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蓝点我我超甜》姬川离

22、徐霞客与卡文迪许

　　※旅行博主叶×科研工作者蓝，1.6w字。（含两句莫→橙）

　　明明拜托二笔给自己买的是六点多的机票，可机场大厅怎么还是这么多人啊。

　　许博远强忍着困意，拖着行李箱来到托运柜台排队，慢吞吞地跟着队伍挪动，一边四处张望。

　　他注意到前面这个人的背包侧面绑着一把长柄伞，行李箱看起来也很奇怪，倒是更像什么工具箱。这人侧过脸时，许博远还看到了大墨镜——怎么有人大白天就戴墨镜啊？

　　“下一个。”

　　许博远急忙上前一步，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和登机牌。几秒后，工作人员将证件拍在台面上，继续喊：“下一个！”

　　许博远也没多想，拿起证件转身就想走，却被拉住了：“兄弟，你是不是拿错了？”

　　许博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叶修？不是自己的名字，果然是拿错了！

　　他急忙回头看向柜台，恰看见工作人员把又一份证件拍在台面上，那才是自己的名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许博远一叠声地道歉，压根没想到这边柜台是穿插办理的。他急忙把证件交还给这个背包客，低头又道歉了几遍，抓起自己的证件就赶快走了。

　　许博远啊许博远，你今天可是去开项目对接会的，怎么能犯迷糊呢？

　　可没想到，上飞机后他又遇到了那个背包客，还恰好坐在他左边，那个他值机时没能抢到的靠窗座位。许博远尬笑着和背包客打招呼，背包客也一点不见外地和他聊起来：“第一次坐飞机？”

　　“不是，坐过几次。”

　　“哦哦。第一次去贵阳？”

　　“对。”

　　“去旅游还是出差？”

　　许博远笑了笑：“来这边开个会，本来是要直接回家的，但临时通知得去贵阳那边对接个项目，同事走不开，就让我去了，顺便给我放几天假。”

　　“那挺好，顺便转转。”背包客说着站起来，“靠窗的位置给你坐吧，我已经去过很多次了。”

　　“这怎么好意思……”许博远又惊又喜。

　　“请各位乘客尽快入座，系好安全带……”广播声音响起，背包客便迅速侧身把许博远推到窗边坐下，还给他扣上了安全带，完全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容不得许博远拒绝。

　　许博远只得小声道谢，耳朵尖都红了起来。

　　“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叶修，自由撰稿人。”背包客说着伸出左手。

　　“你好，我叫许博远，在一家实验室工作。”许博远说着，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好像哪里不对？

　　但是很快他就无暇多想了。机长开得略猛，巨大的冲击力让许博远有些心惊胆战。好在云端上的美景抚慰了他疲倦的心灵。

　　说实在的，近期做的这个新能源项目不算太顺利，有几家别的实验室都在竞争这个领域。好在系舟找到了一点新颖的思路，涉及到微生物的一些学科。入夜寒和曙光旋冰在做大肠杆菌的模块，说他俩培养的菌群不太行，不过论坛上有个叫“君莫笑”的人，能提供一些很难采集的纯净样本，可以找这人帮忙。许博远就去打听了，结果这人没要钱，却要的是自己和笔言飞新做的自动化采样工具。这都还没发售，怎么能给啊！

　　结果春易老反馈回来的意见是，可以换。

　　许博远只好去达成了这宗交易。令他没想到的是，君莫笑给的样品以及一些参考数据，都非常准确细致，甚至环境条件都备注了。

　　“怎么样，觉得物超所值吗？”君莫笑问。

　　许博远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你们这个采样工具也挺好的，采样环没有选最贵的材料，但是更合适。是怎么想起来用的这个？”

　　“试出来的。”许博远面无表情地回复。

　　“哈哈，厉害。”

　　“大神这是在嘲讽我们吗？”

　　“不不不，说你们毅力可嘉。以后多多照顾生意啊。”

　　许博远是挺想多照顾生意的，可这家伙在论坛上的顾客也太多了点吧。

　　“大神，你让我多多照顾生意，也没见你多多照顾我们蓝雨科技啊？那个碱基对的材料我们真的很缺。”

　　“那你等等吧，我这段时间再去现场采样看看。”

　　之后一段时间，君莫笑就从论坛隐身了，微信朋友圈也毫无动静。

　　许博远和同事们便选了一些其他样本做替代品，先囫囵用着看看，连万年懒觉王笔言飞都被系舟无情地排进了菌群定时观测值班表：“人家老蓝一熬就是18个小时，二笔你的心不会痛吗？”

　　这一期的观测实验终于结束，恰好合肥举办了科技峰会，出席人员定了许博远。他临出发前，笔言飞又扑上来硬是往他行李箱里又多塞了几件衣服：“老蓝你顺便去趟贵州吧，有个涉及页岩气勘探开采技术的新能源项目要对接，项目资料我给你钉钉发过了……”

　　许博远刚要痛斥笔言飞卖友求荣，笔言飞就补了一句：“大春说结束以后放你三天假，带薪的，还不扣你年假！”

　　“成交！”

　　此刻看着窗外的云朵，许博远觉得果然千爽万爽不如不上班最爽。其实搞科研也挺有意思的，但是前提是他不用为经费发愁、不用为论文作者番位发愁、不用为评职级职称职位发愁。

　　回想起高中时代学校让大家轮流写的梦想手册，自己写的是什么呢？

　　——要建一所超越卡文迪许的实验室！

　　年少的他曾经想过，等自己中了一千万，就可以美美回到母校，捐钱建一所很厉害的实验室，让物理老师当实验室负责人。

　　直到后来才发现，自己中不了一千万，而且一千万对于实验室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那个时候他和物理老师说了这个梦想，物理老师说这是个很棒的想法。他和化学老师说自己想读化学专业，化学老师说谢谢你的憧憬但还是别了吧，化学很危险。他和生物老师说自己也想有孟德尔那样的成就，生物老师则笑笑说，“我的博士学位不过是加拿大一枝黄花”。

