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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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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识醒来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懒洋洋在床上磨蹭了10分钟,她艰难地离开自己温暖的被窝,前往浴室洗漱,开启人生又一个没有意义的一天。
秋高气爽,铁门刚抬起一丝缝隙,太阳光便溜了进来,在地上移动间能看见灰尘从阴影里跑出来在光线里到处飞舞。
挥了挥手免得自己被呛死,应识一把拉起铁门,巨大的噪音下,秋天的日光在铁门“咯吱咯吱”不太和|谐的声音里迫不及待填满了整个屋子。对门李婶的早餐铺(其实开一整天,也可以吃午饭和晚饭)早已经过了早高峰,店里只坐着稀稀拉拉几个人一边看手机一边嗦面。
李婶人到中年眼光仍然犀利,哪怕在厨房里外进进出出,一边准备中午的食材,一边做着店里的清洁,如此忙碌中也一眼看见了她,挥了挥手便示意自己的女儿把杂酱面送了过来。小姑娘非常可爱,也很懂事。才12岁便知道体恤母亲一个人做生意的不易,寒暑假做完作业便会跑上跑下地帮忙。
而且人小鬼大的,因为她是小满那天搬过来的(而她自己小名也叫大暑),私底下一直没大没小的叫她应小满,偶然一次被她听到后见她没有生气,便胆子愈发大地直接喊她应小满。
双手捧着对于她来说不算轻的一大碗面噔噔蹬地跑过来,李瑞麟却显得很是轻松,一滴油也没有撒。duang的一声,陶瓷碗便稳稳地落在了玻璃桌面上。
李瑞麟继承来自她母亲的优秀视力,眼神和她妈妈如出一辙的尖。越过柜台看见后面垃圾桶里的泡面盒子,抓住应识把柄一般得意地大喊:“应小满,你又偷偷吃泡面!!”
应识难得紧张,看向对面李婶似乎在忙没有注意这边,她瞪了李瑞麟一眼:“李大暑,你最好小声一点。”
李瑞麟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古灵精怪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应识勉强抽出10元大额纸币在她面前飘了飘,谨慎地交待道:“别给李婶说是我给你的。”李瑞麟拿到威胁来的金钱,很是上道地在嘴上拉了一个拉链,表示自己被收买了。
结果转头她就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喊:“妈妈!应小满又吃泡面了!”
应识深感不妙,无能狂怒地在背后威胁她:“你最好祈祷你作业不要错很多!”李瑞麟回头冲她做了一个鬼脸,飞快地溜回了店里消失了。
她一走,应识故意做出来的懊恼就消失了一大半,心情颇好地想到小孩儿果然还是别人家的可爱,一边在等待电脑开机的时候把面拌匀,一边点开账户看自己最近赚了多少钱。
虽然很奇怪的,和她寒酸店面的外表毫不相干,她的财运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但实际上也只是这一两个月时来运转接二连三地遇见(冤大头)财神。
更多的时候,她也只是守着这个破旧的从母亲家里那边遗留下来的店面勉强混口饭吃,只有实在财政紧张的时候才会去接点私活补贴家用。
尽管没有很奢侈的生活习惯,但因为没刻意克扣自己,也存不下来什么钱。但好歹身体健康,且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清闲的工作带给她大把大把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应识对她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满意。
吃完面后把碗放在一旁,想着等会儿再去洗,等下次李大暑过来欺负她指使她跑腿。应识掀开皱巴巴的充作柜门的帘子,拉出一筐零七碎八的破烂,专注地开始搞自己的小玩意儿。没错,这也是她存不下来钱的原因之一,她的爱好和她简朴的生活比实在不算质朴。
