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冬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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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刚得知了事情原委就被院长叫去询问
他紧紧拥抱陈风聆，感觉到陈风聆的眼泪顺着他的脖子流下，他轻轻地亲吻了一下陈风聆的嘴唇
“风聆，不怕啊，哥能解决，不用理这些人”
陈风聆将额头抵在夏眠的肩上，稍微安心了下来
“眠哥，我讨厌这些污蔑你的人”
“嗯，哥知道”
直到院长又派人来叫，二人才分开
刚到院长办公室，就看眉目紧皱的院长佝偻着腰坐在椅子上
“夏眠，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正面以对。现在网上把这件事炒的挺火的，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但舆论难以逆转。医院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以个人身份给涉事的这位家属赔款一百万然后当众道歉承认你不是同性恋或者，你只能离职”
“院长，感谢您给我选择，容我再想想，下午之前给您答案”
夏眠走出办公室，细细盘算着这两个选择，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第一个方法更为妥帖，至少，不会伤害陈风聆，不会耽误陈风聆的事业。
100万不是个小数目，几乎花了他所有的积蓄，但演戏是陈风聆最喜欢的事情，他不能让他的风聆失去他所爱的事业
夏眠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看见陈风聆气鼓鼓的用自己的小号和喷子斗智斗勇，他觉得陈风聆可爱的像被抢了玩具的小朋友，于是从后面搂住他
“宝宝，今天不工作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陈风聆将身体转了过来，泪眼汪汪的看着夏眠，低声说“好”
陈风聆和夏眠一起去了家门口最大的超市买了一大兜菜。夏眠虽然是常常不在家里吃饭，但做饭的水平绝对称得上是顶尖水平。陈风聆很享受和夏眠一起做饭，虽然他笨手笨脚常常把夏眠的厨房弄得一团糟，夏眠也总是温柔的帮他收拾烂摊子
一个小时后，一顿香喷喷的晚饭大功告成。夏眠似乎很高兴，意外的对着餐桌拍了好几张照片
吃饭的时候，俩人还是像往常一样聊一些旅游的话题。二人都很忙，一起出去旅游的次数少得可怜，但二人总是乐此不疲的讨论着旅游的话题，似乎只要讨论了就算是去过了
但陈风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他迫切的想知道医院给出的解决方法，但夏眠似乎没有说的打算。他胆战心惊的暗示夏眠，夏眠似乎没听出来一般继续进行旅游话题
直到他终于忍不住了，准备脱口而出时，夏眠的声音缓缓传来
“宝宝，不用担心。不会被医院开除的，我们还会在一起，会在一起一辈子”
陈风聆忘了，他的爱人夏眠其实绝顶聪明
晚上睡觉的时候，夏眠把他搂的很紧，似乎怕他跑开似的紧紧箍在怀中。他在梦中迷茫的听见夏眠在他耳边呢喃，他听见夏眠无数次的说爱他，但他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回答这份爱意
第二天，夏眠要去医院处理赔款事项，陈风聆害怕夏眠会受到伤害，坚持的陪在夏眠左右，夏眠一向不擅长拒绝陈风聆，只好像带着个小挂饰一样戴着陈风聆。
临出门前，夏眠为陈风聆带上了一条二人一起买的情侣围巾，自己也带上了另一条，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夏眠的脸颊
“风聆，要下雨了，穿暖和一点”
他的眠哥总是这样细心而温柔，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宠溺他，让他的生活过得既温馨又舒服，他不敢想象没有夏眠陪伴的日子，那一定是比黑夜更黑的空间
等到了医院时，夏眠和陈风聆都傻了眼。许许多多的记者黑压压的排成一片，站在医院大门口