　　可自己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走上了穷得抠搜的科研之路。

　　但许博远不后悔。科研本就是孤高的攀登之路，所有添砖加瓦都是世界真理的再一次降临。只是如果这个世界能再纯粹一些就更好了。

　　云朵愈来愈多，飞机已经平稳地在云层里穿行了，底下的山川河流也看不清了。许博远遗憾地收回目光，却发现叶修正在翻一本游记——是《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系列游记！

　　这套书从十年前开始连载，每年一本，内容不仅囊括一些著名自然风景区的看点，还介绍了当地的水文、地质、空气以及特色动植物，甚至还有当地特色小吃和特色工艺品的具体介绍，说是一本，可一本堪比三本厚，堪称小百科全书了。这套书一经发售就蝉联三年销冠，十年来经久不衰，一直有着居高不下的超人气，但作者“一叶之秋”很神秘，从来没开过签售会，也从未接受过媒体采访。

　　许博远就很喜欢这套书。不仅是他，很多科研工作者都爱看，因为里面一些稀奇古怪的介绍往往很能激发灵感，让他们找到科研新思路。

　　只不过叶修手里的这本似乎自己没见过？按照往常的惯例，这本应该要半年以后才发售吧？

　　许博远一下子眼睛亮了：“你这个是样书吗？”

　　叶修一愣，没想到会被许博远认出来：“对，是样书。”

　　许博远眼里的羡慕都快要化为实质：“原来自由撰稿人还有这个福利啊。兄弟你是在帮忙校对吗？你认识作者吗？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好啊，出版以后帮你要一个。”叶修满口答应。

　　“太感谢了兄弟！我可喜欢这套书了，之前看第二册的时候我才高三，然后……本来家里想让我去学金融，但因为这套书，我还是选了四大天坑，还修了双学位……就想着以后能成为黄少天那样的顶刊大咖……”

　　直到飞机上开始发餐食，许博远才回过神来，讪讪地打住话头：“……不好意思啊兄弟，我有点太激动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却被叶修注意到了他的屏保：“这是……要建一所超越卡文迪许的实验室？你写的？”

　　“哦，这是我们学校组织大家写的梦想手册。”许博远解释，“大一宣讲会回母校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就拍了一张。是不是有点好笑？年轻时候总有些不自量力的梦想。”

　　叶修的目光掠过那行稚嫩的字迹，笑了笑：“每个被实现的梦想一开始都会被说成不自量力的。”

　　许博远刚要斟酌说些什么，空姐就推着餐车来发饮料了。

　　很快，飞机进入贵州上空，许博远透过舷窗看见了无穷无尽的山脉，云雾掩映间真的好似水墨画——原来古代的水墨画，不是写意，而是写实。

　　短暂的行程结束，许博远和叶修在行李转盘告别，找到了接机的合作方。他在对方单位匆匆吃了个简餐，就开始了长达8小时的会议。

　　“……辛苦许先生跑一趟了，这几天还有其他行程吗？”合作方问。

　　“没事，我就自己看看，不劳烦您这边安排了。”许博远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那行。我们贵州风光好，许先生可以多走走看看。哦对，去黔灵山的话要小心，不要随意投喂猴子。”

　　“一定一定。”许博远刚回到笔言飞给他订的公寓，就接到了又一个会议通知——大后天得跑一趟遵义仁怀，取一份发酵微生物的样本。

　　“二笔，你是故意的吧？”许博远拨通了视频电话，质问笔言飞。

　　“老蓝这可真不怪我，是曙光他要的。他还说——”

　　“说什么？”许博远冷眼。

　　“说让你别忘了带特产！”

　　“我可没说！”曙光旋冰出现在了镜头里。

　　随后就是系舟接管了这个屏幕，显而易见的BGM是笔言飞和曙光旋冰的斗殴噪音。

　　“老蓝你放心，所有行程的消费回来曙光给你买单！”笔言飞还在声嘶力竭地呐喊。

　　许博远无语地挂断电话，开始翻看旅游攻略。合作方提到了黔灵山，那明天就去黔灵山吧。

　　一早来到山脚下，许博远本着旅游不踩坑的心态，打算在进景区之前买好矿泉水，正好山脚下有个老婆婆坐在墙根下卖矿泉水——牌子上写着一块五一瓶。

　　“婆婆，你这矿泉水这么便宜啊？”

　　“我在这卖了二十年了。”老婆婆笑着说。

　　许博远便买了一瓶，一边问道：“我听说这山上有很多猴子，矿泉水他们会抢吗？”

　　“现在人多，猴子都不敢出来了，比以前少很多了。你放心，他们一般抢饮料。”

　　可惜半个小时后，许博远就被现实狠狠打脸——弘福寺的后山上，少说也有几百只猴子，蹿得墙头屋檐树梢到处都是。不过好在看起来没有很凶的猴子。

　　许博远于是举起手机，刚抓拍了几张小猴子的照片，就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周围的人纷纷散开，自己的裤脚也感受到了一阵拉扯。低头一看，一只大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裤腿，见他低头又伸长胳膊搭住他的肩膀，趁他一愣神，夺过矿泉水就跑。

　　等许博远回过神来，这只大猴子已经咬开了矿泉水瓶底，气定神闲地开始享用了。

　　“怎么连矿泉水都要抢啊？”许博远愣住了。

　　“它连自拍杆都抢呢。”旁边的游客一脸郁闷。

　　“没抓伤你就不错了，疫苗三千块呢。”另一个阿姨笑呵呵地说。

　　就在这时，许博远被人拍了肩膀，回头一看，居然是戴着墨镜的叶修——递给他一张被猴子爬裤腿的拍立得照片。

　　“……谢谢。”许博远从牙缝里勉强挤出来两个字。这照片要是被二笔他们看到，会成为自己的黑历史吧，而且是那种会被在婚礼投屏的程度。

　　“拍立得？多少钱？能给我家小孩照一张吗？”一旁的阿姨看见了，急忙凑上来。一瞬间，周围带小孩的大人都眼睛一亮，纷纷围过来。

　　许博远后退两步，当机立断：“这是我朋友，不好意思不接商单！”说着他就拉着叶修狂奔下了阶梯，一口气跑到了弘福寺正门，惊飞了一群白鸽。

　　停下来后，许博远才注意到自己牵了叶修的手，急忙松开：“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后悔刚才拉我走了？”叶修揶揄道。

