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皇家学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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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街巷一直跑着，车子穿过一个高大的蟠龙石立门后停了下来。我们好奇地探出头，面前是一座城墙，红色的拱门上挂着一副牌匾，上头写有“朱雀门”三个烫金楷体字。
朱雀……难道我们要进皇城了？
我撩起窗口的布帘，望向车队的领头，看到唐番的大臣正在给守门的卫兵看腰牌，还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卫兵就恭敬地一拱手，打开了大门。车队又走了起来，但是速度明显减慢了，看来应该是正在进入皇城了。马车慢慢走着，我看着沿途的景观，慢慢由遮挡视线的防卫墙变成开阔的广场，远处就是宫殿群。高耸的红色殿基台，上筑有巨大的单檐宫殿，青瓦红墙，窗棂素雅，整个建筑群看上去朴实无华，完全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华丽堂皇。看起来比故宫的宫群小很多，而且间距更紧凑一些。
“哎？这个唐番的宫殿还没我们尚京的造得豪华呢！”对面的一群小孩又开始嘀咕。
“嗯，对啊，看起来好像很普通啊……不过很大。”
小野妹子还在好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象，目光炯炯，眼神里透露着兴奋。
马车在金水桥边停下，我们纷纷下马，聚在了一起。唐番的使臣走上前来，对着我们微微倾身说：“来自尚京尊贵的客人们，现在我们要进殿去谒见皇上，老臣已命人进去禀报，诸位先随我去殿外等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排着队伍井然有序地跟随使臣的脚步。我和小野妹子并排走在学童队伍里，小野妹子笑呵呵地轻声说：“立夏，我好紧张啊，竟然要见到唐番的皇帝了！他可是位很了不起的君主呢！”我笑着朝他点点头，心里犯嘀咕，都不知道这个朝代是啥朝代，也不晓得皇帝是谁。
我们一行人走上殿前的御路踏跺，从西边宾客阶台步上，只见东西两阶之间精致的龙图案浮雕栩栩如生，史书里称其为“丹陛石雕”。在大殿门口站定，没过多久，便像电视里演得那般，宦官尖细的嗓音响起：“宣——尚京国使臣觐见——”我没来由地也紧张起来，手心微微出汗。
我们往殿内走，跨过竖立着的青石门槛，脚下是大块切割精细的大理石铺砖，左右两侧站着身着紫色官袍的唐番大臣，两手执笏板，面容肃敬地看着我们。我还在惊讶于殿内的金碧辉煌，带头的两个舅舅已经齐齐说着：“尚京国使臣滕修诘（正人）叩见唐番大明孝宗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齐齐跪下向皇帝行尚京的大礼，我愣了愣，看见前面的人都齐刷刷跪下，我也迅速跪下。两个舅舅说自己的名字时怎么都把自己的姓简化成“滕”了呢？难不成，来了这里还得取个唐番的名字？嗯，估计是这样，入乡随俗嘛。
“平身。众位快请起吧。”中气十足的嗓音，不怒自威。我提高袴摆站起，低垂着头，眼睛却开始偷偷往御座上面瞄，心脏跳得极快，这可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皇帝啊，虽然是在这个未知的时空……王座上的男人正襟危坐，身着镶嵌华贵刺绣的明黄色盘领窄袖龙袍，头戴九旒冕，双肩都绣有繁复的盘龙图案；他眉眼透露着浓浓的威严之气，面色看起来却颇为温和，嘴角透着笑意。这打扮，这长相，怎么越看越像史书里画的唐太宗啊？
在大殿里躬着身垂着头听皇帝老爷讲话讲了有半个钟头，大部分都是打官腔，简直跟早集会听校长讲话似的，我累得快睡着了。总算，皇帝大老爷发了慈悲，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放我们下去休息了。
我们一群学童在大殿外与舅舅还有其他使臣分别，舅舅还满脸担忧地对着我做口型“小心”，而人妖则是又在那不明所以地微笑，丝毫不顾及唐番官人眼里惊艳的目光。
二十个学童被宦官带到了大殿东南面的兴庆宫，那里是专门供外来使臣或客人居住的寝宫。唐番果然很大手笔，我们二十个小孩不用几个人再共用一间房，而是各自被分配了厢房，同时也有二十个内侍负责照顾我们起居。可以说，在唐番皇宫里的待遇已经和贵族没什么区别了。
负责照顾我的宦官叫小德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脸挺白净，进宫才两年半，所以做起事来没有那些进宫多年的侍官这么中规中矩，一板一眼。他起初不敢跟我讲话，觉得我是外国人，害怕语言不通，只是跟在我身侧的时候时不时拿眼瞄我。后来我先开口，用极为熟练的番邦话问了他名字，他一边惊讶一边回复了我。这一下，小德子沉寂两年半的话匣子被完全打开了，差不多把他的身世和家里人里里外外都说了个遍。
