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气息 ...

  •   半夜起了风,敲响在窗前。邢年睁眼看了眼表,发现才凌晨两点。但他再也睡不着,伸直腿睁开眼,清醒地继续做梦。
      脑子里全是一个人。
      他当然知道那人是谁,同时还察觉自己有点变化。
      他咬牙改成趴着,这样压迫心脏,没过多久就觉得慌。那种情绪摇晃着,像积少成多的海浪,涨退间让邢年觉得有事要发生。
      这感觉准不准无所谓,邢年还是要去看一眼姜唐。他推开姜唐宿舍门的动作很轻,但是进去了就觉出不对劲。
      他借着月光迅速摸到姜唐床边,已经听见人艰难的呼吸声。邢年没犹豫地拍开灯,宿舍里翻身和抱怨声骤起,但邢年直奔姜唐,看见姜唐已经睁开了眼,脸颊颜色红得像是充血,嘴唇惨白,一直在哆嗦。
      “豆儿,”邢年脑子空白一片,他弯腰颤声说,“豆儿?”
      他抓住姜唐的手,竟是冰凉的一片。姜唐抬手搂向他,费力地发出声音,说:“哥......”
      “我来了,豆儿。”邢年扶人坐起来,摸一把发现姜唐的面颊冰凉。没发烧反而更可怕,邢年也慌了,和姜唐抵着额头问:“怎么了?哪儿难受?”
      “我,”姜唐神情茫然又恐惧,粗哑地说,“我不......”
      他话没说完就得使劲用嘴呼吸,每一下都像是吸不进空气那么艰难,鼻子喉咙都跟堵住了似的眼里已经出现血丝,碎发汗湿了贴在脸上。
      “豆儿,不怕。”邢年瞬间反应过来姜唐这是无法呼吸,他俯身把姜唐两只胳膊架上自己肩膀,姜唐就顺势紧紧搂住邢年的脖子,柔软的嘴唇贴在邢年颈边溢出哽咽的声,听得人不忍心。
      宿舍里其他人纷纷下床,乱糟糟围过来。邢年把姜唐抱在怀里拿被子包住了,一手按着姜唐后心,一手揪住边上的人,说:“去找老师,到医务室去。”
      邢年眼睛都红了,男生吓得不轻,傻傻地点头,然后转身冲出去。邢年迅速地和姜唐一贴脸,说:“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哥。”姜唐这会儿只能发出这么个短促的音,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无措又委屈地仰着头肩膀起伏,呼吸困难到干呕着痉挛。他无力地眨着眼,邢年胡乱在他脸上抹了把,然后就把人裹在被子里背了起来。
      “......哥哥......”姜唐已经有点迷迷糊糊,环紧邢年的脖子,断续地说,“我......我难受。”
      “我知道,豆儿,我知道。别说话,不怕。”邢年其实也怕到了极致,但他压住了情绪,背着姜唐快速奔跑。
      几个老师和教官急忙赶到,医务室的大夫半夜接诊,只能确定孩子现在没发烧,但是因为没有其他设备而不能做深度检查。姜唐状况紧急,大夫让立马送医院。然而谁能想到地处偏僻的基地并不配车,之前他们坐过来的大巴是学校租的,早开走了。
      “最快的网约车要七十分钟才能过来,”拿着手机的老师急出一头汗,“我已经叫了......怎么没人接单呢!”
      “明天早上就回学校了,”边上有个老师说,“要不等几个小时,坐大巴回。”
      有人说不行,姜唐看上去太难受了。
      “诶!”门口的教官叫一声,“你干什么去!”
      大人们一个没看见,邢年已经把姜唐又背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楼梯跑。
      “叫救护车!”终于有老师反应过来,“咱们迎着车的方向走!”
      导航调出来,邢年已经快冲到大门口了。有男老师要把姜唐接过来,邢年侧身不肯给。
      基地附近都是荒地,少年毫无畏惧,背着他的糖豆儿莽进夜色。他在奔跑中喘息颤抖,旁边人的手电筒滑动光束,邢年眯着眼辨认前路,还分神去听姜唐的呼吸声。
      夜晚里不知道什么鸟在叫,风呜呜地刮声吓人。姜唐下巴搁在邢年肩上,被颠得咳嗽,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邢年正跑着说不了话,就收紧了握在姜唐大腿上的手,以这种方式给姜唐传递“我就在这里”和“不要害怕”的信息。姜唐生着病也什么都明白,想给个回应,但是一开口又想吐。
      他上身穿着件短袖,两条细白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可怜地垂在邢年身前。姜唐没力气,只能用指尖捏住邢年胸口处的衣服,揪一揪搓一搓,给邢年看见动作。
      中间有段时间转好一些,姜唐觉得稍微能够呼吸。他努力动着嘴唇,颤抖着手碰了碰邢年的脖子。
      “哥哥。”他说,“你累......”
