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减法

1、

　　铃铃铃，铃铃铃......
　　她勉强摸起电话：“喂？”
　　“请问是S家么？”
　　“我就是。”惺忪迷蒙中她觉得，这个声音遥远却似曾相识。
　　“我是，L......”
　　“L。”她重复了一遍，睡意顿消。“你好，很久没见，嗯，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么？”
　　“也没什么事，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啊，这样啊，嗯，你怎么样，好么？”
　　“好，挺好。你，呃，我一直......”
　　她下意识地紧握话筒，屏住呼吸，不知自己在慌些什么。
　　“一直，一直挺好。”
　　她松了口气，心头却多了一份空落茫然，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像只被戳破的气球，忽然变得有气无力。
　　“你会永远快乐，幸福的。”对方收了线，电话里一阵忙音。
　　放下话筒，她心里有种辨不清的滋味，好像有一回坐火车，上车之前想着一定要好好看看那个漂亮的湖，可是直到下车才意识到，由于疏忽，已经错过了欣赏时的感觉。
　　“谁的电话？”他背对着她。
　　“一个大学同学的，随便聊聊，嗯，她住我隔壁寝室。”
　　“没听你说过啊。”
　　“是啊，她不是我们班的，毕了业再没见过，有十年了吧。”
　　两人不再说话。她看了看表，凌晨一点三刻。
　　这一夜她睡得不好，总是梦见一些过去的情形，许多她以为再也不会想起的往事。
　　第二天，一家三口像平常一样吃着早点，客厅电视像平常一样播着早间新闻，她像平常一样心不在焉地听着。
　　“......今天凌晨一点三十分左右，XX国道XX处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又是交通事故。”她一边喝粥一边想。
　　“......两车追尾......死者为女性......钢筋贯穿腹腔......死者左手握着手机，死前可能与外界发生过联系......”
　　“真惨。”她一边喝粥一边想。
　　“......初步认定，这名死者叫L，死亡时间约为今晨两点左右......”
　　她手中的汤匙掉在碗边，撞到桌沿，最后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