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初恋二倍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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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很早就发现自己有超能力。
他可以把短暂的假日拉长成悠远的假期，也可以把冗长的车程缩短成上车下车。复习功课的时间可以再多一倍，看剧的时候可以自动快进掉不感兴趣的情节。有时候他也用来完成自然课的作业——观察一朵花的盛开。除了他自己物理动作的速度，一切快慢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孩提时代就总有亲戚说他少年老成，做事慢条斯理的，没有一点紧迫感。但喻文州觉得，让一切在他想要的速度便是这个超能力的意义。
但是唯有一件事让他充满了挑战的乐趣——那就是荣耀。自己难以再提升的手速限制了一些高难度操作，但这恰恰激发了他的兴趣。
他想在荣耀这条路上去挑战别人觉得他做不到的事。
放弃学业上的大好前程跑去打荣耀的前一个晚上，他用超能力缩短了全是反对意见的家庭会议。
“你这样的手速放在职业圈根本不够看，你为什么就不能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准备高考呢？”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速度。”喻文州仍然坚决地背起行李，“我会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
于是喻文州进了蓝雨青训营，开始了一群毛头小子打打闹闹的生活。
“喂，吊车尾，还不肯回老家啊？就你这慢吞吞的动作，再回炉修炼八百年吧！蓝雨要是有你在，猴年马月才能夺冠……”
眼前这个少年神气得仿佛一头小狮子，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叽里咕噜许多话，听得喻文州脑瓜子都嗡嗡的，只想开超能力把这些垃圾话给过滤掉。
黄少天说得起劲，都不带喘口气的，可说着说着他就说不下去了——这家伙不应声也不逃跑，就这么静静盯着他的双眼，眼神毫无波澜却又带着无形的威慑力，好像什么伺机待发的捕食者。
“怎么，你说完了吗？”喻文州抬了抬眼皮，“说完了就让个路。蓝雨的未来交给你这样只会耍嘴皮子的人，怕是离掉出季后赛也不远了。”
“别走！有本事单挑！”
小狮子好像炸了毛一样，龇牙咧嘴地拦住他的去路。
“呵，青训营又没这条规定，我凭什么听你的。”喻文州从容不迫地抓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撇，沿着缝隙侧身而过。黄少天一个眨眼，喻文州就已经进了训练室。
“真奇怪，我眼花了？”黄少天还兀自站在原地自言自语。
可惜喻文州这样的小把戏只能奏效一两回。毕竟他的超能力只能改变时间流速，却改变不了自己物理动作的快慢。
“哼，别想逃！”黄少天总是会埋伏在卫生间或是食堂的角落，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你是小学生吗？”喻文州无语。
“来和我PK啊！吊车尾！你是不是不敢！”黄少天叫嚣着，眼眸亮晶晶的，好像一对琥珀。
真像外婆家那只调皮的橘猫，总喜欢从奇奇怪怪的角落里探头给人一爪子。就连那一头故意染成金黄色的头发也格外地像。
喻文州叹了口气，只好去和黄少天开了PK模式。
“你怎么会输得这么快？你是不是放水了！”
“你不是说我是吊车尾吗？输得快很正常。”喻文州还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你不就是想赢过我？还不满意？”
一向能说会道的黄少天噎住了。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不小心听见魏老大对这个吊车尾寄予厚望，才三番五次过来挑衅的？不行不行不行，这样也未免太给这个吊车尾抬咖了。
“哼，算你走运。”黄少天梗着脖子，气呼呼地坐到了斜后方的电脑旁。
之前他都和这个吊车尾坐得很远，今天才发现，这家伙基础练习的次数是自己的五倍——而且成绩非常稳定，误差不超过小数点后四位。
这些基础练习都是一些超级无聊的左转右拧上蹿下跳。自己是魏老大从网游里捞出来的，从来也没强制过自己做这个练习。自己无非是为了保持合群，才会去做训练营给的参考版练习计划。
这个家伙，明明看起来超级不合群，可为什么会把这个枯燥无聊的练习计划执行这么多次？