哪怕平日里已经四处搜罗便宜甚至免费的材料来源,要做出她心中比较满意的小玩意儿,只靠那些材料是不行的。但花钱给自己的爱好算哪门子浪费,应识非常坚定地认为这种开销属于正常的人类精神保险。
沉浸在一件事里的时候往往很难体会时间的流逝,直到突然意识到天是不是暗得太快了,应识抬头才看见店里靠近门口处,那个正在勤勤恳恳打扫卫生的身影。
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男人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脸颊一直到耳根都在泛红,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应识四处看了看,丝毫不意外地发现碗果然已经被洗了,地也被拖了一遍,连垃圾桶的袋子也被换过了,装着泡面桶的那个袋子已经被扎好放在了门口,而他现在已经绞了抹布开始清洁那些落灰严重的墙面与挂着的小商品。
他小声地说了声早,随后想起时间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说错了话,又局促地低下头让自己忙起来,避免和她的目光接触。如果不是他越来越僵硬的动作,可能应识就真的觉得他丝毫不受影响了。
应识的思维很勉强地从图纸中拉开,一边把正在拼接的壳子的螺丝拧好,才回过神想到:啊,那个自称是她学弟的田螺小伙。
与他相识也算是意外。
那个时候她刚搬回县城,正是小满。雨不分白天黑夜地下个不停,本来就不出门的她更是恨不得窝在家里一整个月不出门。可惜搬完家家里什么也没有,不得不去超市觅食免得饿死。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这个奇怪的男人的。
很是斯文的穿着打扮,哪怕只是很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也有着与县城的超市格格不入的质感和廓形。垂着眼帘很是认真的挑选胡萝卜中,非常完美地混入了一众身为果蔬区常客的中年妇女中。
但这些都不是应识注意到她的原因,她看到他纯粹是因为她走路懒洋洋的,一点也不专心,一不小心撞到了他。飞快道了歉后,正准备溜走,没想到却被拦了下来。
“等等...”
“嗯?”
正想着今天真是时运不济,自认倒霉地想着可能会挨顿骂。应识努力营造出低眉顺眼的假象,准备他出完气后去给自己多买一盒冰棍安抚受损的心灵,就听见那个陌生男人很是迟疑地问道:“您是不是认识我?”
应识警觉地微微皱起眉,心想难道这是什么新型的诈骗吗。她怎么不知道她好像认识他?
话刚说出口就暗想不好,似乎也知道自己搞砸了,他飞快地试图弥补道:“我是说,我之前也在tsh念书,我们应该在陈教授的课上碰过面的。我叫沉琢。”
本想问学姐还记不记得他,但看她满脸警惕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对他完全没有印象了。哪怕早有预料到学姐肯定不会注意到他这么不起眼的人,但还是有些失落。
“您当时毕业后我们都在讨论您去了哪里,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真是好巧。”
在确认那个男人一直叨叨叨的好像都是是一些社会关系废料后,开始神游的应识心想为什么这个男人怎么还没有说完,真的好烦。
为什么都跑到这里了还是要和不熟的人讲话啊,好烦。为什么一副他们很熟的样子,好烦。活着好累,好烦。
这显然不是他乡遇故知的温暖氛围,甚至一看应识如今这副模样就知道她离开学校后很明显没有高就。感觉自己越说越错,但又不想放开这个难得的机会,沉琢非常不沉着地破罐子破摔,很是突兀地邀请到:“要一起吃饭吗?我做的排骨汤奶奶都夸好喝。”
“我去你家也可以,刚好我也快买好菜了。”
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沉琢万般绝望下只想时光倒流,在他口出狂言后,他已经开始觉得哪怕学姐继续不认识他都比如今这尴尬的场面好。
不会被认为是变态吧?虽然他的确挺不正常来着...但不重要,总之要是早知道今天会遇见就好好准备了...之前找不到人就算了,今天遇见了如果还是错过岂不是说明他们完全没有缘分了?不要啊...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吗?