其中一个记者率先发现了夏眠的出现，急忙架起机器飞扑过来，其他记者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地上的黑云瞬间扑了过来
夏眠迅速叫住了还没走的出租车，将陈风聆推了进去，速度飞快地说了一个地址，然后关上了车门
为什么？为什么夏眠不和自己一起走，他这样不是羊入虎穴吗
陈风聆了解夏眠，温柔细腻的夏眠只会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情感，语言的匮乏使夏眠在与他的争吵中屡战屡败，如果落入记者的包围圈中，夏眠一定会吃亏的
他急忙让司机掉头，但司机不言一语
他又着急的拍打司机的椅背，威胁着他
“你以为你的伴侣不知道自己争不过那些记者吗”
“他推你进来的时候，第一个记者已经冲过来了，他如果坐进来，其他记者把车团团围住，你觉得你们还走得了吗”
“陈风聆，你三十岁了，能不能长一点心”
司机摘下口罩，居然是自己的经纪人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工作真不想要了是吧”
“超哥，让我回去，夏眠不能有事”
“你现在回去，就是毁了夏眠的一片好心”
“昨天夏眠给我发消息，我才知道你在哪里。”
“昨天我去他工作的医院找你，听见碎嘴的医生说，夏眠他选择赔一百万以及公开道歉，你以为这一切是为了谁，是为了你的工作。他夏眠留职是假，承认不是同性恋是真，他承认是自己在手术的过程中犯错导致病患死亡以转移人们对所谓同性恋人的关注。他用自己的清白换了你的未来！你的工作不能有污点，你自己心里清楚吗！”
“谁他妈需要他为了我，他自己被人诬陷，被骂的里外不是人，我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超哥求你，让我回去吧，夏眠需要我”
“只是采访，大不了闭口不谈，记者不可能把他嘴撬开。你今天不回公司，你再也没机会演戏。选吧，是选夏眠用他的五年换来的你的未来还是选一时冲动造成的声名俱损”
“超哥！”
“好，那我告诉你，今天你不可能出这个车，你要是出去，我就把你和夏眠的事情全部捅出去，这样合了你的心愿吗”
“张超！你他妈混蛋！”
“我无所谓”
夏眠被牢牢困在记者形成的包围圈中，头上黑云密布，身旁人满为患，天上地下共同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夏眠牢牢隔绝在里面。
记者在不停的逼问他是不是在手术中犯了错导致病人死亡，是不是因为着急见同性恋人才使手术失败，和著名戏剧演员陈风聆到底是不是情侣关系。
他顿时觉得好累，浑身都像是被压榨过一样让他难以支撑
冰冷的雨突然下了起来，全身上下似乎只有情侣围巾盖住的脖颈还是暖和的，浑身湿冷无比，让他有一种自己已经死了的错觉。
他微微张了下口，就在他准备将自己那一套转移视线的说辞拿出时，一个浑身黑衣带着口罩的男人从记者中穿出，突然出现在夏眠的眼前
夏眠在看清男人手里拿的东西之后本想迅速躲避，可他后面还有无辜的记者，他只能微微侧身准备用双肩包抵挡刀刺。
记者们仿佛怕他从那男人开辟出来的道路逃跑一般继续将他向里挤，直到夏眠没有任何空间转身，那男人已经拿着刀刺向了夏眠的腹部。
鲜血瞬间染红了夏眠的浅色毛衣，他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男人似乎怕他死不了似的又连捅两下，直到夏眠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跪倒在地。
离夏眠最近的记者率先发现了夏眠中刀，尖叫着向后退去，其他记者也随着退后，刚刚还被团团围住的夏眠身边顿时空旷起来，他虚弱地瘫倒在地，按住自己的腹部努力止血
那男人低下身来，在夏眠身边缓缓说道
“夏医生，因为你，我的五百万不翼而飞了，刺你三刀来抵债不过分吧”
周围的记者都躲在各种遮挡物前，换着角度拍照，没有一个人试图驱赶这个可恶的杀人犯
“夏医生，你的人生真的很可笑”
“救了一辈子人了，换成自己到没人救了”
“你的小男朋友呢，这次怎么不安慰你了”
“那就到你的坟前安慰你吧”
夏眠不甘心，他还有好多事情想和陈风聆一起做
想再吃一次陈风聆做的饭，想和陈风聆一起去他心心念念的海边，想再和陈风聆一起围一次情侣围巾，想把陈风聆打碎的喜欢的杯子重新粘好，想再牵一次陈风聆软软的手，想回到五年前的剧院里，在他见到陈风聆的第一面时就大声喊
