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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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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伤与秦飘絮分开后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半路总是心慌,眼皮也跳个不停,下意识抄了近路回去。
站在秦府门口,心里那种恐慌的感觉更甚了,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府里的奴仆几乎少了一半,随手扯过一个小厮,“我父亲母亲在哪儿?”
小厮结结巴巴回话,“在卧房”
秦无伤顾不得沐浴更衣,虽然直觉出了大事,可在看见父亲有进气没出气的躺在床榻上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秦母穿着朴素,坐在榻边垂泪,看见秦无伤进来了,立刻擦干净脸,露出一个笑容。
“伤儿回来了,一路上可顺利?”
秦无伤蹲在母亲身前,握住她的手,“我一切都好,父亲这是……”
“你父亲年纪大了,染疾也是常事,不用你忧心,你这一路辛苦,快些下去休息吧”
秦无伤还要说些什么,秦母已经拉着他站了起来,要把他往外推,“我让下人做些小菜给你送过去,你先去沐浴”
拗不过母亲,秦无伤只好出去了,等秦无伤走远,秦母的眼泪就下来了,秦父虚弱的叫了她一声,“无伤已经走远了,夫君,真的要瞒着他吗?”
秦无伤笑了笑,“伤儿的性子我清楚,他要是知道是合欢宗动的手,怕是单枪匹马就敢冲过去,我们可以死,可伤儿还年轻,他呀,该有更好的日子过”
秦母趴在秦父胸口,“原本还有老大撑着家业,如今……只希望伤儿能平安顺遂”
“秦家命数到了,不怪伤儿,他是个好孩子,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连孩子的姻缘都护不住,就这样吧,对外就说我身染顽疾,家里的铺子都卖了吧,应当足够你们母子后半生富足,伤儿性子软,你给他找个能当家的妻子,多看顾看顾,你喜欢云城秀丽,带着伤儿去那儿吧,我早年在云城买了宅子,本想着等老了带你过去,现在怕是不成了”
“夫君,与你结发夫妻是我此生最好的决定”
秦父揽着妻子的肩,笑的十分温柔,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我亦然”
秦父只觉得眼皮重的很,怎么使劲儿也撑不起来,手上也失了力气,从秦母肩上滑落,秦母感觉到丈夫的心跳渐渐停止,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夫君,我素来娇纵,是不愿听你安排的,黄泉路上你且慢些走”
秦母收拾好仪容,冷静的告诉下人秦父的死讯,随后亲自去找了秦无伤,告诉他秦父的安排,秦无伤本来正在用餐,听到母亲的话,眼眶有些红,却没出声,依旧夹着菜往嘴里喂,只是手抖的厉害,送进嘴里时已不剩多少,索性放下了筷子。
仔细听母亲说完后才吱声,“我知道了,待父亲丧仪事了,我便去云城,母亲不同我一起去吗?”
“母亲老了,走不动了,就在这儿守着你父亲,他是个老顽固,我不盯着不放心,至于你父亲的丧仪一切从简,这也是他的意思”,
“好,我这就交代下去”
秦无伤累的很,但不敢休息,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都没看见大哥,他猜得到大哥已经不在了,他如今是秦家唯一的男人,歇不得。
这是一个理由,另一个是他的猜测,秦家人向来和善,从不与人结怨,能让对方做到这种程度的,秦无伤想不到是谁,细想自己接触过的人,只有秦飘絮身份不明又不似一般人,越想越慌,他怕父亲和大哥是自己害死的,所以他一直不敢休息,因为只要停了下来,想到的都是秦飘絮。
一忙忙了半个月,被秦母拦了下来,“伤儿,母亲知道你心里难过,只是你非钢石浇铸,该松快下来好生歇息了”
秦母摸着儿子有些凹陷的侧脸,眼里满是心疼,“母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又唠叨了几句,见秦无伤听不进去,秦母只好叹着气离开了。
秦无伤离开时秦母在门口送他,“以后没了父母在边上,一定要好生顾好自己啊,别让母亲担心”
“我会的,母亲放心就是”
“你这个月同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放心,可不能只是说说啊”
秦无伤一愣,嘴角微动,没说出话来,停了半晌,还是一句“母亲放心”
秦无伤出城后就弃了马车转了回去,轻手轻脚去了卧房,秦母躺在塌上已经没了气息,下颔有血还未干透,嘴角却带着笑意。
他知道母亲已心存死志,他拦不住,抱起母亲的尸体去了墓园,将其与父亲合葬,随后跪在坟前磕了头。
秦无伤把父亲留下的财产寄存在了可信的地方,改头换面入了合欢宗。
他资质好,又一改往日笨嘴拙舌的毛病,整日挂着笑,宗里弟子没有不喜欢他的,接任务也从不推脱,办事办的十分漂亮,只短短三年就成了舵主,得以在宗主面前露脸。
仇人近在咫尺,秦无伤反而不着急了,比起一击毙命,秦无伤觉得还是软钉子更磨人,合欢宗的生意多是海外通货,人流量大,有些生面孔也不会引人注意,秦无伤面上装孙子,装老好人,背地里把宗里的人换了三成有余。
筹谋了近五年,秦无伤打听到了秦飘絮的消息,她拒绝了父亲安排的亲事,被软禁在永州分舵。
秦无伤借着巡访的名义去了永州,打通关卡去见了秦飘絮,“阿絮,多年不见你瘦了不少啊,是否寝食难安?夜夜辗转反侧不得眠?”
