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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临危授命 那个叛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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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云掩住了月色,像是又要下雨了。
‘冬天的雨真的好冷啊,奶酪酥不要凉了才好。’
愫愫仍穿着出宫时的内侍服,当下裹了裹身上的衣袍,快步走进琼华殿。
殿中药香弥漫,宫娥内侍匆匆地进出,手脚很轻。几名太医或三五相商,或伏案疾书,再交与内侍,内侍捧着单方匆匆离去。
紫萱也是出宫时的那身装扮,此时正趴卧在矮几上,脸上尽是倦色。首席的徐太医此刻面色凝重,双眉紧锁,低头将手再次搭上龙腕。轻轻摇摇头,起身,再落下一方。
龙榻上,皇甫恒疲惫地阖目躺着,两颊已然凹了下去,苍老而没有生气。榻边的皇甫曦枕着胳膊,似是刚刚睡去,秀眉微蹙。
她太累了,那日匆忙回宫,才知皇甫恒突染重疾,向来体弱,加之太子离世打击深重,一直昏迷不曾转醒。
于是,皇甫曦便在这榻前衣带不解地守了三天三夜。
愫愫和紫萱因为担心皇甫曦,便也在宫中守了三天三夜。对于三个十一岁的孩子,这三天三夜快把她们耗尽了。
风吹进大殿卷起层层飞幔,窗被吹开,点点的雨探进来,宽阔的琼华殿一室凄凉
“下雨了么——”
“皇上您醒了?!曦!曦!皇上醒了!徐太医!!您快些过来!”愫愫正拿着食盒进来,正好看到皇甫恒慢慢睁开了眼睛。
“父皇?!您终于醒了!您吓死曦儿了!”皇甫曦慌忙睁开眼睛,看到皇甫恒真的睁开了眼睛,心中甚是欢喜,泪裹着笑就流了下来。
此时的紫萱也醒了,听到皇上醒了,心里高兴异常。愫愫二人碍于君臣之礼只得在一旁静候,
“公主,皇上转醒请准微臣再探一探脉。”
“哦,好!”皇甫曦赶忙闪过身子。
徐太医搭上龙腕,静心而探,顿时,心中一沉,再看一眼皇甫恒泛红的的面色,心中已然明了——回光返照。
转身,重重跪下
“臣——万死!——”
一旁的其他太医一听慌忙跪下,个个面如死灰,
“臣等无能!——万死难恕!——”个种甚者已流下泪来。
“什么,什么万死,父皇——他们说什么!曦儿不懂!你们说什么!!本宫听不懂!听不懂!!”
皇甫曦脸色煞白,声音愈发尖利,跌坐下来,愫愫和紫萱连忙赶过去跪扶在皇甫曦身旁。
“曦——你冷静点!曦——”
“曦儿,把手给父皇好吗”
皇甫恒面色潮红,本已失去光彩的浑浊双眸,此时闪着点点的光辉。
“父皇——”皇甫曦将手递过去,只觉握住自己的那双手冰冷却坚定。
皇甫恒用手抚着曦的面颊,
“曦儿——好久没见你了,总想你。可现在女儿就在身边,眼睛又看不见了 。。。。。。只能靠手摸了。。。。。。曦儿长大了,怎么还总在父皇怀里哭鼻子?”
皇甫曦痛哭,把头埋在父皇的怀里。
“父皇。。。。。。”
皇甫恒用双手将她挂满泪痕的面庞托起,
“曦儿,或许你会怨父皇,但你要明白,你是琉璃唯一的公主,你不单单是父皇的唯一的公主,更是琉璃千万子民唯一的公主。
一个人可以畏惧,因为他没有牵挂。一个人可以永远不长大,因为他没有责任。而你,曦儿,你的身上是琉璃万民的牵挂。
你看看那清澈的琉璃溪水,你愿意她因为你的抛弃而干涸吗?你看看你最爱琉璃的国土,你愿意因为你的抛弃而被他国的铁蹄践踏吗?
你有牵挂所以你不能畏惧,你有责任所以你必须长大。
曦儿,生在帝王家是你的不幸,但身为琉璃的公主,未来的国君,你是幸运的。
这样美丽的国家是你来守护的,你一定会让父皇看到更加美丽强大的琉璃。”
皇甫恒的话就像是点点雨滴轻轻地敲打在皇甫曦的心上。缓缓的语言流进心里,皇甫曦觉得羞愧难当,她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羞辱和愧疚,在自己小小的肩膀上那沉甸甸的东西,原来叫责任?
身体里的血液慢慢地沸腾起来,眼前是琉璃溪清澈的溪水,琉璃谷如黛的群山,错落的琉璃民居炊烟袅袅,那里住着的她的臣民——
一瞬间,皇甫曦的心里像突然照进了琉璃最灿烂的阳光。
“父皇——曦儿明白了!之前是曦儿不懂事!父皇!曦儿定会拼死护住琉璃的江山!定不让父皇失望!父皇好生休养!等父皇好了还要陪曦儿一起看皮影戏呢!”