“风聆，我爱你”
他还没有看陈风聆的新剧，他不能死
他摆出匍匐的姿势，一点一点的向着近在咫尺的医院蹭。那男人此时出乎意料的冷静，甚至还帮他打开了医院的大门
血沿着他的路径通向了医院，又被雨水渲染，显出一种可怕的浪漫
他终于蹭到了门口，一步之遥
他看见了排排围住站在门口的保安和他们手上的警棍
聪明绝顶的他忘了，自己的身边站着一个疯狂的杀人凶手，而他只是一个在手术中因为失误而“杀死”了病患的应该去死的医生，而医院里还有着成百上千的病患。
风聆此时应该到公司了吧，应该不会被开除吧，他的戏演的那么好，应该不会被开除吧
夏眠停止了爬行，想要站起来，但巨痛袭击着他的全身，冰冷的雨钻进他的伤口，顺着血管流进他的心里，他又摇摇晃晃的跪了下来
他的双眼注视着不远处的一棵松树，想起了自己和陈风聆确认心意的那一天
陈风聆在松树上围着的彩灯的辉映下显得单纯而美好。那时他就已经对这个总是积极乐观充满阳光的小男孩儿心动不已，加上氛围的烘托，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陈风聆的表白
这就是走马灯吗，夏眠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双手
记忆再次浮现，他又想起了自己刚做主治医生那天，陈风聆搂着他的脖子兴奋地亲吻他，用尽一切美好的词汇夸奖他，认真地说爱他的模样
真可爱
好想再见到风聆
最后一次记忆穿梭，他回到了刚遇见陈风聆那天
陈风聆一个人靠坐在墙角无声的流泪，他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陈风聆的身边，他的眼泪狂涌出眼眶，他大声的喊
“风聆！我在这里，哥在这里呢，不要哭！什么事都能过去的！有哥在”
他突然跌倒，等再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已经徒然四壁
他疯狂的跑来跑去，再也不见陈风聆的身影
眼前突然闪过陈风聆对自己撒娇的模样，他忍不住伸出双手，却已是瞬间缥缈无迹
泪混着雨散落在地砖，夏眠彻底的瘫倒在地
冷涩的秋雨吞噬了夏眠存在的痕迹，冰冷的地板成为了夏眠最后的奠祭
世界安静的似乎只剩下鸟叫声和雨声，他们代替陈风聆完成了夏眠最后的葬礼
满地的鲜血被晕染成花的形迹，替夏眠对他最爱的风聆说最后一次
“我爱你”
陈风聆坐在休息室焦急的等待着，他对老板的责骂毫无反应，表示愿意接受一切责罚。脑袋里想的全是夏眠会不会受委屈
这个榆木脑袋，这个时候还想着自己
等夏眠回来，他一定要狠狠发一次脾气
陈风聆看向窗外的落叶，一片一片红的像是鲜血，他想起很早以前夏眠抱着他，告诉他这是南天竹，细长而鲜红。他随手捡起一片贴在自己的手心，说希望自己永远吉祥好运（注：南天竹的寓意为吉祥好运，健康平安，纯洁忠贞）
傻子，表白都这么土味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公司给他的惩罚是停戏一年避避风头，他无所谓，不过是一年，正好有机会和夏眠一起出去旅游
他不停地给夏眠打电话，夏眠没有接，他猜测可能还在处理罚款，于是又开车匆匆前往医院，但医院大门紧闭，甚至连记者都不翼而飞，地砖上残留着一点不易发现的血迹，鸟叫和雨声仍旧不绝于耳，陈风聆疑惑地绕着医院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夏眠的踪迹
夏眠留给陈风聆的最后一点爱意也在风吹雨打中消散殆尽
陈风聆又驱车回家，他的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寒意。夏眠从来没有回到了家还不给他发消息，为什么他明明知道自己担心的难以自抑。还不给自己消息
陈风聆猛地打开房门，里面安静的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他在屋子里四处寻找但就是没去夏眠的踪迹。
不管怎么样，夏眠总会回家的吧。
陈风聆坐在沙发上苦苦的等待着，他根本无心翻微博，因为他恶心这些人什么都不懂还要对他的爱人指手画脚的丑恶嘴脸。
一直等，直到天完全黑透，夏眠还是没有任何讯息。
陈风聆正准备在去医院看看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他几乎是瞬间接起了电话