秦飘絮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日夜思念的人,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秦无伤时,方及冠的少年长袍风流,一举一动都在诠释大家族的气魄,如今眉宇间尽是戾气,像草原上的孤狼,凶恶狰狞。
“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你为什么变了?”
秦无伤冷笑一声,抓住秦飘絮的手把她按在门上,“为什么?你该去问问你的好父亲,为什么容不下我秦家?”
秦飘絮近乎凄惶的看着秦无伤,“我父亲做了什么?”
“秦家没了,父亲重伤而死,大哥尸骨无存,母亲服毒与父亲同葬了,我看着秦家没落,心里说不后悔是假的,却又怜你无辜,可你如何能算得了无辜?”
秦飘絮沉默良久,缓缓阖上双眼,“我知晓自己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却不曾告诉过你身份一事,是我错了,只是阿伤,那些感情是做不得假的”
秦无伤甩开手,背对着秦飘絮,站在廊下看天上变换的云层,“你父亲活不成了,我不想见他好过,阿絮,好自为之吧”
秦飘絮想抓住爱人的胳膊,却狼狈跌在地上,只能扯住秦无伤的衣摆,“阿伤,我父亲年事已高,又病痛不止,他已经受到教训了,你便放过他吧”
“我不曾见过你宗内之人杀入秦家的场景,却大约能想到,我父亲应当也是求过他们放过我大哥的”
拉着衣摆一抖,抖落了秦飘絮的手,秦飘絮趴在地上,用有些希冀的眼神看着秦无伤,“阿伤,我如今有二十了,给自己取了表字,叫印,你能唤一声我的字吗?”
秦无伤冷冷的看了一眼她,嘴唇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走了出去,秦飘絮等人走远了也没起身,一直到觉得有些凉了才起来,从书桌上取了笔墨,写了一封信寄往合欢宗。
看着宗内执法队手持□□站在门外时,秦无伤彻底失了希望,秦飘絮到底是选了自己的父亲,其实换谁来选择都是一样的,但还是忍不住失望。
乏味的挥了挥手,执法队有半数以上的人调转箭头对向自己身边的人,短短三日,合欢宗就换了副模样,秦无伤让人把秦飘絮从永州接回来,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老宗主榻边。
“我在你父亲身上试了毒,暂时没什么成效,你便同我一起等等吧,说不定看见你了,他能清醒的快一些”
秦无伤如今已彻底掌握了合欢宗,却迟迟不曾继任宗主,谁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秦飘絮瘫坐在地上,陪着秦无伤从白日等到深夜,老宗主才颤颤巍巍的醒过来。
“醒啦,我把你女儿带过来了,你们父女相见,便无甚体己话要讲吗?”
老宗主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你不能这样,阿絮不曾对你不起,你有怨冲着我来就是了”
秦无伤坐在高桌上,脚尖触地,微微晃动,笑了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我才不怨你呢,只有在意才会怨,你这样的东西怎么配让我多看一眼,我只是可惜,我好好的家被你弄散了,这让我很不高兴”
“你待如何?”
“不如何,只要你同我一样家破人亡我便高兴了”
慢条斯理的从袖间拿出一截短香,放进香炉里,然后坐在一旁,盯着老宗主看,盯的他汗毛直竖,猛的觉得肺腑灼痛,七窍都有血渗出。
“这香配着毒还真是不简单,你可是第一个能有口福的,不打算谢谢我吗?”
秦无伤没有杀死仇人,在继任典礼上娶了秦飘絮,在新人给老宗主敬茶时,老宗主口吐黑血,倒地不起,秦飘絮伸手欲扶,被秦无伤按住,继续行了拜礼,随后也不顾地上的尸体,连酒也不喝,就拉着人进了新房。
外人都传新任宗主贪图老宗主之女的相貌,毒死了老宗主。又三年,秦无伤有了个儿子,取名秦怀宇,秦无伤夫妇都甚是宠爱这个孩子,但太过受宠的孩子大抵是容易遭到上天嫉妒,都活不长久。
少宗主六岁那日,被母亲念叨了几句,心中不忿离家出走,却被后山的狼叼了去,秦无伤去寻时只看见了一地的血水,秦飘絮因此一病不起。
秦无伤看着妻子缠绵病榻,性子越发暴戾,私下吩咐手下找个与少宗主长相相似的孩子回来,想让秦飘絮高兴些。
谁料秦飘絮看见这个孩子后,精神愈发恍惚,开始呕血,秦飘絮这日觉得自己身子轻快了些,一改往日与丈夫横眉冷对的样子,轻柔的握着他的手。
“阿伤,我不怨你,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你也莫要折磨自己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秦无伤想讽刺的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何需你来教我怎么做?”
“是啊,阿伤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阿伤还记得那日夜空下,我对你说了什么吗?只是如今到底要食言了,我放手了,阿伤也放手吧,就当放过自己”
秦飘絮突然觉得很冷,往秦无伤怀里缩了缩,还想说些什么,却提不起力气,就这样闭上眼睡了过去。
秦无伤枯坐许久,抱着秦飘絮去了冰室,把人放在冰玉床上,替她描了眉,上了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把这里封起来,方圆五里不许人过来,就当宗里没这块地方”
做这一切时,秦无伤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忍不住伸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还是十分平静,他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亦或是只一具行尸走肉。
一直过了半月,秦无伤又见到那个被强制带回来的孩子,看着那样熟悉的脸,露出了一个残忍又意味深长的笑。
《合欢宗记事》第三百五十一页,宗主秦无伤,性暴戾,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