　　“啊？”许博远惊疑地眨眨眼，“刚才那生意你想做？”

　　“我可以挂个牌子，十块钱一次。然后你去拉人，说咱俩熟，你带人来可以半价。然后咱俩五五分成，怎么样？”叶修挑眉看他。

　　许博远摸了摸下巴：“……好像是可以……那咱们回去？会不会被景区赶出去啊？而且五五分成的话你也太亏了，应该你九我一。”

　　叶修噗嗤笑出了声：“你还真信啊。”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五五分成……”许博远嘀咕道。

　　发觉叶修笑得夸张，许博远终于明白过来：“兄弟你这开玩笑语气也太真了点。”

　　叶修感觉自己快笑出腹肌了。他摆摆手，把相机塞进包里：“没事，挺好的，做科研嘛，就得有你这个心态。”

　　两人说笑着，走进了弘福寺。很明显的，人群都集中在财神殿门口。他俩看了一眼乌央乌央的大部队，决定放弃这个支线任务，转而去看池子里的乌龟。

　　“叶修你快来看，它一动不动！这样真的不会得颈椎病吗？”许博远指着池子里一只伸长脖子去看天空的乌龟。

　　“不知道呢。也许人家在修行吧。”叶修看了一眼许博远明亮的笑脸，感觉自己心情也挺好。

　　结果两个人盯着池子看了好半天，那只乌龟也一动不动。

　　“算了，不打扰龟兄修行了。咱们走吧。”许博远遗憾地说。

　　两人一起往山下走，走到阴凉处却发现叶修的眼镜变浅色了。许博远这才发现这是个透明的平光镜，原来是在太阳光底下能变色的设计。

　　“野外防晒用的。”

　　“难怪。我昨天还想着怎么有人大早上戴墨镜。”

　　“是还不够智能，有时候对光的强度过于敏感。”叶修耸耸肩，“你今天还有别的行程吗？”

　　“还没想好去哪呢。”许博远摇头。

　　“那跟我车走吧，我正好去黄果树瀑布，下午两点半我在安顺西站等你。”

　　许博远应了一声，打开12306刚买好高铁票，一抬头却发现叶修已经消失了：“真是有够神秘的……”

　　下午两点半，他一到出站口就见到了戴着大墨镜的叶修，以及他那个一直不离身的背包和伞。

　　“车是租的，你系好安全带。”叶修叮嘱道。

　　许博远于是坐上了副驾驶，然后很快就见识到了贵州人开车的速度——这不停打弯的公路他们是怎么开得那么快的啊？

　　不过叶修一直叼着一根棒棒糖，开得游刃有余，倒也没被落下太多。瞥见许博远看他，他还很贴心地解释：“开太快怕你晕车。”

　　“谢谢叶哥救命之恩。”许博远笑着打趣。他看了一眼叶修放在后座的行李，忍不住又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不用折叠伞啊？”

　　“哦，你说那个啊。那个可是高科技，记忆合金，我朋友做的。”叶修说得煞有介事。

　　“你朋友用记忆合金做的？”许博远肃然起敬，“他现在在哪工作啊？”

　　叶修一手松开方向盘，指了指上方。

　　许博远抬头看见透明的顶部车窗，心中犯迷糊，这指上面是什么意思？

　　“有差不多十个年头了。这东西也成了老古董了，现在他不在了，我就只能自己修修补补。”叶修打开雨刷器，完全没有注意到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许博远的内心已经开始狂风大作：不是吧，他说的这个朋友是英年早逝的意思吗？

　　“十多年了还能用，叶哥你朋友很厉害啊。”许博远小心翼翼地说。

　　“是啊。也就偶尔电视上能有人提到他。”

　　许博远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个明明很像油纸伞的记忆合金高科技，心里确定了，叶哥的故友是个擅长高科技的非遗传人。真可惜。

　　车窗外山脉连绵，细碎的雨滴飘落，不过越走越放晴，到了黄果树瀑布竟是一片晴好。

　　“就送你到这了。晚上可以去那边的客运站坐大巴回贵阳。”叶修说着，打开了车门的保险。

　　许博远道谢后，匆匆进入景区，乘上了景区的观光大巴。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25块钱的大巴带着游客在陡峭的山路上穿梭，一会儿在谷底一会儿在山巅，这高度落差甚至让人不敢往车窗外看。

　　师傅你们山路弯道还能加速啊，不愧是贵州！

　　掩映在绿意之中的是奔涌的瀑布与河流。许博远都不敢想象当初开凿这样宽阔的山路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总算到了黄果树瀑布的游客服务中心。许博远跟着人群前往观光电梯入口，却发现这里有个没被写在景点指南上的雕像——雕像背着一把油纸伞，和叶修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是徐霞客！

　　看着高耸的雕像于繁枝茂叶间遥望远方，看着熙熙攘攘的游客从雕像身旁路过，好像一条充满生命力的溪流。那一刻，许博远好像突然了悟了旅行的意义。

　　去看世界，也让世界看见我。

　　不知道一叶之秋写出《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系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呢？

　　许博远此刻真的很想和叶修说上两句，问问他是否知道一叶之秋是个什么样的作家——等等，自己好像甚至都没有加叶修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碰见他呢。

　　巧合的是，黄果树瀑布开往贵阳的大巴上，他又碰到了叶修，油纸伞上甚至隐约有些水汽。

　　“好巧，你也这个时候回去？”

　　“前面一辆刚好开走了。”叶修说着，把背包推过来，“帮我拿一会儿，我得补个觉。”

