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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浣衣坊 进宫不到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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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道要干多久,哎,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浣衣坊内,陈妈妈刚走,纪慈跟着两名新认识的小伙伴,提着比她还大的木桶,向着浣衣坊外边走去。
一步一踉跄,装满水的木桶,至少有三十多斤重,她自身还不知道有没有六十斤。
“谁知道呢,不过应该快了,这段时间宫里总是设宴,事情有点多,这衣服用的自然就多了些。”
齐晓晓,和纪慈一样的遭遇,也是从西南土司抓来的俘虏,充入宫廷,被分到了浣衣坊工作。
“哎呀~”
纪慈双手提着木桶,奈何这装满水的木桶太沉重了些,提着它别说走路了,就是前边的道路都要看不清楚。
身子一个踉跄,木桶摔在地上,清水顺着地砖流淌,而那木桶也是摔的四分五裂。
“糟了,糟了。”
齐晓晓连忙上前,将木桶收拾起来,口中念念有词,甚至来不及去扶纪慈。
“纪妹妹,你怎么样,没伤到吧。”
林清怡上前扶着纪慈,目光中满是担忧。
“林姐姐,我没事,那木桶怎么样,没有摔…”
纪慈的话还没说完,看着眼前已经摔碎了的木桶,鼻尖一酸,眼泪顺着眼眶流出。
“好啊,让你们去挑个水,你们倒好,把桶子都给摔碎了,看我今天能饶了你们。”
陈妈妈刚刚放过纪慈一次,还没离开多久,接到了新的任务,正折返回来,还没进入浣衣坊,便看到纪慈一跟头栽倒的场景。
“陈妈妈,别打了,陈妈妈,陈妈妈,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纪慈,齐晓晓,林清怡,三人一同跪在青石地砖上,陈妈妈手中拿着鞭子,一下,两下,狠狠的抽在纪慈的后背。
“陈妈妈,陈妈妈,您手下留情,您再打纪妹妹就要被打死了。”
齐晓晓连忙出声求饶,这件事情本和她们没有关系,但自从纪慈进入浣衣坊后,在这深宫大院,她们没有机会离开,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好朋友。
可面对陈妈妈,她们二人除了哀求,求饶,什么也不做了。
纪慈咬紧双唇,手掌压在膝盖上用力捏紧,她害怕,恐惧,她见到过陈妈妈真的把人活活打死,最终陈妈妈依旧是浣衣坊的管事。
没人会管她们这些人的死活,更没有人会替他们出头。
她想开口求饶,但她也知道,自己越是求饶,陈妈妈打的只会越狠。
咬紧牙关,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好在陈妈妈手下有分寸,虽然是鞭打,但每一鞭子都落在背上,手臂上,倒是没有一鞭子是落在脸上的。
啪~啪~
鞭子的响声,和□□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每一鞭子下去,纪慈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好似火烧。
“又在教训人?”
这时,一名中年女子走了过来,只见她头戴乌沙,一身青色官袍,虽是女子,却别有一种尊贵。
“金尚司,这浣衣坊污秽之地,怎么能劳您大驾…是娘娘那边,又有什么吩咐?”
陈妈妈见到金尚司,那凶恶的脸瞬间变幻,一副讨好的神情,望向金尚司,手中拿着带血的鞭子,情急之下,直接将鞭子丢了出去。
皇宫大内,尊卑有序,等级森严,下边的人在上边的人面前手持凶器,那可是大不敬,很巧,纪慈就是低到尘埃的那个下边人。
“娘娘说浆洗的衣物,整理好后,快些送到尚衣局去,过了午朝,陛下要去尚衣局更衣。”
“奥,还有,娘娘说,今晚的夜宴,人手不够,浣衣坊从土司那边分了不少女眷,挑几个机灵的,跟我去尚膳司打杂。”
金尚司看着两旁,神情平静。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这就让人把衣物收拾一番,送去尚衣局。”
陈妈妈点头哈腰,生怕有一点怠慢了金尚司。
“你们几个,在这里跪着,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陈妈妈见金尚司点了点头,同意她离开,转过身朝着纪慈三人,冷声斥责。
在尚司面前,一脸笑容,转过身对着比自己级别低的,便是恶语相向,即便纪慈刚入宫不久,但这种事情,也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闭着眼睛,她不敢出声,双拳紧紧的握着,内心无比煎熬,后背的鞭痕因为汗水的滑过,传来阵阵刺痛。
陈妈妈迈着小碎步,快速离开,金尚司蹲下身子,伸手捏着纪慈的下巴。
此时的纪慈,好似被人看牙口,当牲口般,金尚司捏了捏纪慈的两边脸颊,微微点头道:“西南来的?”
