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千面狐

8、第七回 我真希望死

　　阿六瞪大了眼睛，狼狈地挣扎着，饶是一身武艺但被四五个人压着，根本动弹不得。
　　隅绉的脸沉了下来，跪下身来问那个发令的女子，“公主，此为何意？”
　　我本还惊恐万分地预备去把那些捉住阿六的人推开，闻言，退了一步，抬头看去。
　　那个坐在皇上右侧的女子，穿着明黄色的衣衫，上面依稀绣着些牡丹和类似大鸟的图案，大鸟，天啊，莫非是凤凰？
　　这一看硬是让我惊得滋出些汗来，这女人，野心地如此明显，竟穿着类似凤袍的衣衫，看来，这皇上除了碍着礼法给不起她名分，其他穿的用的都是效仿帝后了。这么明目张胆，怪不得底下人会议论纷纷。
　　再看那公主，眉目生得清秀，但并不是什么绝色，身材偏瘦，仔细看还能依稀看出些她皇帝哥哥的影子。这么一个看上去温婉的女子，实在是想象不出竟会是一个大权在握，玩弄权势的女人。
　　公主娇笑了两声，“郡主，你跪着作甚，快些起来，我知道你把这些个手下啊都当做是最亲的兄弟，但是乱了规矩可不行。”
　　“臣不明白，我的属下怎么乱了规矩？”隅绉皱了皱眉。
　　“平时规不规矩的，本宫不知道，只是刚刚有人亲耳听到，这奴才在大殿里乱嚼舌根。”公主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
　　皇上侧脸看她，拍了拍她的手背，似是安慰。
　　这茶盏发出的巨大声音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头。显是有谁听到了我与阿六的那番对话，并禀告了公主与皇上，才有了刚刚的那么一出。我心头一紧，回头看阿六，要不是我多嘴，要不是我的无知，阿六又怎么会被人捉住。
　　隅绉闻言，身形顿了一下，没有言语。良久，微微朝我看来，继而，又低下头去。“公主，是臣教导不善，臣回去必定好好罚他。” “哦，罚，你要怎么罚？”公主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
　　“打他二十大板，紧闭一年不许外出，此外扣除两年俸禄。”隅绉斟酌着开口，之间还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罚得太轻。
　　“哈哈哈哈哈哈哈。。。”公主又娇笑出声，继而微挑眉毛，“本宫为何觉得罚得太轻，依本宫的意思嘛，必须杀鸡儆猴，以防别的奴才以后嘴里再有些不干不净的，就拖下去砍了吧。”
　　公主说完还用白皙的手指，夹了个葡萄放进口中。
　　我听到她微笑着说要拖下去砍了的时候，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女人竟然假借皇上的手执掌着生杀大权，为了给隅绉一个警告，竟然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性命，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样阴冷的女人让我心生寒意。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会为她工作。
　　“望公主手下留情，臣必定会感激不尽。”隅绉语气几近哀求，他刚失去老陈，不想再失去这个如弟弟般的阿六了，他现在可以不要尊严，只要他活命，但是日后他必会让她跪在他的脚下求饶。
　　公主的眼中放出些光芒来，大抵是看到了隅绉卑微的样子，觉得心生痛快吧。
　　“来人，拖下去！”我猜测着她应该会卖个面子给隅绉，没想到，她板了脸，挥了挥衣袖。
　　隅绉浑身一震，站起身来，开口说了什么，却被阿六的声音盖了过去。
　　“我呸，天杀的狐狸精，少主，等我死了以后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我要亲眼看着这个害我们昭熙乱了常纲的贱人是怎么死的！”阿六一遍吼着一遍被下人拉了出去。
　　我上前拉住阿六不让人把他拉走，但是被人推了一把，跌坐在了殿上，再也忍不住，大叫起来，“住手，住手，不要杀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众人许是被我凄厉的叫声，吓住，倒是不再将阿六拉下去了。
　　皇上这时好像突然被惊醒似的，打了个哈欠问我，“你是何人？” “奴婢叫昙。是奴婢硬逼着阿六问的，他只是替奴婢解答而已，他并没有错。所以，杀了奴婢吧，奴婢愿意替他死，望皇上公主开恩啊。”让一个无辜的人因为我而丢失性命，还不如直接让我去死，虽然被砍头会很痛，但是俗话说的好，再疼，也就是个碗大的疤罢了，况且这样我也就能回去了，对不起，昙，救不了你的家人，我不能为了这样的人卖命，如果是你，为了这个国家应该也能体谅我吧。
　　公主看了我一眼，“是你问的，可是你并没有要这样的答案，而且，今儿个，本宫就是要杀了这个人，你们拦得了我吗，放肆！”
　　下人于是继续把阿六拉下去，跪在冰冷大理石上的我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阿六，泣不成声。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阿六，我情何以堪，对不起，对不起。
　　隅绉站在那里，表情淡漠。
　　“小玥，开心了么？”皇帝笑着看了看公主，温柔地微笑。
　　“陛下赎罪，微臣稍有不适，可否提早退席？”隅绉做了个揖，声音平静。
　　皇帝看了眼公主，见她微微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让我们退下。
　　我爬起身来，跟着隅绉退了出来。
　　出了宫门，夜晚冷冽的风吹到了身上。我们两人一路无语，走到了隅绉在罹阳的府邸门前，隅绉突然回头看我，“我真希望死的人是你。”
　　我顿在原地，看他远去的身影，突然腹痛如绞，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