　　许博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叶修闭上眼，很快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他抱着那柄油纸伞，睡得很沉，头发里居然还有一些碎树叶，下颌线上还有泥巴。许博远实在没忍住，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用湿纸巾替叶修擦了擦。

　　怎么会有这么优越的五官？许博远总算明白什么叫“下颌线比我人生规划都清晰”，也明白了叶修为什么总是戴着那个防晒平光镜，还不刮胡茬——他一定是怕他自己的美貌惑乱人心。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原本应该一晃而过，但可惜高速路上堵车，硬是多花了四十分钟。期间许博远致力于和笔言飞掰扯，只因为君莫笑联系了他们说样本采好了，明天早上就能寄出。

　　“老蓝，幸好我有登你论坛账号，不然可就被微草抢先了。不过君莫笑这次还有别的样本哎，贵州玉头簪，新品种呢，不知道咱们用不用得上，这个微草也想要呢。”

　　“你看他现在有没有别的数据能参考，不测序我们哪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曙光和系舟的意见不统一啊，我跟你说，现在……”

　　和笔言飞在线battle三个小时后，大巴到了，开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客运站。许博远急忙喊叶修下车。两人行李最少，当先下车就往乘客出站口走去——等等，怎么锁门了？

　　其他乘客也陆陆续续拖着箱子过来，看着锁上的出口面面相觑。这要是按大巴来的路走出去，可得走上二十分钟吧。

　　听见吵嚷声，几层栏杆后面倒是探出了一个头，但很不幸他只不过是等着接客的出租车司机，不是车站工作人员。看见这么多游客，大哥操着一口并不能听懂的方言指着一边的甬道，示意那边是出口。

　　许博远走到一边看了看，备用门锁得更严实，只好返回叶修身边：“那边也出不去。”

　　叶修扫视一圈，忽然上前一步，踩住栏杆中间的横杠，轻松地翻过了栏杆，还转身朝许博远伸出手：“翻过来吧，我接着你。”

　　“这……这可以吗？”许博远傻眼了。

　　“咱又没有逃票，怎么不能走？”叶修理直气壮。

　　许博远只好照葫芦画瓢，抓住栏杆翻了过去。

　　果然，有一个人带头，后续的乘客都会这么干。两人看着身后陆陆续续翻过栏杆的乘客，不由得相视一笑。

　　“要不是叶哥你在这，我根本不会想到这么做。”

　　“那你要是一个人，会怎么办？”

　　“……大概会在地图上找找客运站的管理人员电话，或者打12345市长热线？”许博远陷入沉思，却不防被叶修伸手揉了揉脑袋，不由得愣住了。

　　“没事，你的想法也挺好的。当然，有时候还是很需要翻栏杆的勇气的。”叶修背好背包和伞，指了指不远处的街区，“那边有夜市，你抓紧时间吃饭。明天苗寨见。”

　　一辆黑色的车从夜幕里现出身形，叶修上车就走，黑车甚至都没有一秒停顿，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是说有车去黄果树接你吗？你犯得着坐大巴回来吗？”叶修一上车就被魏琛逮住一顿批，“你让老子去嘉世给你谈版权转移，你倒好，真当来旅游了？”

　　“碰到个蓝雨的小朋友，有点意思。”叶修笑着系上安全带，“你放心，校对工作我搞完了。剩下的排版设计你让陈姐拿主意吧。我得看看咱另外几个项目的研究进度。”

　　“项目周报传过了。”副驾驶的方锐递过来平板，“陈姐那个设计方案，很前卫，也很复古，建议你自己看看。”

　　“哼，他就一甩手掌柜，你说他有什么用，有这时间不如去劝劝老板娘。再说了，老子也是出资人好吗，能不能把老子当个三秒钟的甲方爸爸？”魏琛哼了一声，给车窗开了条缝。

　　叶修已经在飞速浏览平板内容了：“蓝雨的小朋友最近正在和我做生意呢。怎么样？你的老东家，要我打点折吗？”

　　“不用！”魏琛踩了一脚油门，“就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人间险恶。总不能离了老子就干不成事。”

　　副驾驶的方锐马上接茬：“我是人！”

　　叶修呵呵：“那我勉为其难当险恶吧。”

　　停顿三秒后，魏琛骂了一句：“艹，再废话你们俩都给我下车！”

　　许博远显然不知道实验室的老前辈与他擦肩而过。他一个人在夜市里找了个烙锅店，美滋滋地吃了一顿，刚结完账就接到笔言飞的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君莫笑给咱打了折扣！”

　　“几折？”

　　“七折！”

　　许博远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么大折扣，不应该啊，是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呃……就是……那个……嗯……”笔言飞吞吞吐吐，“君莫笑说他手头有个新项目，想借你去帮忙三个月——哎呀老蓝你别误会，蓝雨没把你卖掉，就是远程，远程你懂吧，就是……嗯反正不用你人去，你线上帮忙组织一下项目初期组建的事情……”

　　许博远深吸一口气：“大春怎么说？”

　　“大春……大春他反正也同意了……”笔言飞含糊其辞。

　　“行吧，我回去再说。”许博远挂断电话，呼吸了一口夜晚的凉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算了算了，现在是休假时间，怎么能带薪生气？不划算。

　　第二天，许博远起了个大早，打卡了荔波小七孔的绝美瀑布，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千户苗寨，正好碰上景区门口的迎宾表演。他饶有兴趣地驻足看了片刻，又坐上了观光车。可惜一下车就开始下雨，许多户外表演也取消了。许博远躲到了蜜雪冰城的屋檐下，被店员送了一杯温水。

　　谢谢小雪！雪王万岁！

　　许博远刚道谢完，就发觉有个朦胧的影子将自己笼罩，抬头却看见油纸伞的边缘——“叶修？”

　　“你刚到？”

　　“早上去了小七孔。”许博远有点不好意思，“你是一直在这边找我吗？”

　　“没，我早上去了梵净山，也刚到。”叶修朝他靠近了一步，“走吧，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你去我那歇歇吧。”