“嗯!”
被当牲口对待,看牙口的事情,纪慈经历了三次了,从进宫之前开始,不合格的都被送到了教坊司,官营妓院。
进了宫之后,分配工作的地方,又被看过数次,那是各局的管事挑选。
“会做饭吗?”
金尚司语气平淡。
齐晓晓和林清怡听到金尚司的话,心中七上八下,怦怦直跳,纪慈年纪小,根本受不了浣衣坊的高强度劳作。
无论是挑水,洗衣,都不是纪慈这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承受的。
或许会有人说,不就是洗衣服嘛,谁在家没洗过衣服?
可浣衣坊洗的不是一家七口,是整个皇宫,上至皇帝皇后,下至宫女太监,多达千余人。
“不会。”
纪慈低下头,她心中也清楚,如果自己说会做饭的话,金尚司肯定会带着她离开浣衣坊,可一来,她真的不会做饭,二来,即便是去了尚膳,也只不过是换个人管罢了。
“不会做饭,那你认识字咯?”
金尚司眨了眨眼,从民间进入皇宫的女眷,就没有不会做饭的,而这一次西南平叛抓来的女眷,倒是有几个不会做饭的闺秀。
听到金尚司的询问,纪慈没有在犹豫,用力的点头道:“我认识字。”
“哦,学过书啊,不容易,不容易。起来吧,一会跟我走!”
金尚司站起身,双手附后,眺望远方,古井无波。
齐晓晓和林清怡满脸的羡慕,但纪慈却依旧跪在青石地砖上,一动不动道:“陈妈妈说了,如果我起来,她会打死我的。”
“她总打你?”
金尚司目光一凝,看着纪慈询问道。
小脑袋瓜轻轻点了两下,纪慈哪里敢说话,但她真的恨,愤怒,陈妈妈似乎有意无意的针对她,她能干的活,一点不让干,总挑一些她承受不了的事情交给她。
做不好难免一顿毒打。
进宫不到半个月,被打了八次,算今天九次,这强度,纪慈还能活着,都是天眷。
“那你想留在这里,继续挨打吗?”
金尚司话音刚落,纪慈用力晃动着小脑袋,没有人想挨打,而且还是那种有生命危险的挨打,太恐怖了,太残忍了。
“我不想挨打。”
纪慈语气坚定道。
“怎么跟尚司大人说话的,教你的规矩都忘了?跟尚司大人说话,要低头,低头!”
陈妈妈带着两名女子从浣衣坊的大门走了出来。
正见到纪慈跪在青石地砖上,抬头仰视着金尚司,只是瞬间她便火冒三丈,飞快的冲上来,对着纪慈就要落下巴掌。
在陈妈妈的巴掌落下来时,纪慈牙关紧咬,死死的闭着眼睛,躲?不可能的,躲只会被打的更狠,饶是一旁的齐晓晓,林清怡,也跟着闭上眼睛。
但等了许久,迟迟听不到陈妈妈的巴掌落下,三人都是满腹狐疑。
睁开眼时,见到陈妈妈的手被挡在半空,是金尚司伸手抓住了她。
“陈妈妈,这个小娃子识字,书阁那边还缺个人手,娘娘要我寻觅,本官看这小娃子不错。”
“可否割爱?”
金尚司松开了手,她已经表明态度,陈妈妈的尚衣局和她关系不大,虽然也属于她统管,但毕竟她主管的是尚膳。
“这个…尚司大人开口要人,又是娘娘的嘱咐,奴婢怎敢阻挠。”
陈妈妈瞪大双眼,她很迷惑,七天前她教训纪慈时,碰巧遇到娘娘路过,拦了下来。
这还没过几天,纪慈就被娘娘要去书阁?
“起来吧,跟我走。”
金尚司语气平静,招了招手,陈妈妈刚刚带出来的两名女眷,也跟着金尚司一路向前。
等到金尚司走远了,陈妈妈这才转过头,暴跳如雷的拿起鞭子,狠狠的落在了林清怡的背上,大声斥责道:“那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在尚司大人面前说我坏话了!”
“说,是不是!”
陈妈妈心中狂怒,无能狂怒,她四十多岁的年龄,才做到这个地步,浣衣坊的管事。
看似手底下管着不少人,但实际上,她根本算不得一个官。
在她上边,还有尚衣局主管浣衣坊,尚衣局上边还有各司主官,六司给事中。
金尚司就是挂着六司给事中的头衔,但这并不是最让陈妈妈担心的,她担心的是,金尚司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办事。
如果纪慈在金尚司身边说她坏话,金尚司动动嘴唇,皇后娘娘甚至都不需要开口,一个眼神,就足够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即便这个皇后,并不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