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雨知秋》徐徐拂柳

66、第六十六章

　　楚渊:“我也想成全你，但文正是未来的储君。国不可一日无君，我无法成全你”

　　“所以你，是走，还是留?”楚渊带着些希冀问出这句话。

　　雨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脚也不知如何放。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决定，这样的决定定然会后悔一生。

　　她眼神飘忽，一会儿往上面看，一会儿往墙壁看。

　　最终，她说:“你让我想想吧。”

　　“好。”楚渊回答。

　　雨生寸步不离的照顾小福，小福的咳嗽也渐渐好了。他似乎知道这是自己的母亲，恢复神志的第一眼。眼睛牢牢的看着雨生，盯了很久。

　　旁边的宫女都以为他入神的时候，小福清脆响亮的喊了一声“母亲”。

　　雨生大声的“哎”了一句，眼泪不自觉滑出。小福玉雪可爱，她又怎么舍得再次抛下他离去呢？

　　这是个死局，雨生心中早有答案。她没告知楚渊她的选择，而是尽心尽力的陪着小福。她不想思考那些烦心事，能拖一天是一天。

　　在叠翠园里住了好几天，雨生迎来了她的第一位故人，楚正。

　　楚正已经八岁，有正式的夫子教他上课。他的眉宇间褪去了那份稚色，已经有一个小王爷的气质。

　　楚正对雨生也不似以前那般亲近，恭敬的行礼之后，才站在里雨生三尺的地方说话。

　　雨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孩子，与她再也不可能回到当初。

　　楚正一路上规规矩矩的，只有看到襁褓里的小皇子才露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
　　雨生刚刚让他不要行礼的时候他不肯，说这是夫子教给他的规矩。

　　雨生惊讶于他如此听夫子的话，稀奇的问道:“按照你说的规矩，我既不是宫里的娘娘。也不是你的长辈，那么你刚刚行的，是什么礼呢？”

　　出乎意料，楚正不卑不亢的回答道:“你是皇兄的妻子，自然是我的嫂嫂，也是我的长辈。”

　　雨生收回好奇的目光，皱了皱眉道:“你说错了，我不是你的嫂嫂。只是这宫中一位闲散人罢了，我没有位分。”

　　楚正察觉到雨生有些生气，有些焦急道:“雨生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逃走的那三日里，皇兄原本要封你为皇后的，诏书都已经写下了。”

　　这句话，楚渊也对她说过。如今楚正又再度提起……楚正不会骗她。

　　但雨生还是无动于衷，一脸无所谓道:“不管他意向然后，我与他，终究没拜过堂。所以，你不要叫我嫂嫂，还是叫我雨生吧。”

　　楚正不敢再触碰雨生的逆鳞，垂下眸道:“知道了，雨生姐姐。”

　　雨生道:“嗯”随即又问道:“你看过他吗？”眼神指着的地方是小福。

　　楚正点头，“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他。”

　　雨生:“你能不能和我讲他在宫里的事？”

　　楚正:“嗯。”

　　雨生第一个问题是:“他过的好不好？”

　　楚正艰难的摇了摇头，小小年纪，正是依赖父母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的呵护，即使他有锦衣玉食，家财万贯。又有什么可开心的呢？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父母的爱亦是。

　　雨生的心脏被刺痛了一下，她艰难的听楚正讲述，小福这一年里来是如何不停的呼唤母亲的。他需要母亲，自己却从未出现过。

　　自己真的是不称职，悔恨的情绪蔓延在全身，无法呼吸。

　　雨生听了一下午，楚正要去上夫子的课才离开。

　　正午时分，楚渊回来了。看见雨生泪流满面，他疑惑帮她雨生擦脸。雨生阻止了楚渊擦脸的手，有些呼吸不稳地说:“我要留下来。”

　　“好。”楚渊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它确实是来的有些早。他一直在等待这个结果，等待他的回应。真正等到时，他却发现，自己有些残忍。

　　残忍到，他竟然有一丝希望她说不。自己几乎剥夺了她的自由，比起她在身边。楚渊现在更希望她幸福，时光教会了他善良，却无力挽回。

　　他不会背叛她，楚国也不能后继无人，他们只能苦苦纠缠。

　　“我会为你举办封后大典。”他轻声道。

　　“不，不用。”雨生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不想要位分，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楚渊问:“为什么？”

　　雨生的眼睛深邃而明亮，“我还是在苍州开一家医馆，这个目标没有变。”