已经到了晚休的时候。吃过晚饭的少年们嘻嘻哈哈地散去，有的溜到基地球场里去玩耍，有的自觉冲关无望便回宿舍去补习高中课程，还有的则是喻文州这样的，再次回到训练室，专心致志地继续练习。
黄少天憋着一口气，决心也像喻文州那样把基础练习做个五遍。第一遍的时候，自己的成绩比喻文州的高出太多，第二遍也不差，可第三遍开始自己的手速已经难以再控制住了，更别提第四遍和第五遍，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黄少天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发现训练室里只剩下自己和喻文州，便悄悄凑过去偷窥。
——吊车尾居然在研究荣耀地图？
厚厚的一个笔记本，看样子已经快写到最后一页了。地图的各种数据和细节都很详细，甚至可以说到了冗杂的地步，但在喻文州分门别类的思维导图里，竟是一眼就能看得很清楚。
但黄少天知道，自己肯定背不下来。
“你这记的细节也太多了吧？这哪记得住，每个地图挑几个自己擅长的不擅长的关键点不就好了。”黄少天撇撇嘴，正要凑近点去看，喻文州却“啪”的合上了笔记本：“多是多了点，不过好歹比你的车轱辘话要容易明白。”
黄少天哼了一声：“记得越多错得越多。我刚刚明明是看见你有个地方写错了，要来提醒你。你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见我来了就不高兴是吧，这蓝雨又不是你家开的，小气鬼，看两眼你的笔记又怎么了，谁稀罕呐，又不是没有，论坛上一搜一大堆，一叶之秋大神写了那么多攻略，谁稀罕看你这个吊车尾的笔记……”
“人云亦云的家伙是走不远的。”喻文州说着，拔下账号卡，转身就走。
黄少天刚要追着嘲讽两句，却发现地面上有张掉落的卡片，看样子是喻文州笔记本里的。
“哼，心虚了吧？叫你走那么快，丢了东西也不知道……”黄少天拾起卡片，却突然愣住了。
卡片上被剪出半个剑客的粗略轮廓，看折痕的位置似乎翻折过来就能让卡片立住。剑客的脸上还写着自己的名字。
卡片翻过来，竟还有一只小橘猫张牙舞爪的简笔画。
“喻文州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卡片？”黄少天站在原地，脑海中飞快过滤了一大堆理由，最终回忆起喻文州“聚精会神”听自己说垃圾话的片段。
“啊啊啊啊啊吊车尾不会是暗恋我吧？”黄少天的心里仿佛也有只橘猫在挠心抓肺，可又不好意思去问喻文州。
他那么可怜，手速那么慢，还顽强地要留在训练营，不会就是为了我吧？我可是要成为剑圣的选手，这么帅气可爱，被他暗恋好像也挺正常的吧？
但是如果他暗恋自己，为什么又对自己那个态度呢？难道这个纸片小人是他用来做法给自己下咒的吗？
黄少天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也无法说服自己这么可爱的橘猫会出现在咒人的小纸片上。
不行，得想办法试探下吊车尾！
至于喻文州，则在宿舍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他为了模拟地图对战，自己做了一套全职业纸片小人的卡片，研究赛制模式下的团队配比。正好青训营也要组队打团队赛，他就琢磨着怎么凑齐队伍。
自己目前在训练营的成绩排名倒数，想组个好队伍还挺不容易。但想归想做归做，他还是试图搭配了一个黄少天为主攻的队伍出来。
至于那只橘猫，则是他休息时随手画上去的。这张纸片，又恰好被他夹在笔记本里当书签。
结果一来二去不小心丢了，倒让他懊恼了好一会。
算了，当务之急是怎么在下一次训练营排名赛之前组队成功。
令喻文州没想到的是，成天对他看不惯的黄少天，居然主动来找他组队：“反正我这么厉害，就算是木头桩子也能带飞……你可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我只是想让比赛公平一点，省得大家觉得我胜之不武。我不是嫌你吊车尾啊，你别多想。你等着本剑客在单人赛把你咔咔乱杀！我警告你可别放水啊，瞧不起本剑客是怎么的……”
黄少天每说两句就莫名其妙开始给自己找补，倒是让喻文州忍俊不禁：“不会输的。”
“有本剑客在，怎么可能会输！”黄少天自信满满地说完，还忍不住瞥了一眼喻文州的表情。
嗯嗯，吊车尾好像很开心！他果然是暗恋本剑客！
喻文州也察觉到了黄少天悄咪咪的眼神。唉，好想回外婆家看看小橘呀。
不知道黄少天的头发摸起来会不会也像小橘那样……
喻文州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甩脱了这个想法，专注地开始研究团队赛。
“你确定要找这几个人组队？”黄少天疑惑地问，“他们排名也不靠前吧？”