　　许博远心想确实不应该挡着别人店面，便跟叶修挤一把伞走了。没想到刚走出两步，叶修就把伞柄一拧，竟是出现了一个神奇的卡扣，可以固定在肩膀上。抬头一看，伞面内部竟然还有液晶屏，似乎显示的是温度、湿度、经度、纬度。

　　“挺好的设计。”许博远赞叹道。

　　“我也觉得。”叶修附和道，“这把伞的形状，还是我和那个朋友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设计的，仿照油纸伞的形状，但是表面用的是荷叶那种疏水结构。”

　　他看向远方雾蒙蒙的山峦，轻轻叹道：“以前和他来的时候是穷游，现在都发展成这样了。”

　　一转头，许博远看见了古色古香的麦当劳。

　　“我住的就在前面，要爬一段路。”叶修领着许博远顺着滑溜溜的石板上了山坡，七拐八拐才终于到了他住的宾馆，“我定的时候只剩下双人间，正好你也可以歇歇。”

　　也许是长途坐车导致的困意，许博远躺下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天黑了。

　　“走吧，外面亮灯了，正好雨也停了，带你去吃点东西。”叶修说着打开窗户。

　　许博远看见外面漫山遍野的彩灯，立即把笔言飞带来的恼人消息忘得一干二净，兴奋得仿佛小兔子：“难怪他们说苗寨要晚上看。”

　　本着对叶修的信任，许博远乖乖跟在后面，进了一家“苗湘食府”，还买了隔壁店铺的“但家香酥鸭”。

　　“这家店应该是连锁的吧，我在路上看到好多次了，一直没顾得上买。”许博远一边啃着焦香酥脆的鸭肉一边感叹道，“我们食堂要是有这个就好了。”

　　“在广州卖，那得减麻减辣。”叶修笑着答。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广州人？”许博远很惊讶，“我没口音吧？”

　　叶修笑笑：“我会看相。”

　　“那你看我暴富和SCI顶刊能有吗？”许博远追问道。

　　“至少有一个。”叶修答道。

　　酸汤火锅很快就被端上来了，小炒也十分美味。许博远发现这些天来贵州菜居然没有一个踩雷的，真是超乎寻常的旅游体验。

　　——于是他激动地写了三百字大众点评。

　　“要去拍个民族服饰吗？”吃完饭，叶修问他。

　　“男生拍这个会不会有点……”许博远有点犹豫，但是眼底的光芒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

　　“没事，有男款的。我陪你一起。”

　　结果两个人在风雨桥上戴着银光闪闪的大牛角拍了一堆照片。

　　“你说老叶他什么意思啊？说要来这边采样，这边有什么可采样的？他不是已经在梵净山把活儿干完了吗？我记得苗寨之前的书就写过了啊？他也没什么好采风的吧？”方锐蹲在桥头的阴影里，啃着肉串问。

　　魏琛呵呵一声：“你还看不出来吗？来当采花大盗。”

　　惊得方锐一口肉串差点噎住：“我以为他要打听你们蓝雨的学术机密呢。”

　　“他是那么没下限的人吗？”魏琛反驳，忽然又摸了摸下巴，“不对……这事儿也挺没下限的。”

　　沉浸在光影里的许博远完全没看见魏琛和方锐，倒是叶修很警觉地遮住了他的角度，让试图偷拍留证的方锐和魏琛无从下手。

　　拍完照，许博远这才依依不舍地同叶修道别：“我得坐车回贵阳了。”

　　“回贵阳？可这个点大巴已经停运了。”叶修摇头。

　　“停运了？可我明天下午在遵义还有个会要参加……”许博远傻眼了，急忙掏出手机想查路线。

　　“没事，这边早上可以跟车到景区门口，再跟顺风车去凯里南站，你直接去遵义，来得及。”叶修转身示意他跟上，“跟我回去休息吧。一早我喊你。”

　　“那我们俩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得把费用结给你，又是蹭车又是蹭住的……”许博远急忙跟上。

　　“我没有手机，只有对讲机。”叶修轻笑一声，“没事，明天晚上你会回贵阳吧，请我吃个烤鸡怎么样？地址我写给你。”

　　许博远很震惊这个年代还有人不用手机，但既然人家这么说了，不管是托词还是真话，他都只能当做信了。

　　洗漱完后，叶修又喊他上楼：“虽然我们房间看不到夜景，但上面阁楼有个视野开阔的窗户。”

　　灯光如星海，在夜幕里勾勒出亭台楼阁的轮廓。远方的山峦背后甚至隐约有柔光晕染天空。

　　“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游客在街上。”许博远感叹道。

　　“旅行嘛，想玩到几点就玩到几点。”叶修应道，“人生就是旅行——”

　　“——走到哪里都是风景！”许博远接话道。

　　两人相视一笑。这句就是《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系列封面永恒不变的题词。

　　“看来你也是一叶之秋的忠实读者。”

　　“我认识他很久了。”

　　“那可别忘了帮我要个签名。如果一顿烤鸡不够，就再加一顿！”

　　回到房间后，许博远很快就睡着了。叶修却被在兴欣实验室的群聊里疯狂艾特。

　　【神一样的少年】什么烤鸡啊这么好吃？@AAA科研贩童叟无欺

　　【点心专卖】什么烤鸡啊这么好吃？@AAA科研贩童叟无欺

　　【香橙星球】什么特产不带一份?@AAA科研贩童叟无欺

　　【实验中莫烦我】[+1]

　　【包子上上签】老大又背着我们吃什么好的了？@AAA科研贩童叟无欺

　　【不发100篇SCI不改名】烤鸡？这次采样范围不包括这个吧？

　　【多喝热水少熬夜】我核对过了，没有

　　【培养基日检8次】这算占用科研经费吗？

　　【真理在粒子加速器射程内】果果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兴欣实验室官方账号】不上交特产，这个月工资给你扣完@AAA科研贩童叟无欺