“你他吗还知道回我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的说
“您好，陈风聆先生是吗。我们是T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夏眠医生于早上11点21分在医院死亡，死因是腹部中刀，我们全力抢救过了，可还是没有挽回他的生命，请您节哀。我们翻看了他的手机，只有四个固定联系人，我们只能联系您了，您什么时候来医院，确认一下夏眠医生的尸体，我们好……”
陈风聆没有听完，因为他压根不相信
诈骗电话吧，肯定是诈骗电话
他将手机关了机，转身走向卧室。
雨还在不停地下，黑夜将他的恐惧暴露的一览无余。
他紧紧的裹住被子，闭上眼睛
肯定是骗人的，明明早上刚见过的，明明还帮自己围好了围巾，明明自私的将他送走，明明说能处理好的。肯定是骗人的
他将头偏到夏眠的枕头上，嗅着他枕头上清爽的洗发水的味道
睡觉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睡一觉起来夏眠就会像往常一样搂抱住自己笑眯眯的说早安，一觉起来厨房就会传来早饭的香味，一觉起来自己的后腰还会酸胀，一觉醒来他的夏眠一定还在身边
但为什么这么冷，冷得让他浑身发抖，他又忍不住紧紧保住了自己，不停地搓动双臂以保持身体温度。
直到凌晨，陈风聆才终于接受了夏眠已经死亡的消息。
他突然从床上坐起，疯了一般冲出房门，连续闯了4个红灯飞扑进了医院
他双目赤红的盯着前台小姐的脸，疯狂的大吼
“夏眠！夏眠在哪里！夏眠！”
前台护士显然被吓到，战战兢兢的说“应该在暂时停尸间，一楼最拐角的房间里”
陈风聆冲入房间，一眼就看见了房间最中间的一张惨白的停尸床
他一下跪倒在地，眼泪不受控制的随意滑落，但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手颤抖地难以控制，眼泪几乎将他淹没
他的眠哥，变成了一具尸体
陈风聆缓慢的将尸体身上盖着的白布掀开，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迅速涨满了他的眼眶，夏眠的脸已经变得苍白而僵硬，嘴角像平常一样一丝不苟的略微下垂，只是已经毫无血色
他悲痛欲绝，浑身都感觉快要爆炸，他的心脏被高高抛起又狠狠摔落在地，痛得他简直想把自己锁在箱子里不去接触任何外界的信息
崩溃的呐喊终于冲破他的喉咙，他捧着夏眠的脸，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心痛而亡
“眠哥！对不起眠哥！”
“夏眠你睁开眼睛好不好，我是陈风聆啊，我是陈风聆”
“眠哥！眠哥！”
很早以前，陈风聆还跟夏眠嘲笑过影视剧中人物死去后他们的伴侣夸张的演技，那些人表情狰狞，嘴里只会叫死人的名字，其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当时大言不惭的说，这出戏要是他演，他一定把最让人心惊的台词全部说个遍
但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心痛的时候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在空荡荡的停尸间坐了很久，哭了很久，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止住的眼泪，到了最后，他甚至失去了思想，似乎也变成了一具麻木的尸体。
等他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到了剧院的门口，手上握着剧院的钥匙，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要去干什么
他把夏眠的尸体放在观众席的第一排，自己则回到了巨幕后面换衣服，等他出来的时候，俨然已就变成了《我与外星人同居的180天》里的方安然
他微微笑了一下，眼睛看着垂着头毫无生气的夏眠
“下面有请星灿影视基地为我们带来的喜剧《我与外星人同居的180天》，主演陈风聆”
陈风聆在舞台上表演着戏剧里的桥段，尽管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但他乐此不疲的变换着方位，模拟各个人物的语言和动作