“我观察过他们的战斗风格，这是最适合本次团队赛地图的队伍配置。”喻文州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这个其实是可以算出来的。每个人的角色练度我都做了记录。”
“难道你看完了所有人的战斗录屏？”
“是的。”喻文州转了转手里的笔，忽然又露出笑容，“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
黄少天警觉地后退一步：“你可别说输赢这种事，有本剑客在怎么也不会输！”
“有你在，赢是肯定会赢的。但是如果听我指挥，按我说的队伍配置来，可以保证每一局都能十五分钟内结束。”
“十五分钟？”黄少天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真像小橘。喻文州暗忖。
“对。这个队伍配置有碾压优势。”
黄少天皱眉思索了几秒：“那你要赌什么？”
“……赌你不可以再喊我吊车尾，要喊我队长。”喻文州手里转的笔停下，轻轻抵在下巴上，笑意盈盈地看他。
黄少天不由得一激灵。喻文州的眼眸好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仿佛再靠近点，自己就要陷进去一样。
不过这个提议似乎他也不吃亏。
“那要是我赢了，你以后就要喊我剑圣大人！”黄少天笑得露出小虎牙。
“一言为定。”
事实证明喻文州是对的。他甚至都还说得过于保守了。实际上和他们比拼的队伍，没有一个能存活超过十二分钟。
排名赛告一段落，又有一批少年心灰意冷地离开蓝雨青训营。喻文州的室友也搬走了，结果黄少天居然提出要搬过来住。
“怎么，你现在倒不担心我过两天就被淘汰了？”喻文州揶揄道。
“喻——队长肯定能走到最后！”黄少天嘴瓢了一下，但马上又笑嘻嘻地凑过来和喻文州勾肩搭背，“晚上再给我说说呗，那个新出的地图的配置。我听说有反重力设定，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吧。万一下次比赛抽到怎么办？我们队伍配置是不是要调整？不过不管怎么样肯定都缺一个厉害的剑客吧……”
喻文州任由他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忽然意识到，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竟是把二倍速调成了0.5倍数来听黄少天说话。
黄少天的声音叮叮咚咚地敲在他心弦上，琥珀色的眸子透亮，柔软的发梢戳到他脸颊上，甚至能闻见一点橘子汽水的香味。
“队长！队长你在听我说话吗？”黄少天戳戳他的胳膊肘，“我是不是语速太快了你没听清？”
“没事，我能听得清。”喻文州轻笑着，“不过别人可就不一定了。哪天你这话太多惹人烦了，说不定联盟要单独出个规定掐了你的语音。”
“嘁，本剑客可不带怕的！”
很快黄少天就卷着铺盖搬过来了。然后他就看到了让自己幼小心灵留下阴影的一幕——原来喻文州不止做了自己的纸片人，还做了全职业的纸片人。
“纸片人？哦你说这个。是方便规划团队赛的而已，我随手剪的。”喻文州解释了两句，却见黄少天的脸色越来越黑，接着黄少天就掏出一张纸片人，愤愤地揪住他的领子：“所以这个也是你随手做的咯？”
喻文州垂下目光瞟了一眼：“原来是被你捡到了。那就还给我吧。”
黄少天闻言，脸色变了又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是泄了气：“……那可不行，捡到了就是我的。”
喻文州拍拍对方揪着衣领的手：“那你抓着我又是想算什么账？”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凭什么在本剑客这么帅气的卡片上面画猫猫头？”
“不觉得很可爱吗？”喻文州没理解黄少天的意思。
两人凑这么近，橘子汽水的香味熏得他有点恍惚，竟是下意识地发动了超能力，伸手摸了摸黄少天的头顶。
和小橘的手感不一样，但是感觉很好摸。
“——你你你！”黄少天惊得松开手，向后弹射了两步。
没毛病，这家伙嘴硬得很，肯定是暗恋本剑客！
“我去洗澡！”黄少天顺手把纸片人塞到枕头下，抱着睡衣夺路而逃。
喻文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来摸头这种低速动作没什么难度嘛。他也没想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一对上黄少天的眼眸就有点失神，朋友之间会这样吗？
一定是因为自己太想念小橘了。
结果喻文州去洗澡的时候，黄少天偷偷翻开他的笔记本，找到了剑客那一页，用荧光笔加上了一行张牙舞爪的备注：
「蓝雨第一剑客：黄少天」
想了想他又把“蓝雨”涂掉，改成了“荣耀”。
“你在写什么？”喻文州擦着头发出来了。
黄少天急忙想把本子合上，却被喻文州堵截了个正着。