　　【AAA科研贩童叟无欺】他睡了，回去再说。有事留言。

　　随后叶修就关掉了注定今夜“99+”的群聊，但还是有几个人忍不住发来小窗。

　　【香橙星球】你这是碰到正缘了？

　　【AAA科研贩童叟无欺】也许吧

　　【香橙星球】好，蓝雨那个合作协议我会催一催的。

　　【AAA科研贩童叟无欺】多谢。特产我还是买的之前咱们吃的那个，顺丰后天到。

　　【香橙星球】OK收到

　　接着，【神一样的少年】发来消息“老房子着火啦”，叶修回复了一句“又不是和你谈”，于是隔壁隐约传来了怒骂声。

　　紧接着就是【点心专卖】的消息：你真好意思，让我和老魏挤一个大床房。

　　【AAA科研贩童叟无欺】放心，谢媒酒有你一杯。

　　【点心专卖】你还哄人家说你没手机，你是怕被认出来君莫笑的账号吧？

　　【AAA科研贩童叟无欺】时机未到

　　【点心专卖】呵呵

　　叶修返回列表，翻到了【蓝桥春雪】，最后一个对话是自己发的“那你等等吧，我这段时间再去现场采样看看”以及对方回复的“[暗中观察.gif]”。

　　指尖划过屏幕，设置【蓝桥春雪】为置顶对话。

　　第二天一早，许博远被叶修拍醒：“七点半有观光车到景区门口，保险起见你得提前十五分钟到。”

　　许博远急忙爬起来：“那你呢？”

　　“我在这边还有点事，下午直接回贵阳。晚上咱们在这家烤鸡店不见不散。”叶修说着，递给他一张纸条。

　　来不及多聊几句，许博远就匆匆出门了，只来得及走之前瞄了一眼宾馆名字。幸好提前了十分钟，不然还真赶不上这趟车。他晕晕乎乎坐到景区门口，搭了顺风车，辗转到了高铁站，直达遵义，出站又是接着搭顺风车去仁怀。

　　“您已超速！您已超速！”

　　仪表盘直指120，导航尖声警告，司机大哥毫不在意，每个弯道都是漂亮的飘移——甚至有摩托车比他们开得还快。

　　许博远不敢说话，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安全带是不是扣好了。

　　一个小时后，他抵达了茅台镇的地标式建筑——超大号茅台酒瓶雕塑，也见到了来接他的人。

　　“许老师，研发基地还有一段距离，我们上车吧。”

　　一行人驱车又进了山坳里边，许博远只觉整个镇子都被酒香腌入味了。费了一下午时间，才把发酵微生物的样本给处理好。

　　“许老师不好意思，这辆车油不太够了，你从这边坐公交车到XX站，我们那边有人接，送您回高铁站。”

　　“好的，没事。”

　　“请您千万保护好样本。”

　　直到公交车上也发出了“您已超速”的警报，许博远才理解对方的意思——谁家公交车开80码啊！还是山路！

　　幸好自己不是晕车体质。许博远庆幸地想，一边摸了摸兜里的小酒瓶。这是合作方送的茅台味香水，是尚未发售的样品。要不今晚送给叶修？

　　辗转许久，他终于抵达了叶修推荐的“鸡鸣三生”，果然生意火爆。

　　幸运的是，两个人抢到了最后一只烤鸡。

　　不幸的是，太辣了。

　　许博远被辣得眼泪哗哗的，忍不住拉住老板问：“老板你确定这是微辣？”

　　老板拍着胸脯振振有词：“绝对是微辣！”

　　“微辣怎么能这么辣……”许博远都吃出了呜咽声。

　　老板同情地送了瓶矿泉水：“你是广州人吧？”

　　许博远头一次这么觉得家乡让他难以启齿。

　　叶修倒是比他好些，虽然也有流眼泪，但不至于像他这么狼狈，甚至还贴心地去便利店买了五瓶酸奶给他解辣。

　　烤鸡虽辣，但实在美味，许博远说不出拒绝的话。消灭完佳肴之后，许博远擦了擦眼角和嘴角，有点腼腆地说：“这么辣的还真得熟人一起来吃，不然太狼狈了。”

　　叶修点头：“有道理，看来我应该过段时间再约你吃这个。”

　　许博远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讪讪地笑笑，同叶修走出店外准备打车：“对了，这个香水送你。”

　　叶修不疑有他，打开香水闻了闻，忽然就瘫在了许博远怀里：“不好意思我酒量不行，有点困。”说着居然闭上眼睡了过去。

　　许博远懵了，怎么会有人酒量这么不好啊？难怪他没说和自己一起去茅台镇。

　　正发愁怎么办呢，出租车来了。许博远只好费劲巴拉地把叶修拖上车，报出自己的公寓地址。明天早上他总该会醒吧。

　　殊不知在他的视线盲区，叶修正在兜里盲打，通知魏琛自己不回去了，还把铃声给关了。

　　下车后，叶修实在不忍心许博远费劲背自己，装作半醉不醒的样子扶着许博远走路。

　　“叶哥你怎么样了？要去医院吗？”许博远担心地问，“都是我不好……”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叶修含糊其辞地说。

　　到了房间，许博远忙前忙后地搞湿毛巾给叶修敷额头，还给他喂矿泉水。

　　叶修：好像良心有点痛了。

　　不忍心许博远忙前忙后的，叶修强迫自己迅速进入梦乡，许博远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许博远被闹钟吵醒，懊恼自己怎么睡得这么熟，刚想看看叶修的情况，却发现他已经消失了，就连昨晚拿出来的备用拖鞋之类的东西都已经放回了原位。

　　要不是叶修又留了一张自己在苗寨的拍立得照片，他还以为昨晚是自己在做梦。

　　许博远心满意足地登上了回程的高铁。到站后，笔言飞和系舟已经来接他了。

　　“老蓝我觉得你好像春光满面哎，是不是有什么浪漫邂逅啊？”笔言飞挤眉弄眼地问。

　　系舟打量了一下许博远的脸色：“你眼睛是怎么了，昨晚哭成这样？”