陈风聆的记忆力很好，所以与他对戏的所有演员的语言动作他基本都能记清，他的表演富有专业演员的素养和极具张力的表现，但他唯一的观众已经忘记了怎么鼓掌
一场戏很顺利的落幕，他像往常一样在台上致谢
流程走完后，他走下台，跪在夏眠的腿前，微笑的看他，只不过眼泪已经流了满面
“眠哥，你经常说我戏演得好，那我第一部喜剧你为什么不仔细看，你不喜欢吗”
“那我以后不演戏了好不好”
“我们去鼓浪屿那边转转，眠哥你不一直说那儿风景好吗”
“其实你做的鸡蛋面味道不是很好，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我今天又看见南天竹了，和你上次指给我看的那树一样美”
“今年冬天再买一套情侣围巾吧，我很喜欢”
“眠哥，你说说话呀”
“眠哥，你难道睡着了吗”
“是哦，你工作了这么久也该困了吧”
“我的新戏怎么样”
“我猜你肯定很说好”
“我也觉得应该不错”
“这可是我表演的最认真的一次
“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我就不收费了”
陈风聆站了起来，坐在了夏眠身边的椅子上，和夏眠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只不过眼睛看向舞台
“眠哥，认真看看吧”
“这是我们的人生里最后一场喜剧”
“是我为你演绎的，独属于你的喜剧”
夏眠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在医院的床上，身边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外
他惊恐地四处张望，不见下面的踪影
怎么会！昨晚回家以后他明明割腕了，怎么还活着！
他迅速抬起右手手腕，看见了被白纱布紧紧裹缠的腕部，知道自己得救了
眠哥呢！夏眠在哪里！
他疯狂的嘶吼，像一只失去了孩子的母狮。
几个医生扭着他给他打了镇定剂，他渐渐无力下来。一个医生在他耳边说了好多话，但他一句都听不懂，知道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父母。
他无力地轻唤了一声，母亲的眼泪瞬间决堤
“风聆，你是同性恋爸妈不怪你，有病治了就好，我们去了你的屋子，看见了夏医生的尸体，我们将他火化了撒入海中，你安心治病吧”
说罢，陈父将陈母送出了病房
陈风聆愣住了，他听见爸妈说夏眠的尸体化成了灰撒进了海中
既然不让他死为什么连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为什么！陈风聆想要暴怒，但身体无力的瘫在床上，心痛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于是加倍积蓄在心头。
眼泪再次无声的流了下来，他想起了夏眠以前跟他开玩笑
“风聆，以后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撒进海里吧，这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陪着你”
“眠哥，你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快摸一下木头”
夏眠微笑着摸了下身边的木质餐桌
“夏眠，你要是比我先死的话我一定会自杀的，没你的日子我一天也活不下去”
夏眠浅笑了一声，目光望向陈风聆
“风聆，以后我老得记不起你怎么办呀”
“眠哥！你可是神经科医生诶！”
“那我也会老去的呀”
“眠哥，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是否记得我，我都会一辈子永远永远记住你的！”
“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心脏，我总不可能忘记心跳吧”
“那我们约好了”
“一言为定！”
“我爱你风聆”
“我更爱你，眠哥！”
陈风聆陷入了昏睡。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手术室里，周围的人都穿着绿色的服装
陈风聆感到奇怪，自己又没病，为什么要做手术
