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先下手 ...
-
过了几日,都城皇宫派来的天使也加急来到骅县,宣发嘉奖。
凌不疑站在高台宣旨。
第一,封老县令为二等候,食邑五百户。
第二,嘉奖骅县百姓,免三年税收,恢复生产。
“第三。”凌不疑语气微顿,垂眼望着台下姿态娴雅的美貌女郎,温和道:“裕昌郡主护城有功,德行高华,冰魄雪魂,奖食邑三百户。”
话说完,满城谢恩。
凌不疑目光凝视那貌美女郎。
那貌美的女郎却并未温柔与他对视,反倒低垂纤长眼睫,不知在冥想什么。
凌不疑眼眸微顿,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另一份圣旨,终究没有直接宣旨。
青棠也留意到郡主的不对劲。
似乎,郡主一下子便不那么在乎凌将军了。
反倒对刚来骅县的谢七郎兴致勃勃。
封赏结束后,青棠手端热汤来到郡主暂住的简易居室,本来略显简陋的房子此刻变得宁静而素雅,书案上摆着一张名贵古琴,有时,郡主会弹奏几曲。
青棠垂下眼睫,“郡主用点热汤吧。”
裕昌放下手中书简,起身,她微微含笑道:“我要去一趟私塾。”
*
骅县私塾近日很热闹。
袁善见公子在此处讲学不说,连东山谢氏都派人过来,来人的身份无比尊贵,是谢氏一族的宗子。
袁善见自己心底也有疑虑,他轻摇蒲扇,倾过身体,问高山行止的谢珏,“师兄,你怎么舍得离开你谢氏一族的管辖地?”
谢珏轻抚古琴,琴声悠悠,柔和的声音似破碎在风里,他含笑道:“来寻一位故人。”
若要仔细瞧,谢公子的姿态神色倒与当今县城最炽手可热的女郎有异曲同工之妙。
裕昌刚到此处,便听到这句话。
她眼眸微垂,露出十足温柔的笑意。
前世,裕昌两次议亲都非常失败。
第一次,被凌不疑当面拒婚。
第二次,刚要嫁到凌家,凌家满门便被凌不疑灭掉。
第三次议亲,她的希望已经被消磨掉,倒是没想到,谢珏温润如玉,待她极好。
她一直喜欢英勇杀敌的武将,但她第一任丈夫改变她的审美。
“你的故人是谁?”裕昌走过来,手肘搁在琴弦上,直接问出口。
正如前世,他病重弥留之际,她直截了当如同戳刀子,“放心,谢怀安,我是不会为你守节的。”
他死后,她养了许多面首,这些面首或多或少与谢珏有几分相像。
谢珏抬眸,眼底晕出柔和笑意,丝毫不为她损伤琴弦生气,“女莹。”
他专注而温柔看着她,仿佛跨过时间长河。
老夫老妻便是如此,一个眼神,仿佛贯穿前世今生。
裕昌抿抿唇,掩饰住如长江奔腾的喜悦,她朝他微微躬身,行了个端正的礼,“谢七郎。”
正如前世,他挑开她的盖头,朝她行礼,君子端方,“郡主。”
*
接下来几日,是令梁邱起兄弟目瞪口呆的几日。
明明,他家主公已经跟裕昌郡主柔情蜜意,但天知道,竟然半道杀出一位谢七郎。
这一日,梁邱起终于忍不住。
他问起一直监察裕昌住所的侍从,“今日,裕昌郡主与谢七郎做了什么。”
他声音故意放大,有意让正在翻看书简的主公听到。
侍从被他吓得浑身一抖,呐呐不知所言。
凌不疑放下书简,微笑看向回话侍从,嗓音清冷如秋风,“你尽管说便是。”
侍从抓耳挠腮,“呃,属下不知,谢七郎一直在郡主闺房,未曾外出。”
“那便去看看吧。”凌不疑拂袖起身,面色依旧温和,只是眉眼覆了层冰霜。他看向梁邱起,含笑:“把陛下赐下的旨意一并带着。”
看来,他无需再忍。
裕昌与前世故人相见,满腹话语要说,她将婢女仆从都遣开,内室里只留她与谢珏。
谢珏眉眼如画,无奈道:“郡主,珍重你的名节。”
谢家是大族,规矩摞起来可以摆满整个藏书阁,裕昌前世便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她支着下巴,微笑说:“你又不是我的郎君,凭甚管我?”
因为知道谢珏会无底线宠溺她,所以,裕昌什么话都敢说。
凌不疑走近屋檐,便听到这句话。
女郎声音娇媚,是只有床笫之间她才肯流露的娇气,但现在,她对另一个男子如此轻易便展示。
凌不疑眉目一沉。
梁邱起看到主公神色,把一切了然于胸。
他耸了耸肩膀,爆喝一声,“郡主!我们主公拜访!”
他这一嗓子,惊雷一般,栖息在房顶的鸟雀争相逃窜,翅膀扑棱扑棱响。
满室暧昧烟消云散。
谢珏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微微蹙眉,轻声责怪,“女莹,你又惹了麻烦。”
裕昌轻轻摇头,正色说:“这是我的劫难。”
凌不疑步入内室,空间迅速逼仄,房间里暖暖的梨子香多了几分冷冽。
他垂眼望向裕昌,裕昌唤身起来,与他见礼,他却按住她欲行礼的手臂,“不用。”
裕昌捉摸不透他的意思,含笑道:“凌将军,有事拜访裕昌?”
凌不疑微微一笑,“来找你讨债。”
“嗯?”裕昌不解。
凌不疑却不解释,只是伸手,修长如玉指尖轻轻整理她耳边的碎发。
谢珏身形一僵,坐在席上朝凌不疑拱手,朗声道:“凌将军。”
凌不疑并未收手,而是轻轻握住裕昌指尖。
“谢七郎。”他温和回道。
谢珏抿了抿唇,抬手让礼,“凌将军坐。”
“好。”
凌不疑拂袖跪坐在裕昌刚刚坐的软垫。
裕昌眉尖微挑,她向屋外候等的青棠道:“青棠,再去拿一张软垫。”
凌不疑占了她的位置。
“不用。”凌不疑道。
他抬眼,眼眸漆黑深邃,唇角勾出若有似无的笑意,“裕昌,坐我身边。”
裕昌看了眼谢珏,谢珏朝她笑了笑。谢珏望向凌不疑,语气罕见强硬,道:“凌将军何苦如此?女莹这里,并不缺一张坐垫。”
凌不疑垂眸摩挲修长指骨,语气淡淡,“谢七郎与吾妇甚为熟稔,连她这里是否有坐垫都了若指掌。”
这一句话,让室内两个人同时变了神色。
裕昌心底一跳,语气勉强保持温柔,问:“凌将军,此话何意?”
谢珏也含笑道:“女莹虽然不拘小节,但凌将军还是要爱护她的名节,她毕竟是未嫁女郎。”
“未嫁”两字被他说得重之又重。
凌不疑只是微笑道:“宣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