用过晚膳后，小德子服侍我沐浴。当然，他自然没有看着我沐浴，而是帮我搬来浴桶后装满热水，接着就出去了。皇宫里的桃花木床榻很宽阔，墨绿的素色帐幔在两侧挂起，床上铺着不厚不薄的小褥和一床衾枕，不禁让我想到原来家里的床，也是这么宽，铺着妈妈洗干净的床单和棉被，透着太阳的温暖和母亲身上的皂香。到底是睡惯了床，我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想当在尚京的家里时，我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半天才能睡着。
正在混混沌沌做梦，听到有人喊我：“小先生，小先生！”我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拿被子蒙起了头。这下是安静了，可是没一会儿，就有人戳戳我的肩，力道不大，但是足以把我给弄醒。我掀开被子，看了看窗外，天已大亮了，我睡眼惺忪看着站在床边的小德子问：“几点了？”他冲我一愣，回了声：“啊？”我一拍脑袋，又忘了，忙改口问：“什么时辰了？”
“哦，已经辰时了。要我服侍您起身么？”
辰时？辰时是几点来着？我脑子里转了半天才换算过来，大概快八九点了吧。我冲小德子点点头，他走出去端了洗漱的水进来。
我穿上小德子从浣衣局取来的直衣和括袴，小德子在一边眼睛瞪得圆圆地，大概是尚京的服装样式和穿法对于他来说太过奇特了。在房里用过早膳后，我被小德子领去了位于我们居住的南熏殿西北面的大同殿，一路上还碰到了其他几个学童，但是没见到小野妹子。途中穿过了皇家园林，还看到了园区中心有一汪面积很大的湖。小德子说这个湖叫龙池，有时候皇帝会来湖边受贺和接见外来使臣。我们看着沿途的景色，穿过绵长的回廊，很快便到达了大同殿。与几个学童步入殿中，发现小野妹子早已在内与其他几个学童说着什么，他看到我马上迎了上来。
“立夏，你总算是来了。怎么起得那么晚啊？”他拖着我的手，脸上很是关切，亮晶晶的眼里盛满笑意。
我不好意思地拨了拨刘海说：“呃，也没很晚啊……”
“立夏，”那群学童这时都围了过来，“你知道吗？唐番大臣说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平时是皇子和公主们上课的课堂呢！”哦，皇家学堂？我环顾四周，挺大的啊，果真是布置得似一个私塾，就差前方墙上在贴个孔子像了，别的和电视里放的一样。
我们正讨论着，门口又进来了一大群人，穿着和我们几乎一样款式的服饰，梳着和我们十分相像的发型，我顿时心下了然，这批人必定是从扶桑送来的学童吧。屋子里此时忽然静默下来，两群学童面对面地互相对视着，但我明显从那群扶桑学童脸上读出了忧虑和紧张。我向对面的扶桑学童微微一笑，轻轻用日语说了句：“早安。”幸好刚才站在殿内的唐番大臣去前殿请先生了，否则我这样就算是对唐番无礼了。我这么一句简单的问候像是融化了扶桑学童心中的不安似的，他们纷纷走上前来，同我们友好地打招呼，有几个还聊上了。唉，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too naïve, too simple。（作者：= =|||）
小野妹子紧张地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立夏，你太大胆了！都说在唐番宫内不要说外来语，那样表示对唐皇帝的大不敬啊！你小心点，幸好那个大臣走开了，你真是不要命了你！”我看着他急迫关切的神色，心里很是感动，拍拍他的手背说：“嗯，我以后不会了。”
“好了，各位学童，”突然出现的威严的声音，让刚才还吵闹的殿内迅速安静了下来，“这位是将要教授你们唐番文化的先生，也是当朝位于东宫‘六傅’之首的太子太傅陈巡邕陈大人。”我们看向站在门口那个老人，穿着紫色官服，配着金玉带，满头银丝配衬着乌纱帽显得黑白分明，他慈眉善目，一手捻着胡须，一手背在身后，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各位学童，老朽奉孝宗之命，来此将唐番文化之精髓相受予诸位来自扶桑与尚京的学子。老朽有幸，得以担此重任。深知各位学子也是被贵国君王寄予殷切希望，才来此修习唐番文化。吾之希冀，乃期望余能同各位学子相互传授学识。老朽对贵国的文化也颇有兴趣。古有云：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老朽既是你们的先生，也是你们的学生。”这位陈太傅态度颇为谦逊，句句中肯。
我却愣住了，这个时空的人怎么会知悉韩愈的《师说》？这……这不是一个架空的时代么？虽然说……这个唐番是和唐朝十分相像啦，但是……不会是韩愈也穿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皇家学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