　　“我靠，不会是什么419之后的见光死吧？”笔言飞震惊。

　　“也没什么……就是飞机上碰到一个在出版社工作的，后来在景点巧遇了几次。”许博远故作云淡风轻地说，“苗寨那天下大雨，在他房间借宿了一晚，后来……”

　　“啧啧，系舟你看老蓝两眼发光的样子。我好像闻到了什么单身狗不该闻的酸味？”笔言飞咧嘴。

　　“专心开你的车。”系舟无语地打断他，“老蓝，样本都在这吧？”

　　“嗯嗯，你检查一下。”许博远点头，“贵州菜真好吃。我那天……”

　　后来，许博远把这三天的贵州行程翻来覆去说了一个月。

　　笔言飞忍无可忍：“老蓝我怀疑你粉随正主啊，你现在话多得都快赶上黄少了，所以你什么时候能发黄少那么多的SCI啊！”

　　许博远哼了一声：“你不爱听倒是别偷偷存我拍的风景照哄人家小姑娘！”

　　系舟插话：“二笔还问我记不记得你们在苗寨住的哪个宾馆，想带人家小姑娘去那个观景露台。”

　　“好像是叫……”许博远努力回忆自己那天清晨看到的牌子。

　　系舟翻了翻手机，却皱起眉：“可这家宾馆在几个月前就因火灾烧毁了。”

　　笔言飞一惊，差点打翻系舟的试管架：“不是吧！系舟你仔细看看？或者是老蓝你记错了？”

　　许博远面色唰的惨白：“怎么会……而且我第二天还见到他了，晚上还留他过了夜。”

　　笔言飞一边安慰许博远，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放大悲咒：“你别慌，你好好回忆一下。咱们可是伟大的唯物主义战士……”

　　许博远闭上眼，开始回忆自己从遇到叶修开始的每一个细节。在机场拿错证件的时候似乎没什么不对，叶修的证件看起来没有可疑的地方。之后在飞机上叶修看样书也是存在合理性的，自由撰稿人和出版社有些合作也正常。只不过恰好两个人旁边的第三个位子没有坐人。

　　可是叶修那柄样式古老的油纸伞，复古的拍立得相机，没有手机只有对讲机的人设……再回忆起叶修说的有个朋友在天上……难道叶修是什么活了几十年的幽魂旅者吗？

　　那个在室外阳光下一定会戴的墨镜，不会就是什么吸血鬼的法器吧！还有闻到酒味就醉倒，不会是什么蛇妖吧？

　　许博远只觉得自己从头顶凉到脚趾尖。他回来以后还想着叶修说那个眼镜变色不够智能，还拜托懂光学的朋友配合自己重新做了一副智能野外太阳镜，找了个礼品盒装起来了，等着下一次碰到叶修给他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还会碰到叶修的直觉，哪怕双方并没有留联系方式。

　　可现在，自己难道只是掉进了一厢情愿的“人鬼情未了”吗？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原来是君莫笑问他有没有整理完实验室守则。

　　“快了，马上。”许博远回复。

　　“怎么了？心情不好？”

　　“……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遇上什么事了？”

　　“没事。我很快就整理完了。”

　　许博远没好气地回复完，继续埋头工作。笔言飞和系舟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你说这大悲咒有用吗？”笔言飞在手机上敲字。

　　系舟回复：“你不如去隔壁项目组把他们那个‘五星支部’的流动红旗借过来。”

　　笔言飞眼睛一亮，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一边夺门而出。

　　兴欣实验室里，叶修正在催促魏琛问问印厂的进度，一边下意识地把压根没点燃的烟往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

　　魏琛嫌弃地把烟灰缸拉到自己跟前：“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正常这套书都要到夏天才能发售，你让老夫往嘉世跑了那么多趟，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这把老骨头？”

　　方锐摇头叹息：“啧啧，人家怕到手的老婆飞了。”

　　苏沐橙仿佛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似的，马上椅子一转，就飘移过来了：“什么八卦什么八卦？”

　　叶修无奈：“航天员选拔考试都没几天了，你……”

　　“瞎担心什么呢！咱苏大美女志在必得、马到成功，到时候我们兴欣就是国字号打头了。”陈果说着，捧着一袋瓜子走过来，“怎么？有什么八卦是我这个老板听不得的吗？”

　　“就是想先拿个样书……”叶修刚说半句就被包子抢了话头：“老大想给嫂子送独家签名版！”

　　“签名版？呵呵，你签哪个？一叶之秋？君莫笑？还是叶修？”魏琛看热闹不嫌事大。

　　“都签上呗！”包子理直气壮。

　　叶修倒还真是犯了难了。签“一叶之秋”？这个大概最有情怀，可当初“一叶之秋”这个笔名的版权偏偏用“叶秋”身份证卖给了嘉世，新的一册不能再用了。可是“君莫笑”的话，科研贩子的光辉事迹可就藏不住了。要签“叶修”吗？

　　他还在思索的时候，许博远却又发来了消息——格式漂亮工整的实验室守则，甚至连纸质打印尺寸和张贴打印尺寸的排版都设计了两份。

　　“不愧是小蓝。顺便问下危险品移送方案和污染物处理守则你有吗？”

　　“污染物处理守则OK。危险品移送方案我做不来，我又不在杭州。”

　　“那我邀请你来杭州实地调研考察一下？”

　　“大神，我很忙的，我不是闲人，我需要工作。”

　　“你们要的碱基对数据我下周给一份新的。”

　　“这不是交易的事。”

　　“我这边还有一些不方便移动的样本。”

　　“这个得和蓝雨高层对接决定，我看了没用。”

　　“我有内部消息，一个星期后一叶之秋会在杭州办签售会。”

　　“大神，你这骗人也不打草稿的吗？十年了，一叶之秋都没出现过，怎么可能下周办签售会。”