      说完这几个字又是一阵咳,姜唐大张着嘴,好久才感觉肺部不那么受压迫。姜唐觉出自己嗓子肿了,动一下舌头都很痛。
      邢年在听见姜唐咳的那一瞬间急得要发疯,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有全力前进。身上的人软塌塌的,脖子边那点带点温度的气息此时就攥在他的手里。
      这一路老师们几乎跟不上邢年,等到他们终于和救护车的远光灯打上照面的时候,邢年已经背着姜唐跑了差不多二十五分钟。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把姜唐放上床抬上车,邢年也跟着往上走。有老师想让学生回去休息,邢年低声说:“我是他哥哥。”
      是亲人就可以跟着去,医生点了头,邢年就立刻窜上车。医生给姜唐戴上呼吸机,姜唐稍微呼吸自如,但还是一直皱着眉头,眼睛也闭上了。
      车开动起来,邢年坐在边上喘息,衣服被汗浸湿贴在身上,鼻腔和喉咙里都是血腥味儿。老师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说别害怕,他也不回应。男孩两只眼睛都是血红的,盯着姜唐的样子透着心疼也透着狠。
      姜唐的一只胳膊软绵绵地搭在床边,邢年握过去,把姜唐的手完全地拢罩住了。掌心触感凉凉软软,像小咪小时候的爪子。
      邢年握了一路姜唐的手,到医院也没松开,跟着往里跑。医生看完说是咽部发言,必须立刻送到市中心的一家医院才能用药。好在这次医院出了救护车,一路疾驰开过去,不带停地把人推进急诊室。
      几个老师都靠墙上有点脱力,邢年却扒着门不走。他隔着门上那块小玻璃看几个医生围上去,帘子一拉彻底遮住了姜唐。
      好几个小时后才有医生出来,让家人老师放心,姜唐情况稳定,就是呼吸机暂时不能摘,消炎药得用满七天。
      姜唐这次是会厌发炎,压迫呼吸道导致呼吸困难。幸亏送医及时,再晚一点就可能窒息死亡。
      确认没事了大家才敢松气,邢年在这时候剧烈地咳了几声。他去卫生间漱口,吐出来的水里有血。
      老师当时吓坏了,主要是刚倒下个姜唐,还在心有余悸邢年又出了状况。正好人就在急诊科,抓着医生给看了看,发现是之前跑得太急太快,呼吸气流量过大,风冲进嗓子就跟刀似的,喉咙黏膜的毛细血管破了。
      “没事,好好休息。”医生说,“过几天就自愈了。”
      老师这才松口气,扭头就看邢年又站到急诊室门口去了。他自己什么情况他根本不关心,只顾隔窗盯着姜唐。

      学校通知了家长,父母赶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姜唐刚睡着,邢年在给他焐着输液的那只手。几个老师还没交代完事情始末,医院副院长就亲自过来了一趟,和姜德明郝佳丽分别握手,然后二话不说给姜唐转进了单人病房。
      老师们挺忌惮这种有社会地位的家长,因为一旦他们不依不饶,事情不好收场。但姜唐爸妈都很讲道理,迅速恢复冷静,并没有追责学校,也不打算和那个军训基地掰扯。
      大人来了很多事可以接手,郝佳丽让邢年去休息。但是邢年摇摇头不动地方,就下午的时候在姜唐床边趴了一会儿。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姜唐爸妈在外面和老师们说话。邢年握着姜唐的手,慢慢地俯身靠近。
      呼吸机在姜唐脸上压出痕迹,衬得姜唐紧闭的眼和不时颤抖两下的长睫毛好可怜。邢年侧耳倾听,在姜唐闷声绵长的气息中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劫后余生几乎压垮了少年的肩膀,邢年闭着眼,用拇指刮了刮姜唐的手背。
      天知道他当时发现姜唐呼吸不了的时候,感到的是一种怎样的疯狂和焦急。姜唐已经好久没哭过了,平时声音那么软那么细那么甜,忽然变得艰涩微弱,让邢年胸口扯痛难捱。
      夜那么冷风那么大,他背着姜唐奔跑,姜唐打在他颈边的气息是那样明显。邢年靠着那温热潮意的触感和节奏来判断姜唐还在呼吸,没有哭泣也没有睡着。
      其实那段路上有过短暂的危险,邢年颈边只剩凉风,姜唐无声无息地趴下来。
      当时邢年觉得骨头要碎了。
      “你要成为那个人的必需品。”——邢年以前读书遇到过这句话,此时想起来,他似乎有所感悟。
      他的价值在哪里,他的欲望是什么,这些还需要探索。但他必须成为姜唐生命中的必需品,才能永远挨近姜唐那样鲜活的气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气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