他浑身都被固定住，只有头部能微微转动，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旁边的电子屏幕上有一副人体脑部ct图
头部手术吗？那为什么不是眠哥给他做
哦对了，眠哥已经死了
那自己怎么还活着，陈风聆这两天打了太多的镇静剂，精神以及变得有些恍惚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不远处的墙上贴着一个手术指南，好多字都是英文的，他基本看不懂，但标题分明的用不同国家的大字写着
“冰锥治疗手术规则”（冰锥治疗即前额叶切除手术）
然后他渐渐地进入了睡眠
醒来之后身边突然出现了很多人，陈风聆麻木地看着他们，不言一语
一位医生走上前，对陈风聆说
“你好陈风聆先生，你还记得这是谁吗”
“妈妈”
病房内传来一阵欢呼雀跃
手术很成功，前额叶切除手术给陈风聆带来的影响就只有下半身的瘫痪和性格的转变
父母总是走进来，很高兴似的对陈风聆说一大堆话，但他基本没认真听过
日子日复一日，他看着窗外的太阳升起沉落，茫然的不知道自己存活的意义，他好像忘记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忘掉
他记得从前的自己总喜欢用一些花里胡哨的词汇描述窗外的风景，有一个人似乎很喜欢听
这个人是谁呢，自己又为何会说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陈风聆盯着纯白的床单，突然想起
这个人是夏眠，自己和他谈了五年的恋爱
他为什么会喜欢夏眠，陈风聆好像真的忘了，他好像连夏眠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这个人好像死掉了，陈风聆呆呆的想，突然感受到一阵疼痛，于是干脆停止思考
半个月后，他们从T岛回到了T市，他看着沿路的风景，心里产生一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到了家后，他拿到了属于他的手机，百无聊赖的翻看了起来
直到看见自己在一个月前的某个凌晨发的一条微博，他停下了滑动的手
好多赞啊，转发也好多，是什么视频呢，他点开了按键
“hi，大家好，我是戏剧演员陈风聆，我身边的这位是我的爱人夏眠”
“很多人可能不相信，但他真的是一位好医生，看他辛苦的颈纹都有了”
“会不会有人觉得他面部很僵硬啊，其实他很帅的
“我刚才给他演了我人生第一部喜剧，但他居然没笑，以前明明超喜欢看我演戏的”
“男人都会变心果然不假”
“虽然是超无趣的理工男，可他做饭很好吃的”
“有时候也会送花，虽然一直都是向日葵”
“在一起五年了，他跟我爸一样照顾我”
“五年时间已经变成大叔了吗”
“不过没关系，我永远爱他”
“今天医院给我打电话说他死了，我根本不相信”
“我去医院准备把这些眼瞎的医生臭骂一顿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好像真的死了”
“以前夏眠都会对我笑的”
“以前夏眠都会认真看我表演的”
“以前夏眠都不会不回消息的”
“看到我这条围巾了吗，夏眠同款”
“情侣就是要什么都一样”
“穿的衣服一样，戴的围巾一样，吃的饭一样”
“他死了”
“那我也死了吧”
“夏眠一生清清白白，他救人无数却被无数人冤枉忽视，即使他重伤也是无人施救”
“好吧”
“我也是没有施救的一员”
“我的爱人，是我的心脏，我的心脏没了，那我也不再存在”
“希望大家安好”
“我先去找夏眠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视频里的他用刀割伤了自己的颈部和手腕，微笑着点击了结束录制。
陈风聆久久不发一言，他看着窗外的树木，已经掉光了枝叶，孤零零的立在土里
他缓慢的转着轮椅，直到到了阳台，向外瞟了一眼
他拄起拐杖站在阳台的铁栏杆前，向外眺望，眼里不带一丝情绪
父母发现了陈风聆的异常，大叫着向他扑来，但他置若罔闻
在最后的时刻，陈风聆面无表情的半身倾向窗外，略微借助扶手的力量跌了出去
他摔死在了小区的花丛里，浑身扭曲
十一月冰冷而萧瑟
陈风聆永远的长眠于寒冷的冬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冬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