　　“我想陪着小福的心，同样不假。二者不能兼顾，我只能取其一。但小福终有一天，会长大成人，会离开我。也许是十五年，也许是二十年。总之，不会太久。但我的人生还很长，他离开之后，我要去忙我自己的事。”

　　“医馆就是我自己的事，但有了皇后这个身份，许多事就会变得不方便。”

　　楚渊道:“我不会让人胡言乱语。”

　　雨生:“你拦不住的，一个抛头露脸的皇后，终究会被人诟病。我没想过要把这件事藏起来，偷偷摸摸的，我要大大方方的。普通百姓可以，皇后却不行。不仅对我，对你也会有影响。”

　　楚渊有勾起嘴角，“你怎么知道，他们能影响到我。有我在，你大可以去做。”

　　雨生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你，是担心小福。我怎么样都不要紧，但他不能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楚渊没在坚持，“因为雨生不接受册封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不想成为他的妻子。自己又何必，再一次强人所难呢？”

　　楚渊答应了，雨生也松了一口气。如果他坚决不答应，自己似乎没有办法。她确实是，过不去那道坎。

　　雨生在皇宫住下，虽然她没有位份。但宫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皇子的生母，于是对她很恭敬。私下也有所察觉，但楚渊从来不和他说这些事。

　　楚渊忙完朝政，就会和她一起带孩子。带孩子的事，他什么都会做。相较而言，雨生反而是一个生手。好在她学的快，没过几天，该学的都学会了。

　　楚正每天下完课，就会来这里待一个时辰。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的拘谨也少了些。逐渐又变成雨生认识的，那个调皮的孩子。

　　他喜欢用手指碰小福的脸颊，时不时逗小福玩。小福也不恼，直勾勾的盯着楚正笑，显然是很喜欢他。

　　楚正也道:“小福比以前的笑容多多了，脸也白了些。”

　　雨生道:“没错啊，小福还长胖了呢。”

　　两个最爱他的人每天都陪着他，吃的好，睡的香，自然而然就长胖了。

　　楚正笑着打趣小福长胖，小福竟然好像听的懂，瞪着这个说他胖的人。

　　时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流过，在这期间，楚，慕，纳兰三人曾来看过她一次。

　　他们是下完朝，和楚渊一起来的。身上鲜红的官服还没来得及脱，如今朝局已稳。他们身为楚渊的心腹，也是朝廷的重臣。各个家族择婿的热门人选。

　　几人之中，只有纳兰绝已经成亲，娶了一位世家大族的姑娘。其余两位，正在被家里催婚。毕竟都二十五的人了，在旁人眼里，这个年纪孩子都应该有两个。

　　偏偏这两人，一副难兄难弟的样子，都没有娶亲的想法。有时候为了躲避家里人安排想看的姑娘，还会以处理政事为由，躲进皇宫里过夜。

　　今日便是为了躲避成亲来的，同时听说雨生回来了。过来看一看，所以纳兰绝也跟着过来了。

　　他们没在叠翠园见面，而是在御花园见面，后宫的地盘官员不好踏入。

　　楚渊为首，后面三个红袍。在楚渊带着笑意停下来的地方看去，一位年轻女子，在开满百花的凉亭中，神色温柔的抱着孩子轻哄。

　　“难怪，难怪皇上最近下朝的时间越来越早。”

　　“试问，家里有一位贤妻，抱着你们的孩子。站在门口等你归来，怎么会不归心似箭呢？”

　　众人看着平时清俊冷肃的皇上，从刚刚就没放下的嘴角。暗暗咬牙，就是因为你变懒了，所以我们才真的有处理不完的公务了。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楚渊没回头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却视若无睹。远处的雨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见楚渊等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而楚渊勾起的嘴角弧度变得更大，同样会以一个似暖阳般的微笑。迈开长腿，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向那人走去。

　　“这，这，这。”纳兰绝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还是我们英明神武，雷厉风行的皇上吗？他什么时候能笑得这么温暖了？上一次他这么笑，还是抄了某个贪官的家吧。”

　　在慕风之目瞪口呆的脸上，纳兰绝艰难地做了一个总结。“也许……这就是见到喜欢之人的不同?”

　　“皇上最近总是莫名的笑出声，每次吓得他们一激灵，以为自己哪里出错了。”

　　谁知对方云淡风轻的说:“无妨，想到一个人罢了。”

　　至于想的是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