一行清泪流下,皇甫恒微笑着抚着皇甫曦的头发。目光渐渐转向远方,
“曦儿,你母后等的太久了,你的哥哥们也想父皇了。曦儿乖,父皇也要去看看他们啊,咳——”一声咳,一滴鲜血落在皇甫恒的唇边,湛红湛红的。
“父皇!——不!曦儿不要!曦儿只有父皇了!父皇!——”
“曦儿——收好它,那日,是父皇错了——”
皇甫恒将攒丝琉璃瓶放到皇甫曦手中,似是用了最后的力气,
他太累了,缓缓地躺下,依依不舍地看着女儿,慢慢地,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只是再也没有力气睁开了。。。。。。
那瓶子上碎痕清晰,显然是碎了又细细补过的。这瓶子正是那日在熹阳殿打碎的那只攒丝琉璃瓶。。。。。。
那日的愫愫,一直陪着皇甫曦,默默的护着她。
看着自己最亲的姐妹哭涕,愫愫只觉得心很痛很痛,就像被很沉很沉的东西生生地碾过。
她仍在想皇甫恒临终时的那些话,
责任,对于男孩和女孩都一样的责任。
曦的江山,琉璃的人民,琉璃的永世太平。
“爹爹——孩儿懂了。。。。。。”
玄启四年冬,琉璃国君皇甫恒薨,追封神武仁德睿皇帝,举国大丧。
遵遗旨,皇太女太昌公主皇甫曦立为新君,首辅欧阳睿为辅政大臣,上将军南宫爵封护国将军。
三月后,皇太女太昌公主皇甫曦登基,国号天佑。大赦天下,诏告四方。
天佑次年秋,西方夷族动乱,护国将军南宫爵之子南宫夙请旨平乱。封为右将军,领兵二十万平定夷乱。
天佑三年春,夷乱平,封南宫夙将军之职。
次年冬,广安王皇甫克(皇甫曦唯一皇叔)起兵,以清君侧之名挥军三十直逼京城。
将军南宫夙区区十万之师,大破广安王军。
举国颂之,再封上将军,与其父护国将军南宫爵同朝而立,共保琉璃江山。
上将军南宫夙,铁血之称。战无不胜,四方之敌,攻无不克。天佑五年,天下已平,琉璃境内再无乱事。
玄铁面具覆于面上,掩去了绝代风华。再骁勇的敌人见到此般面具,便知对手是谁,无不心生怯意。便是南宫夙退隐多年,每每提及那面具,那将军,琉璃百姓仍会心相赞。此是后话。
若说这上将军南宫夙是个传奇之人,琉璃国竟还有一人堪比南宫夙。那便是,天佑元年被女皇钦点入宫的神秘女子,单字为祕,与女皇同岁。
先皇驾崩不久,女皇欲寻此女,却在初识之处看到她端坐椅上,似是等着女皇寻到。此女能观天象,引百姓适时农作,助百姓祈雨寻阳,琉璃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故尊为司使,助于女皇。
司使虽受百姓尊爱,然一直轻纱覆面,世人从未得见真容,乃是憾事。南宫将军保得琉璃永世太平,祕司使助得琉璃风调雨顺,一时传为佳话。
提及此女琉璃国中传说众多,相传为智醒大师座下弟子,然智醒大师已圆寂多年,其中之事无人可知。
十六年,匆匆而过。
当年的天之骄女已然亭亭而立。
春雨中,愫愫睁开眼睛,好一场黄昏雨。
这琉璃谷,是她们的天堂。这儿藏着她们绚丽的童年,见证着她们四人的姐妹深情。
这儿是她们的默契,每每感到难过总会默契的来到这里。
转头看向她爱的姐妹们,
坚强的曦,即位以来,革新吏治,平定内乱,真真一位好皇帝。以一个女子之躯硬是撑起了琉璃的天空。
聪慧的紫萱,紫萱的温婉谦逊完美地掩藏了她惊世的才华,虽为女儿身但却是丞相的臂膀,女皇的智囊。真真的是位女丞相。
祕,单薄的身躯,苍白的脸色让愫愫觉得心疼。
祕的师傅是智醒,当年游历四方时,在河边捡到了她,那时候她大约仅有两岁,溺了水,快死了。
智醒大师救了她,收她为徒,授以观天之术。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到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的脸上有个胎记像藤蔓,师傅给了她名字,叫祕。
九年春秋寒暑,祕一直同师傅在风瑛山住着。直到十一岁时,智醒大师告诉祕,自己要圆寂了,要她下山到京城去。在灯会之日寻一个穿宫女服的女孩,告诉她,“她的父皇将去”。那女孩日后将成为一国之君,陪在她身边,身世之谜自会揭晓。
所以,才有了多年前在乳酪酥摊子前面的那一场相遇。
也正是那不打不相识的一遇,让她们三人又得了一位闺中密友。
祕能观天象,每每总能收到奇效。所以,在愫愫看来,祕十分了得。
但当愫愫问起祕当日有两个穿宫女服的女孩,她怎知哪个是曦时,她却说——
“猜的。”
便更让愫愫觉得祕了不起,连猜的都这么厉害。
只是,五年过去了,祕的身世却始终无从知晓,着实让她担心。
似是感到有视线扫在身上,祕缓缓睁开眼睛,正看到愫愫歪着脑袋一脸纠结的看着自己。相视一笑。祕知道愫愫怕是又替她的担心了。
是啊,五年了,没有一丝线索,难道是师傅算错了?
但——始终很感激师傅,感激他当年指引她下山,让她可以遇到愫愫,遇到紫萱,遇到曦。她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情谊,也从未如此满足过。似乎心里总是暖暖的。
暖暖的心里面藏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人们叫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