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孤单看寂寞》草木染

8、（八）高考 暑

　　暑假过后就是高三了。时间变得越来越不够用，没有硝烟的战场开始了。

　　蓝非很用功，叶林知道他想考科大，那是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但为了不至于落得太远，叶林也在努力着。其实很想和他在一个大学的，可是也知道，现实不大可能，不过如果能在一个城市也已经很好了吧，只要自己不要离他太远。可是事实上，老天却又一次抛弃了叶林。以后的日子里，每当叶林想起他和蓝非大学的错过和那场痛彻心扉的送别，都只能报以苦涩的微笑。

　　黑色的高三里，叶林有点抑郁，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心理很健康的孩子。叶林常常觉得自己的心理有点病态，但这并不是他自己能够控制的。大家都在为高考冲刺着，叶林本身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高考对他来说，是个挺虚幻的名词，就像飘在空中的气球，是个不确切的因素，又像开到靡荼的花朵，说不定哪时哪夜突然就败了，而这些对他而言，都不是最必要的。也许自己本就是个缺乏追求的人吧！除了快乐，叶林没有什么特别执着的东西，那时的叶林一直以为蓝非是自己快乐的源泉，是他想抓紧不放的。所以面对越来越忙碌，越来越无暇顾及自己的蓝非，叶林很恐慌，那是一种对于自己心尖上的东西抓不住，像它随时随地都会离自己而去的恐慌。高考紧张的气氛也在很大程度上压抑了叶林，让他产生了压迫感和愧疚感。放大的不安，深切的焦躁，无力的现实，让叶林抑郁了。

　　叶林没有告诉蓝非，他不想打扰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忍受，他甚至不敢让蓝非看到那样的自己，游离的神态，绝望的眼神，叶林知道蓝非不会喜欢，所以他沉默了。

　　一个周一的上午，叶林把位置搬到了教室的后门边上。那些日子里，叶林喜欢戴着眼镜看楼下南河的流水，那条流经学校和蓝非家的河有着平静的流水，风一吹便波光粼粼地好看，叶林常常望着它发呆，就那样望着望着，整个人像具没有思想的木偶，凄凉而绝望。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流逝着，迎来了高考，欢送了学子。叶林记得进考场那天，蓝非站在另一个教室的门口，望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鼓励，还有期待。其实叶林想，自己也有努力的，蓝非，为了你，再苦再难，我也坚持下来了，每当觉得自己快要奔溃的时候，想到你，才能咬牙挺过去。叶林知道自己不够坚强，是个没什么用的人，事实也证明，把自己的所有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是件软弱而愚蠢的事。

　　过程和结果是不尽如人意的。填志愿的时候，叶林和蓝非都填了本市，蓝非一本，叶林二本，本来以为很保险的填法，结果还是出了差错。蓝非的第一志愿因为超出专业录取人数被刷了下来，而且是唯一多出来的那一个，他不愿意转专业，只能退而选择第二志愿，那是在另一个省的学校。叶林留在了本市。

　　蓝非走的那天，叶林哭了，当着蓝非的面，眼睛就那样地流下来。太多的苦涩无以言说，只能化作泪水来表达。叶林不知道蓝非是怎么想的，他一直侧着头没有表情，只有眼神茫茫地望着前方，似空洞又似深思，叶林看不懂，即使努力地去辨认，也还是看不懂。

　　上火车前，蓝非给了叶林一块绿松石，那是他假期去西藏回来时带给叶林带的礼物。叶林就那样握着它，看着火车慢慢地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可是那里面有蓝非啊，它带走的还有蓝非！叶林很想大叫，大声叫蓝非的名字，可是那样就能够把蓝非叫回来么？不能的啊，真是让人绝望的现实。

　　后来叶林想，那块绿松石到底代表了什么呢？是蓝非对他的真心，还是最后离别的送礼，抑或是两人从此之后渐行渐远的证明？生活，就是把美好的面皮撕破给人看啊，血淋淋的，夹着筋带着肉，真是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