次来是三年前吧。小蒋也是。我记得她们前脚走你们后脚就包了我的车，同行的人都叫你林博士。”

　　听到蒋湳的名字林侵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

　　斟酌许久后林侵问：“师傅，我三年前来过青海这件事，您可以帮我保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