“没什么，就是本剑客觉得你的本子太单调了，给你加了一点装饰。你不用感谢我，我也没加多少，就一行，不影响的，也没遮住你别的字。你放心，我肯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剑客，到时候你这个就成了绝版签名——”
笔记本被喻文州抽走，金灿灿的一行字张牙舞爪地占了半张纸。
“有志气是好事。”喻文州居然没生气，只是这个笑眯眯的表情怎么让人有点直冒冷汗。
黄少天缩了缩脖子，气焰萎靡：“你要是生气了我就道歉，把这个涂掉。”
“就一点点生气，不多。”喻文州故作思考的表情，“只是现在很想我外婆家的橘猫。它可爱撒娇了。”
黄少天愣了几秒钟，只好把脑袋凑过来：“真是的，觊觎本剑客高贵的后脑勺就直说嘛……”
结果喻文州以各种理由诓骗了黄少天N多次，超能力倒是有十之八九用在这方面了。
这就是他们十七岁的夏天。
喻文州忽然发觉，自己的超能力在逐渐减退。他有预感，超能力会在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消失殆尽。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超能力也能听得清黄少天的每一个咬字了，也不需要超能力就能享受黄少天毛茸茸的撒娇了。
也许超能力的消失，就是命运给他的十八岁礼物吧。
喻文州这么想。
十七岁的夏天，他们俩成功留在了蓝雨青训营。喻文州更是以打败魏琛三次的胜绩震动整个蓝雨。
两人入选了正式战队成员梯队，即将在第四赛季出道。而喻文州也即将迎来他的十八岁生日。
腊月二十五，喻文州在外婆家逗小橘，却被带着生日蛋糕赶来的黄少天堵了个正着。
“好啊，我心心念念的队长大人，就是为了它才不接我电话的吗？”黄少天倚在门口，把敞开的铁门拍得哐哐响，“你有本事撸猫，怎么没本事开门呐！”
喻文州被他逗得笑弯了眼：“不觉得它和你长得很像？”
他捧起小橘，凑到黄少天跟前，小橘湿漉漉的琥珀眸子和黄少天静静对视，它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黄少天的鼻尖，惊得黄少天也睁大了眼。
“看来烦烦也很喜欢你。”
“烦烦？你居然叫它烦烦？”黄少天立马做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它会打荣耀嘛？居然这么荣幸跟本剑客一个名字？赶快来竞技场和我PK一下！”
“文州，你同学来了？”喻文州的外婆从里屋走出来，黄少天立马挺胸抬头收腹，一副乖宝宝的笑容：“外婆好！”
于是黄少天成功混了一顿晚饭。
傍晚，喻文州骑上舅舅的老自行车，载着黄少天到了海边。
灯火映在海面上，和星空交相辉映。一些小孩子拿着烟花棒奔跑着，路过他们俩的身边。
黄少天玩心大起，捡了根树枝就在沙滩上疯狂练书法。
「喻文州生日快乐！」
「蓝雨要拿冠军！」
「蓝雨天下第一！」
“我听魏老大说，要咱俩加把劲，搞个「蓝雨双核」，要把蓝雨这支队伍带到巅峰。我们要一起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要一块度过很多个很多个夏天。”黄少天低着头，在“蓝雨”两个字外面画了个大大的爱心，又在左右两边写上了二人的名字。
中间明明留了一块空地，可他握着树枝却没有下笔。
喻文州真的暗恋自己吗？从当初的不打不相识，到如今的共同进退，他们俩已经在一起度过了短暂而漫长的时光。甚至后来可以有独立宿舍但黄少天也没有搬走。
两年，是挺短暂的吧。
但在许多个瞬间，黄少天都觉得无比漫长，漫长到自己可以深陷于喻文州的眼眸里睡上一觉。
潮水漫过来，将黄少天写的字尽数淹没。他站起来跺跺脚，踢开了几个贝壳，扬起笑脸对喻文州说：“我说得没错吧，队长大人？”
喻文州却接过他手里的树枝，在沙滩上再次写下了二人的名字，然后用爱心圈在了中间。
“下午的时候我不是说过了吗？”喻文州将树枝抛入海中，转过身牵起黄少天的手。
“它「也」很喜欢你。”
这一刻，海潮的浪声与自己的心跳重合。黄少天清晰地看见烟花棒燃烧的定格，以及喻文州靠近的脸庞。
原来牵手可以传递超能力呀。喻文州遗憾地想。
于是在零点之前，两人牵手走入静止的海浪，在蓝色的天与海之间度过了独属于他们的时光。
亲爱的命运之神，初恋的甜味，可千万别用二倍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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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恋二倍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