　　在旁边窥屏的魏琛幸灾乐祸地说：“看吧，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实在不行我只能给黄少天打个电话了。”叶修说着，刚要切换到通讯录，苏沐橙就伸手过来点开表情包，发了个委屈小猫。

　　“沐姐姐你这是把咱叶神的伟岸形象毁之一旦啊。”方锐吐槽。

　　苏沐橙却胸有成竹地鄙视自己三个队友：“这么久了，还没看出来人家吃软不吃硬吗？”

　　果然，【蓝桥春雪】回复：“行吧，但是得你们这边发函盖公章，不然我走不了出差申请。”

　　“我靠！看到没！叶哥你out了，咱沐姐姐才是兴欣首屈一指的战术大师！”方锐满脸敬佩。一回头，差点被悄无声息飘移过来的莫凡吓一跳。

　　魏琛撇撇嘴：“行吧，那我催印厂去了。你看看你，一把年纪谈个恋爱搞得兴师动众的。”

　　叶修一脸怡然自若：“劳烦各位科研精英了。”

　　一周后，许博远登上了飞往杭州的航班，把自己做好的太阳镜也随身带上了。他还是不相信自己的那场邂逅会是什么灵异事件。也许这次出差又能在哪里碰到叶修呢。

　　怀着这份期待，他一路上都在四处张望，可直到进了兴欣实验室的大门，他也没看到疑似叶修的人。

　　“蓝雨的许老师是吗？您好，我是兴欣的乔一帆，主要负责多重磁场的项目。”

　　“您好您好，辛苦乔老师了。”许博远跟在乔一帆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忽然注意到墙上的员工出勤牌，其中明显有一个被临时抠掉的照片和姓名牌。

　　注意到许博远疑惑的目光，乔一帆讪笑了一下：“呃……那个许老师不用在意，就是临时……”

　　没想到这种新筹办的实验室也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辛啊。许博远一脸了然的表情：“没事没事，商业机密是吧。”

　　乔一帆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领他进了会议室。

　　兴欣各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都齐聚在这里，由罗辑负责整体的汇报。许博远认真记着笔记，还要了一些市政方面的资料。

　　“这个危险品移送方案我明天可能还得再跑一下各个化工厂……”许博远目光看向乔一帆。

　　“许老师放心，明天会有专人开车带您考察，现在的话请许老师到隔壁会议室参加下一个会议。”乔一帆说着，拉开了门。

　　许博远不疑有他，完全没注意到兴欣所有人都在憋笑。他以为还有别的项目要了解呢。

　　隔壁会议室似乎很安静。许博远疑惑地走进去，宽大的会议桌旁空无一人，只有宣讲台那个地方站了个人，面向漆黑的巨大投影屏发着呆。

　　身后的会议室门被莫凡悄无声息地关上。

　　许博远往前走了两步，有点疑惑：“你好，请问……”

　　宣讲台上的人这才转过身，并摁亮了投影屏。

　　光芒亮起，赫然是“一叶之秋专属签售会”。而旁边那个人，那张脸虽然精致得有点不像话，可怎么看都是叶修的脸！

　　“怎么是你……”许博远震惊得呆愣当场。

　　叶修则笑着走下宣讲台，变戏法般掏出了一本最新的《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怎么样，没骗你吧？签售会在这儿呢。”

　　许博远喃喃地说：“我还以为是灵异事件……”

　　“噗嗤……”一阵笑声从门外传来。好家伙，兴欣全员都在听门缝呢。既然被发现了，一群人便索性也挤进会议室来。

　　“灵异事件？老叶你做了什么让人家以为是灵异事件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魏琛笑得停不下来。

　　“魏教授？”许博远又是一惊。

　　“我早说了，他那个油纸伞墨镜拍立得三件套，很适合装神弄鬼。”方锐毫不留情地吐槽。

　　苏沐橙居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叶修你是不是又把我哥的事说岔了啊。”

　　叶修摸摸鼻子：“你哥是保密单位啊……我也不能说多详细。”

　　眼看许博远还在愣神，苏沐橙一步跨过来，点开了手机，打开了一张火箭发射的照片：“我哥在这儿上下班呢，就是出勤一次得去好久。”

　　许博远这才明白过来，叶修指的上面，原来是空间站！难怪那个油纸伞会用记忆合金，确实是航天人常有的思路。

　　“顺便他也有手机，他就是怕你加了好友发现他是压榨你的君莫笑！”方锐补刀中。

　　许博远的大脑有点宕机：“所以你戴墨镜不是因为你是吸血鬼……？”

　　苏沐橙笑岔气：“他只是不想晒黑。”

　　“那也不是遇到酒就晕倒的蛇妖？”

　　魏琛转头看向乔一帆：“要不要去楼上拿瓶消毒酒精现场实验一下？”

　　方锐继续兜售情报：“他说只是想和你多呆一会儿。装的！他没醉！”

　　包子拍胸脯保证：“老大真的是人类，请嫂子放心！”

　　陈果则挤出人群，豪迈地拍着许博远的肩膀说：“许老师你放心，叶修要是对你不好，你和我说，我扣他工资！”

　　许博远一时有点消化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最新版《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浓重的油墨香味说明这本书才刚印好没多久。翻开扉页，作者却从“一叶之秋”变成了“君莫笑”，出版社也从“嘉世科技传媒出版社”变成了“兴欣科技文化出版社”，但里面的行文俨然就是熟悉的风格，作者并没有换人！

　　趁这机会，叶修赶快把自己这群吃瓜的队友都赶出了会议室。

　　“虽然可能有些误会，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今晚可以一起去吃杭州的烤鸡吗？”叶修笑着冲他伸出手。

　　“只是今晚吗？”许博远合上书页，抬起头。

　　“你想每天吃也可以，全世界的也可以。”回答他的人同样眼眸闪亮。

　　一小时后，叶修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戴墨镜的自拍，定位在杭州某家麦当劳。

　　<没什么就是想给大家看看对象送的墨镜

　　有事留言，我很忙>

　　20240225by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