沉琢正绝望地胡思乱想,却见之前一直很明显心不在焉的应识似乎这才注意到他一样抬起头来,很是探究地好好打量了他一番。
沉琢没有猜错,一直到捕捉到”吃饭“这个关键词之前,应识都在想今晚吃什么。原来不是运气不好,是运气不错才对吗?很显然,应识已经忘记沉琢说“要一起吃饭吗”之前都说了些什么了,但想来应该都是些不重要的话。
她仔细观察这个好像叫“沉着”的男人,看起来白净清俊。且是很健康的瓷白,在超市灾难的惨白打光下都显得十分温柔貌美,但又不会过于没有棱角,确实是人如其名一般沉稳可靠的模样。
但总之,应识浅浅考察过后在心理表达了认可,沉琢确实是很会做饭的样子。
那就作为厨子成为她新家的第一个顾客吧!刚好适应良好培训成功的社会人不都会请人来温居一类的吗?应识想着自己那个丝毫没怎么收过的店铺,丝毫不感到心虚,只是点点头传递了她矜持的认可。
但是...在他去她家之前,应识看了看他们碰面前沉琢正在挑选的胡罗卜,冷静地点评:“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没有胡萝卜可以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走进她的家!
“好的学姐!”
沉琢快乐地丢掉已经挑选好的胡萝卜,对她笑了笑,只是在心里想着原来学姐挑食不是传闻吗。
但挑食的学姐也好可爱。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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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他们遇见的那天发生的故事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种事情很奇怪。被邀请的人很坦然地吃过饭后中肯夸奖道:“你奶奶果然非常正确。”
而提出突兀的邀请的人也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对的,提着买来的菜就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后毫不生疏地处理食材,清洗碗筷。
可以看出房主似乎完全没有打算用这个房间,在窄小杂乱的客厅外,厨房虽然同样灰扑扑的,但很是空荡。沉琢很是利索地扎起袖子做完了厨房的清洁,如果不是担心晚上吃饭太晚,可能连客厅的地也一块儿打扫了。
而应识,在刚开始惊叹地看着他非常高效的家务能力后就肃然起劲,觉得果然人与人的能力不能一概而论,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吃完饭后看在排骨汤的份上。应识勉强自己坐下来叙了叙旧,还很是努力地回忆了半晌,这才从自己不怎么记人的零碎记忆里翻出来这张脸。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和我做过小组作业的...呃...?”
一向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她,当时能在20个人的比赛小组里,对这个陌生的同学有那么一丁点印象,还全靠每一次小组点了外卖都是他来拿给她的。
都是非常好吃的中餐!一度是她很重要的精神源泉来着。
就是搞得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以为他是是专门送她们学校附近的外卖的小哥,还曾经认真疑惑过为什么他可以进学校实验室。直到有次开会小组展示他上去发了言,她才后知后觉想到:咦,原来是同学吗。
但这就是唯一的印象了。当时作为那个小组里的核心,每天恨不得只睡3,4个小时的她完全没有心思注意周围都是些什么人。和她对接的是她大学里整4年的好搭档,也是室友。同样天才的,心思敏捷的,万里挑一能跟得上她思路的,她最默契的灵魂伴侣。
这么想来,和绪绪也是很久没见了啊,好想她呜呜呜。
似乎是注意到她说着说着又走了神,沉琢耐心地停下来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同样是如此近的距离,在更为私人的环境□□验果然大不相同吗?如同仙女教母的魔法,他得到了一晚上偷来般的幸福。太过于梦幻以至于他开始恐慌,这个夏日的夜晚是真实的吗?窗外仍未落尽的小雨,屋内还未散尽的烟火味,似乎又在独自苦恼着什么的学姐,这些是真实的吗?
哪怕是梦也好,请不要让他醒来吧。桌上洗好的荔枝上挂着的摇摇欲坠的水珠,穿过透明,连粗粝的外壳都如此栩栩如生。不管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他和这样优秀的学姐再一次相遇,就让这一场奇遇再长一些,再长一些吧。
如同在大学里初遇惊为天人后,他努力走到学姐身边一样。这一次,他会努力使梦境成真。